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和单骑入黄县、卸甲请降的消息传来,当真在刘备军中激起了千层浪。
彼时,太守府偏厅内,由丰与沮授正对着一幅几乎铺满整面墙壁的东莱郡地图凝神推演。
图上山川纵横,敌我之势如星罗棋布,徐和所据的县被朱砂笔重重圈画,尤为刺目。
而简雍独坐一隅,手捧墨迹方干的劝降檄文,默然诵读,字字斟酌。
作为刘备摩下首屈一指的说客,这深入虎穴、递送檄文的差事,自然落在他肩上。
只是,简雍心里此刻正不住地打鼓一徐和那帮人马,本是揭竿而起的草莽,是否讲究那套“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君子之约,谁也说不准。
而当他刚在心底做完一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抉别之念,将檄文揣入怀中,准备硬着头皮奔赴县一“报——!
”
一名亲兵跟跄冲入,声线尖利得变了调:“徐和!徐和来了!就在府门外,说是————是来归降的!”
田丰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地图上,水渍淋漓,正好淹没了县的位置。
沮授抚须的手猛地一颤,险些拽下几根珍视的长须。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尽是同样的惊涛骇浪:这————我们还没出手,他竟自已送上门来了?
剧本,可不是这么写的啊!
简雍更是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揣文入怀的姿势,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一他这趟“荆轲刺秦”般的悲壮之旅,还没出发就宣告结束了?
他瞅瞅自己手中檄文,又抬头望了望田丰、沮授那两张同样写满不可思议的脸,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随后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间松垮下来,恢复了那标志性的懒散姿态。
得,白蕴酿感情了。
“噗!”
这下,连门都不用出了。
待仔细听完了哨探描述的“牛校尉一路剿匪分粮,徐和感其仁义,主动来投”的全过程后,厅内落针可闻,唯有地图上水珠滴落的轻响。
半晌,田丰率先打破沉默,他抹去嘴角茶渍,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案几:“好!好一个牛四将军!好一个巨斧菩萨”!”
他声若洪钟,震得梁上灰尘都簌簌落下,脸上非但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懊恼,反而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等多番筹谋,无非“剿抚”二字,尚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四将军倒好,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管一路行去,遇匪剿匪,见民济民!”
田丰站起身,激动地在厅内渡步,手指虚点着地图上被茶水晕开的那片局域:“他这是用手中巨斧,劈开了一条百姓的心弦!”
“什么计策能比让百姓活命更得人心?什么谋略能比荡平匪患更显威德?”
他转向同样面露震撼的沮授,语气斩钉截铁:“公与!看见了吗?此便是主公常言的仁德无敌”!”
“四将军以赤子之心,行雷霆手段,看似鲁莽,实则高明!”
“徐和若非被此举击中心扉,看清了何为真正的保境安民”,岂会甘心卸甲来投?”
沮授缓缓点头,抚须的手终于稳住,眼中闪铄着瑞智的光芒:“元皓所言极是。四将军此行,看似偏离使命,实则为我东莱,不,是为我主在青州,立下了一座无形的丰碑!”
“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势!”
“徐和来降,非降于兵威,而是降于此势,降于四将军所彰显的“道”!”
他看向一旁表情精彩的简雍,难得地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宪和,你这趟“深入虎穴”,倒是省了。”
“四将军已用他的方式,把檄文直接递”到了徐和心里,比任何锦绣文章都更有力“”
。
简雍此刻已完全放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闻言嘿嘿一笑,将怀中那份精心准备的檄文随手丢在案上:“二位先生说得是。有守拙这“活檄文”在,我这死文章,倒是显得多馀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着捉狭的光:“只是不知,那司马俱听闻徐和来降,会是何等表情?怕不是要坐立难安了?”
田丰与沮授闻言,相视一笑。
沮授道:“司马俱乃地方豪强,最重利害。”
“徐和来投,我军兵不血刃尽收其地、其民,声威大震。”
“司马俱若不想步管承后尘,负隅顽抗最终被碾为齑粉,那么————”
田丰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速速遣使来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代表司马俱势力的局域:“传令下去,大军依旧按原计划开拔,陈兵边界!但不是为了攻打,而是为了————迎接!”
“我们要让司马俱,让东莱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