牛憨因为腿伤未好,坠在队伍中间的部分。
情绪也是不高。
他自然清楚,此番追击失利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数万百姓即将背井离乡,被暴虐的董卓及其凉州军强行押往长安,沦为苦役。
此生此世,未必再能回到故土。
那也意味着汉室权威、朝廷颜面,将彻底扫地;天下诸候,难免因此生出异心。
尤其是此刻的讨董联军一—
恐怕只差一个借口,就要各自散去。
更意味着大哥匡扶汉室的理想遭受重挫。
尽管以大哥的坚韧心性,必能迅速重整旗鼓,但短暂的消沉,终究难以避免。
也意味着————
他出征前对淑君许下的,救出刘协的承诺,终究成了一句空言。
“唉!”牛憨又叹了口气。
他不善言辞,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刘疏君那双期盼的眼睛。
正垂头丧气间,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少年将军纵马而来。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剑眉星目,意气风发,身披银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正是孙坚长子孙策。
孙策勒马与他并行,见他愁容满面,不禁朗声笑道:“牛将军,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何故在此长吁短叹?”
牛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孙小将军有所不知
”
“我如何不知?”孙策打断他,目光灼灼,“不就是为了那董卓老贼跑了吗?”
“此番虽未能全功,可咱们不也杀得他们丢盔弃甲?”
“如今吕布已死,你牛憨乃是天下第一名将,何必自轻?”
天下第一?
我?
牛憨挠了挠头,觉得这位小将军有些吹嘘的成分了。
他的水平他自己知道。
最多就能算个粗通武艺,上阵杀敌全凭力大无穷和不怕死的血气。
且不说二哥、三哥,就是典韦那憨子,自己也打不过。
确实,如今联军中寻常将领已不是他的对手,但要说天下第一————
那可差得远呢。
至少在自己把武力属性刷满之前,他是不敢如此自称的。
“孙小将军说笑了。”牛憨瓮声瓮气地应道,”俺这点本事,自己清楚得很。”
孙策却不以为然,一扬马鞭:“将军过谦了!虎牢关下三箭射杀吕布,这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
“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此时,何必妄自菲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况且,牛将军,你看这联军之中,多少人真正想追董卓?”
“袁绍在后方按兵不动,袁术克扣粮草,那些人,巴不得咱们失利呢!”
牛憨闻言一怔,他素来耿直,从未想过这些。
孙策又笑道:“我父亲常说,乱世之中,最难得的是始终如一的心志。”
“牛将军与刘将军一心为国,这份赤诚,天地可鉴。”
“今日败了,明日再战便是,何必作此儿女之态?”
少年拍了拍腰间宝剑,意气风发:“待我他日统领一支兵马,定要直取长安,亲手斩下董卓首级!”
“到时候,还请牛将军为我压阵。”
牛憨望着孙策明亮炽热的眼眸,仿佛被他的朝气感染,胸中郁结稍解。他重重抱拳:“小将军豪气干云,他日必成大器。”
“这才对嘛!”孙策爽朗大笑,纵马向前,”牛将军,我在前面等你,咱们比比谁先回营!”
望着孙策远去的背影,牛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大斧。
是啊,胜败乃兵家常事。
大哥刘备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那股子屡挫屡奋的坚韧。
牛憨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与尘土气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一并排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又握紧了那柄陪伴他出生入死的沉重大斧。
斧刃上血迹未干,在渐暗的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这柄斧头,饮过无数敌酋的鲜血,包括那不可一世的吕布。
今日虽未能留下董卓,但联军并非全无战果,西凉军的脊梁确实被打断了,至少短期内,他们不敢再如此肆无忌惮。
更重要的是,大哥的仁义之名,他牛憨的勇武之号,已经传遍天下。
这,或许就是未来立足的根基。
想通了这一节,牛憨只觉得心头一松。
他不是个擅长复杂思考的人,但认准的道理,便会一根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