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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029

虽是亲兄妹,但姜翠是素来敬畏兄长,是故也不敢问实。她口中说道:“不过沈掌门虽貌美,看着也不似娇柔攀附之人,性子应当不软,又是半仙之境。毕竞是一派掌门,我只想,她未必会依顺。”姜邠唇角微微带笑,不过那笑却是有些假。姜翠赶紧说道:“但哪怕她升境至第二层天,又是一派之长,终究不过是个丹修门派,门中战力是不足的。只要兄长费些功夫,必亦能将之拿捏。”姜邠和声:“况且,她还有个女儿,据说是疼爱有加。”“一个母亲,为了自己孩子,总归是要服软的。”姜翠虽素日里没良心,听到此处也有些绷不住了。抛开别的不提,沈小婵人在天元府,也是个有分量的小孩子。阿兄自然知晓这一点,却还这样说。

姜邠素日里工于心计,心下必然是有谋算的。姜翠:那咱也不敢问。

大约是被人惦记关系,沈小婵在课堂上也觉得鼻子痒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正上课,沈小婵怕闹出大动静,还捂着鼻子。好在上仙史课的曾仙师一向比较宽纵,也未在意,只是极严厉盯了沈小婵一眼。

沈小婵立马装乖,露出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曾仙师这个人一向不大计较,也饶过她了。虽是在上课,心不在焉的小修却不少。

天元府原本并没有仙史课,是在谢倾玉的强烈要求之下,方才开了这么一课

谢宗主显然觉得除了能力,品德也很重要,要让小修们了解一下四界仙史,是非对错。

九嶷仙宗的宗主威望在那儿,大家也没办法说什么不好。曾熙作为教仙史的仙师,这份职业也是再轻松不过。毕竞天元府的小修个个出身不俗,其他如若教不好,家长们肯定有意见。但仙史学得差些,却无伤大雅,摸摸鱼也不打紧。沈小婵就放空双眼,百无聊赖。

上学如上坟,她倒是挺喜欢修行,可就是在天元府呆得不甚痛快。在家日子多好玩,短短两日,碧霞派升境,阿娘还表演了漂亮法相给自己看,真是精彩得不得了。

沈小婵手托腮,听着曾仙师念叨,更是昏昏欲睡。一旁的江映雪却跟她不一样,掏出笔记本,这样刷刷做笔记,听得十分仔细认真了。

曾仙师讲仙史讲到诛魔大战那一段了。

也提及那个四界第一恶修贪狼。

贪狼者,前任仙尊姜聆之徒也,受姜聆大恩,却不思回报。魔焰滔天时,贪狼背师叛逃加入了邪恶队伍。等到诛魔大战接近尾声时,贪狼又反复横跳,跪回师尊姜聆跟前。仙尊姜聆心肠软,又重情,信了贪狼一套说辞,对外宣布贪狼乃是打入敌人内部奸细。

是因贪狼关系,方才诛魔成功。

是故贪狼非但无过,反倒有功,是四界之大英雄。旁人虽是不信,但念及姜仙尊说话的含金量,也不敢过分质疑。毕竞姜仙尊诛魔大战之中牺牲颇多,身体消耗极重,救下许多人性命。他要保弟子,信了贪狼鬼话,是故竟以此作保,说了个天大的谎话,保下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沈小婵嘴唇抬起都想打个哈欠了,又自知影响不好,所以只手掌抬了一下,捂住了嘴唇。

老实说这故事也太老套了。

老好人的圣父,怎么也不回头的恶徒,又不是搞男男,整得这么肉麻写成文要排雷退钱的。

故事走向一下子都能猜得出来。

曾仙师继续讲史,果然是贪狼弑师叛逃。

沈小婵:毫无惊喜!这故事她都听过几百遍了。当然贪狼这四界第一凶修的名声也深入人心。沈小婵还听说了,慕公子拦路验血,就是为了寻出贪狼。沈大沈二沈三这三只小虫子在课堂上飞来飞去,将小修们用秘术掩住的说小话蛐蛐声都听见。

“姜仙尊,味道那叫一个地道!”

“经常吃人的朋友都知道,姜仙尊很补。”天元府给小修们的课本儿是修改删减过的,防止小孩子太早接触血腥黑暗。但现在的小孩子懂的可多了。

课本儿上没讲,曾仙师也不会说,但有些事大家都知道。贪狼不但弑师,而且姜仙师还尸首不全。

这尸体还有啃咬过的痕迹,据观察,是人的牙齿印。贪狼不浪费,杀了后还吃了些。

就如当年那般,当日姜家也挑个天才少年送给姜聆,盼姜聆收其为徒。后这姜姓少年却为人所杀,乃至于被人啃咬了尸首。当初是姜聆力保爱徒,说其无罪。

不过圣人软弱的纯善总会成了纵恶之果,当初姜仙尊的纵容,使得自己也为恶徒所杀,乃至于被啃咬身躯。

至于贪狼食尸,还有一个根由说法。

贪狼出自恶污城,那处有一个说法,一个人死后若将其食之,便能得到其机缘和福泽。

有轮回便下辈子能投个好胎,有命数存在便能事事如意。贪狼这么干也不是纯癫,人家是出于一点儿家乡风俗如此所为。如此恶徒,简直是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谢宗主虽觉小儿不宜,是故刻意修了仙史加以遮掩,但实则此桩事情早不是什么秘密。

猎奇之事总归是传得特别快,更不必提现在的小孩子承受力不是一般的强。小修们也不见得多害怕,还玩起烂梗。

沈小婵听着这些烂梗就觉得更无聊。

她想在天元府的日子还不如放假前有趣。

本来沈小婵回天元府是准备大撕一场,莫家那个小子不是退学了吗?她还准备跟谢珏扯头花。

放假期间沈小婵被窝里偷偷跟江映雪聊天,知道谢珏还乱造谣。未曾想她真回天元府,谢珏一声不吭,也没闹腾什么。她瞧了会儿谢珏,没什么意思,又去盯容家姐弟。容棠也有点儿心不在焉样子,不过家里教育之下,坐得还很端正。容骁那根木头却坐得很是端正,听得很仔细,认认真真做笔记。沈小婵心想容骁平日里肯定十分无聊。这样想时,她忽又意识到将身边的江映雪也嘀咕进去了,心里暗暗道歉。

也不知是不是沈小婵错觉,她觉得容骁雪色衣衫之下好似添了几道伤痕?她不确定。

这样盯了会儿,沈小婵觉得很没意思。

她暗暗琢磨,给自己鼓劲儿打气,想着自己在天元府折腾出些有意思的事情出来。但又绝不能太过,否则老沈是不能饶过自己。这厢姜氏兄妹已回转第二层天。

元元天虽不至于不允下界修士出入,但上元元天前也需写个申请,写明事由,还有慕公子每隔十五日要验血。

是故姜氏兄妹也不好久留。

姜翠在兄长跟前小心谨慎,但脾气其实不算好,是故挑中南玉楼。南玉楼别的不提,情绪价值倒是给的满满的。南玉楼显然对碧霞派升境之事颇为关注。

他一边替姜翠解下头发,一边问及姜翠此事办事可还顺利。姜翠:“什么顺不顺利,谢宗主要是那么容易能讨好,兄长还能这般费心?至于碧霞派,我看是顺利升境了,不大能有什么变数。你怕什么?分派时也分得清清楚楚,那沈掌门也不至于这般不会做人。”南玉楼有些不大好意思,呐呐不语。

姜翠一下子明白过来,失笑:“难道你现在还想分一杯羹?本来倒也不是没有操作之机,可那沈知微做事十分缜密细致,门派升境前已是签契,将你防得滴水不漏。兄长与我也是没办法。只怪你虽在碧霞派,眼珠子跟瞎了似的,什么也不知晓,叫我怎样助你?”

南玉楼脸红了红,娴熟替姜翠按肩头:“到底相识一场,那沈氏却如此算计,我还能有什么心思?”

姜翠眸中流淌几分锐光:“兄长虽是天池宗客卿长老,却在第二层天经营琉璃阁。我也常在第二层天,不会总会回天池宗。玉楼,你可是十分委屈?”比起施妙雪,姜翠可就精明得多了,南玉楼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我与你情深意重,别无所求,留在第二天层天作威作福也是极不错的。”姜翠一笑:“这就对了,有我姜氏兄妹在,你在第二层天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姜翠心心中一动,试探:“你与沈知微从前也算熟,可知晓那沈小婵亲生父亲是谁?”

提起这个南玉楼就气大不了一处来:“那沈掌门实是工于心计,满口皆是谎话,句句都当不得真。这满境流言蜚语,也没几句是真的,说不准是她自己造谣传谣。”

“去了一趟元元天,先说九嶷仙宗谢宗主倾慕于她,现在更是离谱,只说她从前相好是慕公子,小婵是慕无限之女。这些言语实是荒唐,是慕公子不愿意理会她罢了,此事追究起来可大可小。”

南玉楼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

但姜翠一阵见血:“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南玉楼十分尴尬。

姜翠为之气结,又想自己是昏了头了,居然去问南玉楼。说到底,南玉楼也不过是个美貌废物,仗天池宗之势也被沈知微虐成渣渣,创业期弟子红利被沈知微吃个干净。

沈知微能让南玉楼知晓底细?

她心心里疑沈知微当年与姜邠有私,觉得八九不离十,但她不知道容家那个容盈也如斯笃定,已认定沈知微就是谢成璧的旧情人。姜翠心里有点儿烦,便迁怒南玉楼:“以后知晓什么说什么,别弯弯绕绕添话。”

所谓上赘吞针,南玉楼赶紧应了声是。

这时节田熙鱼求见,姜翠让其入内。

说是求见,其实是姜翠召见,田熙鱼态度也很恭顺,姿态更摆得极正。南玉楼身边有几个美貌女侍,这其中要属田熙鱼最为可意,最得南玉楼宠爱信任。

眼见田熙鱼被姜翠召见,南玉楼也不免有些挂心,一颗心更提到了嗓子眼J儿。

田熙鱼态度恭顺,南玉楼注意到她更已摘下自己送的那一双耳坠子。田熙鱼一向机灵。

姜翠散了头发,漫不经心扣自己指甲套:“小田,听说你本是孤女,身世可怜,偏生人很上进,这很难得了。玉楼如今没那么事做,你留在他身边可惜了,不如随我做事。我这个人呢,最是赏罚分明,只看本事,不问出身,只要你尽心,我绝不会亏待你。”

“你可愿意?”

南玉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田熙鱼忠心,可惜自己这副处境,怕田熙鱼对自己的一片真心痴缠反倒害了她。

但田熙鱼却大喜过望,毫无犹豫,喜盈盈说道:“多谢姜仙子赏识,熙鱼能得你看重,有此机缘,简直不知晓多欢喜激动。”她盈盈便拜。

南玉楼 绷不住了,好似被狠狠抽了几耳光。而姜翠望过来时,南玉楼也赶紧挤出了一丝笑容,看着也似替人欢喜。姜翠心里便冷哼一声,心下不觉冷笑。

她可不似施妙雪,能容自己男人身边有这许多莺莺燕燕暖暖昧昧。施妙雪性子简单,姜翠性子更简单,不但简单,还很直接,绝不会让自己有半分不快。南玉楼的女人便由她横夺强取了。

她跟阿兄小时候是做乞儿讨饭熬过来的,自然知晓怎样拿捏自己利益。姜翠又想起沈知微,她又有点儿讨厌沈知微。南玉楼提及关于沈知微的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往上猜,大家想象力搞得这么丰富,连慕公子都没有放过。当然这位沈掌门确实生得十分美艳。

如果这个沈掌门的情人真是自己那位区区乞儿出身,卑微曾甘为奴仆的兄长,会否就是这个沈掌门的污点?

这时节,姜邠人在厅中独处,他化出自己的法器。那是一柄魂伞。

就像之前沈知微调侃那样,姜邠法器的一把伞,一把魂伞。魂伞通常是炼化兽魂制成,不过那也之事通常。姜邠想起今日见到沈知微,想着她说的话,以及沈知微说那话时候面上的神情。

那时沈知微笑盈盈说道:“听说姜长老法器是一柄艳伞,漂亮得很,是不是?真是想要见一见。”

虽看似漫不经心,却亦好似已有所值。

仿佛是有意无意撩拨,有心无心的提点。

姜邠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介意沈知微说的话,也许他本来就心思颇重。他觉得沈知微的话里面有言外之意。

姜邠轻轻撑开自己这把魂伞。

沈知微说那是一把艳伞,姜邠的魂伞确实也非常漂亮。伞面之上,有一朵艳色玫瑰,十分诡艳凄厉,令整把伞有一种森森凄意的风情。

姜邠脸上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双眸子蓦然间亮得骇人。他曾有一妻齐鸾,妻子因岳家之故早死,他为妻报仇,令岳家被天池宗逐出宗门,而姜邠则成为天池宗长老。

别人都说他情深意重,手段虽狠了些,却对亡妻一往情深。说姜邠已对岳家是处处容忍,处处避让,如若不是岳家害死齐鸾,姜邠还会继续让下去。

可其实齐鸾病死前,夫妻二人关系已是极差,齐鸾看他已是深深恨色。看着伞面上那朵玫瑰,姜邠唇角亦不觉泛起了浅浅笑容。他那妻子十分乏味,无非是个仙门淑女的品格,为人拘谨、端庄、一板一眼。但其实齐鸾内心却很风骚,渴望被人病态索求及思慕,当然一切是别人主动,她只是无辜的、抗拒的,被强迫的接受。是故一开始齐鸾并未接受姜邠。

她人前也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成婚当日,齐鸾褪去大红婚服,露出雪白肌肤。肌肤似雪,后背处一个玫瑰纹身娇艳欲滴。是了,他魂伞之上玫瑰跟亡妻后背玫瑰一模一样。可谁知道呢?

他的亡妻可是个仙门淑女,绝不会在别人面前褪下衣裙,而自己又是齐鸾第一个男人。

姜邠手指抚处,于手指触及之处,却是极细腻的触感,宛如美人儿皮肤。姜邠眼中流淌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妻子死的第三年,他便多了一件法器,是一柄魂伞。这柄魂伞杀伤力巨大,更增姜邠战力。

每逢姜邠张开伞时,伞面上那朵玫瑰花亦冉冉绽放。杀人时血浆如雨,纷纷落下,将那朵玫瑰染成殷红一片更为娇艳。与一片血色之中,这朵玫瑰开得愈发娇艳。但沈知微是什么意思?

姜邠蓦然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容色顿也添了几分狰狞。当然如今四界也立了规矩,等闲不可再以人魂炼器。诛魔大战之后,四界也开始装模做样立规矩,就连肆无忌惮的慕公子亦少杀许多了。所有人都在立牌坊,最立牌坊的就是那位九嶷仙宗宗主谢倾玉。所以有些事儿仿佛也真是个事。

沈知微,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出于一种直觉,姜邠隐隐便是极不安,心下更平添几分冷色。

他觉得沈知微是故意的。

提及自己奴仆出身,提及这把伞,以为得了谢知玉的宠便无法无天,姜邠眼底隐隐生出几分森意。

姜邠心下正发狠时,梅玥仙子已被请至。

来的不止梅玥,还有梅玥族叔、瑶光门的大长老梅非。梅玥方才在元元天挨了一巴掌,脸上尚自有几分嗔意,不过梅非就识趣多了,面上多添惊惶柔顺。

姜邠一笑,是了,大长老到底痴长几岁,懂得轻重。他阴阳怪气:“梅仙子可还在生气?”

梅玥尚未说话,梅非已抢话说道:“阁主说笑了,玥儿知晓轻重,怎会生这个气?更哪能不懂你的苦心?你是一心为她好,只是她自己不争气。”姜邠笑意便和善起来:“还是大长老老成持重,懂得见风使舵,看清形式。也不看看现在是怎样情势,也不看看瑶光门还剩几块残铁。”梅非称是。

梅玥却是一副隐忍样子,看着也不是很服气。看着梅玥这副样子,姜邠也并不奇怪。这么个天之骄女,少时受尽追捧,不免有些脾气。

越是这样的人,姜邠越想要好生磋磨。

姜邠言语愈缓:“我本欲给仙子谋个好前程,可惜谢宗主却看不上。你若要怪,及怪沈掌门。她千娇百媚,颇有手段,惹得谢宗主垂顾,所以看都不看你一眼。若无她弄事,说不准谢宗主还会怜你几分。”梅玥眼中恨色不减,咬牙不语。

梅非赶紧上前打圆场:“阿玥不懂事,今日来便是来商议她的婚事,她能与姜阁主结为道侣,也是她的福气。”

在梅非看来,梅玥是第二层天出了名的美人儿,谢倾玉虽不在意,姜邠却是稀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