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要么极致的胜利,要么————
彻底毁灭的豪赌。
而赌注,是吕布的性命,乃至整个虎牢关的战局。
而于此同时,联军大营却已经摆上了庆功宴席。
经过白日的清扫,联军大营中的血腥气散去不少。
而中军大帐,却已经是一片觥筹交错之声。
“诸公!诸公!”
袁绍满面红光,高举酒樽,声音因激动而格外洪亮,“今日一战,虽未竟全功,然重创吕布,使其狼狈而逃,实乃讨董以来第一大捷!”
“足可振我军威,寒董卓老贼之胆!当浮一大白!”
“贺盟主!贺联军!”帐内诸候、将领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热烈。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舞姬翩跹而入,丝竹管弦之声驱散了昨夜的金戈铁马。
仿佛昨夜的血战已是过往云烟,胜利的喜悦冲刷着一切。
曹操坐在席间,浅酌一口酒,眉头却未曾舒展。
曹操目光扫过帐内醉醺醺、高声谈笑的众人,又望向帐外依旧保持警戒的自家士卒,心中忧虑愈甚。
他放下酒樽,对主位的袁绍拱手道:“本初兄,今日虽胜,然吕布新败,其众必怀忿恨。”
“董卓、李儒非庸碌之辈,恐其挺而走险,趁我军庆功懈迨,再度来袭。”
“依操之见,庆功虽可,然各营防务万不可松懈,需得加派哨探,严加戒备才是。”
他话音未落,坐在他对面的袁术便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他用丝巾擦了擦嘴角,懒洋洋地道:“孟德啊孟德,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大帐,引得众人侧目。
“吕布小儿,已然重伤败退,如丧家之犬!此刻怕是正躲在关内舔舐伤口,瑟瑟发抖呢!”
袁术环视众人,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与嘲讽,“董卓老贼,折了锐气,损了兵马,岂敢再出关送死?”
他端起酒杯,遥遥指向曹操,又扫过刘备等人,语带讥诮:“我看呐,非是董卓敢来,而是有些人,被那吕布吓破了胆,杯弓蛇影,徒惹人笑!”
这话极为刺耳,分明是在暗指今日与吕布血战的曹操、刘备等人。
帐内气氛顿时一僵,一些诸候脸上露出不豫之色,却也无人立刻出言反驳。
刘备面色平静,并未动怒,只是沉声道:“兵者诡道,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云长、翼德皆与吕布死战,知其勇悍,非是怯懦“”
“哼,”袁术冷哼一声,正要再讽。
“嗬嗬。”
一声轻笑自帐角传来,带着几分慵懒与不羁。
众人望去,只见郭嘉不知何时已自斟自饮了好几杯,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他晃着手中的酒樽,醉眼朦胧地开口:“袁汝南此言————嗝——————差矣。”
他打了个酒嗝,似乎醉意不浅,但那双眸子在迷离之下,却透着洞彻世事的清明。
“嘉虽不才,亦知————败军之将,其心必忿。况乎吕布乎?”
“其人骄狂入骨,今日受此大辱,岂肯甘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目光扫过袁绍、曹操,以及面露不以为然的袁术。
“联军若智者,此刻便不该在此————在此饮宴庆功。”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淅:“而应秣马厉兵,枕戈待旦。”
他猛地抬手,指向虎牢关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若嘉是那李儒,或是那心高气傲、负伤在身的吕奉先————”
“必引精锐,于今夜后半夜,人衔枚,马裹蹄,再度出关,突袭我军大营!”
“焚我粮草,乱我营垒,以雪前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之前认为曹操多虑的诸候,也纷纷变色!
袁绍闻言,脸色骤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疾步走下主位,一把拉住郭嘉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奉孝先生一言惊醒梦中人!”
“若真如此,我军危矣!还请先生教我破敌之策!”
帐中诸将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郭嘉身上。
曹操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刘备也微微颔首,唯有袁术脸色铁青,恨恨地一甩袖袍:“哼!庸人自扰!”
郭嘉醉眼朦胧地笑了笑,随手将酒樽掷于案上:“袁公既问,嘉便斗胆言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
“昨夜我军外松内紧,诱其入彀,吕布已然上当。今夜若再效仿故技,彼必心生疑虑,恐难奏效。”、
他目光扫过袁绍、曹操,最终落在帐外沉沉的夜色上,声音变得清淅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