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重甲锐卒应声变阵,放弃固守,化作一柄嗜血的尖刀,以血肉之躯迎着枪林箭雨向前突进。
每一次刀锋劈砍,每一步踏出,都有人在倒下,但阵型始终不散,硬是在潮水般的敌军中撕开了一道血路。
“拦住他们!放箭!快放箭!”
董卓在远处看得分明,气得暴跳如雷,挥舞着佩剑嘶吼。
然而战场太过混乱,敌我绞杀在一起,流矢横飞,反而误伤了不少西凉军自己人。
刘疏君紧伏马背,箭矢擦着耳畔呼啸而过。
她死死抱住马颈,凤眸始终追随着那个在血海中奋战的背影,看着他每一步都踏着敌人的尸骨,离自己越来越近。
近了,更近了!
当牛憨终于杀到马前时,他伸出沾满凝血的大手。
刘疏君毫不尤豫地探出手掌,干指相扣的间,冰冷与灼热在血腥中交融。
牛憨猛地发力,借助刘疏君的拉扯,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惊人的敏捷,翻身跃上了马背,坐在刘疏君身后。
他宽阔的胸膛如铜墙铁壁般将她整个护住,浓重的血腥与汗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笼罩。
这气息粗粝、野性,带着死亡逼近的压迫感,可刘疏君心中却奇异地未生半分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踏实的、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抱紧!”
牛憨的嘶吼在她耳畔炸开,声音破碎如裂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仍死死攥着那柄饮饱鲜血的巨斧。
刘疏君毫不迟疑,双臂紧紧环住马儿的脖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驾——!
”
“儿郎们!”
牛憨的声音如同垂死雄狮发出的最后咆哮,凶悍依旧,足以令敌人心胆俱裂“随俺—杀出洛阳!”
“诺——!”
三百重甲锐卒齐声应和,声浪虽因伤亡折损而削弱,却依旧迸发出百战老兵的决死之气!
他们迅速收缩,阵型陡变,以牛憨与公主所在的乌骊马为锋尖,化作一支染血的锋矢,朝着来路——
夏门的方向,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锋!
“拦住他们!放箭!放箭!”董卓在后方气急败坏地大叫。
零星箭矢落下,但牛憨挥舞巨斧,将其大部分格挡开,同时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身前的公主挡住了所有危险。
乌骊马神骏非凡,感知到主人的决绝,长嘶震天,奋起馀力,驮负着两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狼狠撞入了西凉军的拦截数组!
牛憨单臂挥斧,招式已不复之前的精妙,只剩下最纯粹、最野蛮的劈砍扫荡!
每一斧下去,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他就象一台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和强悍的体魄,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西凉军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拦住那匹马!”
李傕、郭汜试图上前阻拦,却被牛憨那同归于尽的气势所慑,加之身上带伤,竟不敢直撄其锋,只能指挥兵马层层围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袁本初!曹孟德!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莫非真要坐视董卓屠戮忠良,践踏汉室威严吗?!”
刘疏君清冷而高昂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玉磬敲击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淅地传入了袁绍、曹操等人的耳中。
袁绍脸色剧变,手握剑柄,青筋暴起。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厉声道:“董卓倒行逆施,欺君罔上!诸君,随我护驾!”
他这一声呼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青壮派官员和部分禁军,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纷纷拔出兵刃,嚎叫着从侧翼冲向了西凉军的阵线!
“杀啊!”
“保护殿下!诛杀国贼!”
这一下,西凉军的包围圈彻底大乱!
牛憨麾下的重甲锐卒压力骤减,护着内核处的黑马,疯狂向前突击。
而牛憨则单手持斧,如同魔神降世,凡是敢于靠近马匹五步之内的西凉兵,无不被劈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他每一道伤口都在汩汩流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唯有一个念头清淅无比——冲出去!
带殿下冲出去!
刘疏君紧贴着他冰冷而坚硬的胸甲,能清淅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艰难与沉重,能听到他心脏如同战鼓般激烈却略显紊乱的跳动。
她咬紧下唇,凤眸扫视着前方,大脑依旧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