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追兵随时可能杀至,前路更是吉凶未卜——
“慌什么!”
一声清冽如冰泉的厉喝骤然响起,瞬间斩断了混乱的声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乐安公主刘疏君已跃身下马。
她快步走到牛憨身侧,屈膝蹲下,伸出微颤却坚定的手指,轻轻探向他的鼻息与颈脉。
触手一片冰凉,唯有颈侧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搏动,证明生命尚未离去。
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但脸上却迅速凝结起一层寒霜般的冷静,甚至比往日更加凛然不可侵犯。
她抬起凤眸,扫过在场每一张惶惑的面孔,声音虽不高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秋水,冬桃立即为守拙清洗包扎!”
“傅军侯,即刻布设环形警戒!斥候前出五里,紧盯官道动向!”
“诸葛先生,速速清点人员、物资、马匹,伤药与饮水优先呈报!”
她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一道道指令如珠玉落盘,那份在宫廷中历练出的沉稳气度,此刻竟比千军万马更能安定人心。
这突如其来的镇定与决断,仿佛一道光刺破阴霾,让慌乱的人群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还有这位将军————”
刘疏君的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将领。
“末将曹性,原在丁刺史麾下任一曲军侯。”
曹性立即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坚定,”如今————不过是带着众兄弟寻一条活路。公主有何差遣,但请吩咐!”
刘疏君点点头,并没有因为曹性官职低微而显得倨傲,而是轻声安抚:“曹军侯,让你的人抓紧时间饮水进食,尽快恢复体力。接下来,我们还需仰仗诸位勇士。”
“诺!”曹性抱拳,转身便去安排。
刘疏君的指令如同定海神针,让原本有些慌乱的人群迅速找到了方向。
秋水已从行囊中取出伤药和清水,跪坐在牛憨身侧,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衫。
当那遍布躯干的狰狞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即便是见惯了厮杀的傅士仁也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秋水声音发颤,有些手足无措。
伤口太多太深,有些地方甚至隐约可见白骨。
刘疏君面色不变,挽起衣袖,露出洁白的手腕,她接过水囊和干净的布条。
“我来。”
她的动作轻柔却异常稳定,用清水仔细清洗伤口周边的血污,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小心,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诸葛圭清点完毕,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殿下,情况不妙。我们只剩下一百二十七名重甲步兵,并州军约三百人,但多有轻伤。”
“战马折损十馀匹,所幸大部分驮运的粮秣和金银细软还在。”
“只是————伤药所剩无几。”
这也正常。
毕竟牛憨等人本来就打算今日动身返回东莱,并没有行军作战的打算。
故随身的行囊中多是口粮与路上盘缠,真正的伤药与大件行李,都留在了城门口的马车上。
压根来不及带走。
刘疏君看着牛憨苍白的面容,抿紧了嘴唇。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自己一行人实力折损大半,最能打的牛憨陷入昏迷,三百铁甲军也只剩了一百出头,还人人带伤。
并州军虽然有三百来人,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跟着打打顺风局还可以,若真遇到死战,只怕倾刻间就做鸟兽散!
“必须尽快离开司隶,进入兖州或豫州地界,才能稍作喘息。”
诸葛圭沉声道。
“走小路,避开官道和城镇。”刘疏君果断下令,“傅军侯,你带还能行动的弟兄,轮流背负重伤的袍泽。将所有马匹集中,驮运伤员和物资。”
“殿下,那您————”傅士仁担忧道。
“本宫步行即可。”刘疏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贵为帝女,何曾受过这等跋涉之苦?
但此刻,她毫不尤豫。
众人见状,心中更是感佩,再无异议。
稍作休整后,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伍,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前将军府中。
“废物!一群废物!!”
董卓的咆哮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他面前,李催、郭汜等将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数千精锐!竟然拦不住一个身受重伤的蛮子和一个女流之辈!还让他们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