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安坐的沮授。
这位气度不凡的文士正以袖掩面,肩头微耸,似在极力忍耐。
王凯正自困惑,却见沮授已放下衣袖,容颜恢复从容,只眼角残留一丝未敛尽的笑意。
他轻咳一声,温言道:“王先生不必疑虑。牛校尉为人赤诚,求贤若渴,故而行止直接。”
“然不贪墨”确为吏者之本,校尉此问,正在根节。”
他几句话既安抚了王凯,又圆了牛憨的莽撞,随后话锋微转:“不过,这招贤馆纳士,除了品性,亦需考量实才。”
“先生既言通晓文书、算筹,授便冒昧,试问一二如何?”
王凯见这位先生言辞有理,气度不凡,心下稍安,忙拱手道:“请先生垂询。”
于是,牛憨就坐在一旁,瞪大眼睛,见识到了一场对论。
虽听不懂,但精彩。
片刻,沮授仔细考教了王凯算数与行文后。
终于转向牛憨:“守拙,王先生心思缜密,熟稔案牍,计算精准,确是干吏之才。”
牛憨虽然不懂其中细节,但他信服沮授的眼光,闻言大喜,对王凯道:“果然有本事!俺没看错人!先生且先回去,待俺报与大哥,定有任用!”
王凯千恩万谢地离去后,馆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牛憨看着竹简上记下的第一个名字,心里美滋滋的,觉得没白费大哥的信任。
他兴致勃勃地坐回位置,眼巴巴地望着门口,期待着下一位“贤才”的到来。
一旁的沮授,看着牛憨那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的憨直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焦急。
他轻咳一声,试图再次将话题引回自己身上。
“牛校尉,”沮授捋了捋胡须,故作闲谈状,”
授观这招贤馆初立,所来之人虽或有小才,然则————
嗯,似仍需有能统筹全局、深谙政务之人坐镇,方能真正为刘使君分忧啊。”
他话里话外,就差直接说“你看我怎么样”了。
牛憨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沮先生说得太对了!俺就是怕这个!”
“俺只会看人老实不老实,力气大不大,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政务,俺是一窍不通。”
“幸好有先生您在这儿帮俺看着!”
沮授被他这真诚的“感谢”噎了一下,看着牛憨那清澈且茫然的眼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就在这时,又一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普通的布衣,手上有些劳作的茧子,看起来有些拘谨。
牛憨立刻又来了精神,热情地迎上去:“这位兄弟,可是来应贤的?快请坐!”
来人怯生生地坐下,自称名叫李二,原是城中木匠学徒,后来师傅病故,他便自己接些零活。
他听说招贤馆招人,不限出身,便想来试试,看能不能谋个正经差事,说自己手艺还行,尤其擅长做榫卯。
牛憨一听,兴趣来了。
他也不多问,直接跑到后院,找来几根废木料和工具,往李二面前一放:“光说不练假把式,兄弟,露一手给俺瞧瞧!”
李二愣了一下,见牛憨目光炯炯,不似玩笑,便也定了定神,拿起工具,熟练地刨削凿刻起来。
不多时,一个结构精巧的小木凳便做了出来。
牛憨拿过来左看右看,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顿时眉开眼笑:“好手艺!结实!俺看行!”
他大手一挥,在竹简上记下“李二,木匠,手艺精巧”,然后对李二说,”好了,你先回去等信儿,俺报上去,工曹那边肯定需要你这样的好手!”
李二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录用了,连忙道谢离去。
送走李二,牛憨坐回来,看着竹简上第二个名字,虽然高兴,但挠了挠头,对沮授说:“沮先生,来的都是些有手艺的实在人,是好事。”
“可象沮先生、田先生这样的大才,还是一个都没有啊————”
说着,语气中还带着上了一丝憧憬和淡淡的失落。
沮授在一旁,将牛憨的失落尽收眼底,心中几乎要翻起白眼你这不是挺会识人的吗??
你这不是也知道谁是有真本事的吗??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名士风范还是要维护的,所以他只能端起水碗,故作淡然地说道:“牛校尉不必心急。招贤纳士,本非一日之功。”
“大才者,自有其风骨与考量,需耐心等待,以诚动人————”
牛憨点头赞同:“确实,俺当初就是靠着三顾茅芦才将田先生请回来当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