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026
冰殿之中,慕无限犹自端正坐着,背脊挺直得像一柄剑。他戴着白鬼面具,这张面具十分之狰狞,望之颇为骇人。其实慕无限原本的模样并不差,样子生得挺好的。他容貌有六七分似大衍仙尊,说是有仙人之姿也不为过。
有着这么一副好容貌,慕无限偏生要戴这么一副面具。于是便有人暗暗议论,说慕无限心似恶鬼,刻意展露这么一副面具。又说因慕无限修行功法的缘故,他已表情失调,再无什么情绪。于是慕无限干脆描摹了这么张面具,戴在脸上,以此透出些自个儿心思。
那些揣测也不能说全是错的。
慕无限身似枯木,心如枯井,他已经很久没有作为人的感觉了。而今一抹红晕却在慕无限面具下泛开。
他蓦然唇瓣轻轻的吐了口气。
慕无限两根手指搭在面具上,似有将之摘下来的意思,不过手指触及间,却也还是垂下了手指头。
那张白鬼面具似焊在在慕无限的脸上。
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一一
活着的感觉。
他想起初见那个少女时的情景。
那是许久以前的事。
是诛魔大战之前的事。
慕无限年纪轻时也不爱说话,可也不似现在这般冷寡,多少也有些活人气儿。初出慕家,他那族侄慕雨轩话多得不得了,在一旁嘴也不闲,美其名曰让慕无限沾点儿烟火气。
慕无限耐性好,也不打断他。
其实两人虽为叔侄,岁数却没差很多。慕雨轩也并不怕这个小叔叔,知晓慕无限样子虽冷了些,可其实性子颇能容,不会随意发脾气。这样的少年嘀嘀咕咕说话,最后却说到了美人儿身上。而今元元天可是出了个绝色佳人。
那时元元天还以姜仙尊为尊。
慕雨轩要说前情,这样絮絮叨叨的,啰啰嗦嗦,还说到那个姜仙尊身上。姜聆姜仙尊天赋天生,性子十分温和,又因少与人接触,是故虽痴长了许多岁数,性情却十分单纯。
姜家将这个姜仙尊养得不谙世事,防得滴水不漏。借姜仙尊之势,姜家十分嚣狂,行事霸道得不得了。谁想恶人自有恶人磨,姜仙尊性子寡,本来也未答允养个姜氏子孙在膝前承教。
可有一日姜仙尊外头走了一圈儿,却带回来一个徒儿。却是个极恶毒凶狠少年。
据说这少年是无父无母,无名无姓,于是择了剑名为自称。他既手握贪狼剑,便自称贪狼。
贪狼是个很恶毒的人,与姜氏族人也颇为不和,生出许多冲突,且为人自私自利,什么好处都是由他占了去。
本来姜氏族人动之以情,也说得姜仙尊动心,也欲再添个族中的姜姓少年做弟子。
未曾想,那姜姓少年出任务时,却是被人大卸八块。这事儿再明显不过了,凶手是谁也是呼之欲出。可姜聆这个仙尊却如入了魔一般,一意相护,只说自己徒儿绝不会做出此等恶事。若要姜仙尊处置这个恶徒,那便拿出证据来。偏生贪狼这个恶毒少年心思缜密,手段厉害,竟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姜氏族人都查疯了,却也未查出个所以然来。此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但所有人心中,这桩恶毒勾当就是贪狼所为。他还只是个少年,却恶毒成这个样子,仿佛是天生的恶物,令人不寒而栗。无论贪狼经历了什么,都只能说明人性本恶。而且姜家内部也流传出一些流言蜚语,就是那本要成为姜仙尊弟子的姜姓少年不但被大卸八块,且连心都未曾寻到。这尚且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是死去姜姓少年身躯上有多处啃食痕迹。本来这些啃食痕迹可以说是林中异兽所为,但姜家却有一个绝妙说法,说是贪狼杀人后食之。
形容一个人恨另外一个人,通常说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若遇到有人太恨,这食肉寝皮便绝不会是形容词。贪狼杀了人,还吃了所恨之人的肉。
传言是栩栩如生,有可能是姜家故意造势,姜仙尊也自然不信,但有许多人却是信的。
盖因贪狼平素行事委实太恶,一些很抽象的行为仿佛也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
那少年整日里戴着一张极可怖的面具,掩住了面容,又有人说这个恶毒少年容貌必然是十分丑陋。
正因为有一张极丑陋面容,是故年纪轻轻便心性扭曲,恶毒得不得了。只是他也不知晓下了什么蛊术,竟又使得姜仙尊对他十分宠爱,爱惜得不得了。外人如何畏惧、议论,姜仙尊统统不理会,反倒心心疼自己爱徒受了此等识毁。
可这样邪恶之物,蛊惑的也不仅仅是姜仙尊。他残忍、貌丑、食人,哪怕如此,竞惹得许多女娘垂顾,暗暗传书。元元天有太多斯文俊美的仙修,贪狼反倒是独树一帜。贪狼也与几个女子过从甚密,竞还是个风流之辈。盖因其毫无道德,所谓风流竞是最不打紧的一桩罪过了。不过如今贪狼却不风流了,盖因这恶毒少年而今竟寻到了真爱。那少年秉性自私,手腕狠毒,原本绝不允旁人分去自己利益。偏偏那姜仙尊又纵着他,如此看来,仙尊根本不能有别的弟子。连有血脉之亲的姜氏族人都不能奈何。
说来也是姜氏修士自食其果,为操纵、利用天赋出众的姜仙尊,是故将姜仙尊养成个傻白甜。
本来姜氏修士防的是滴水不漏,谁曾想居然让贪狼钻了空子。谁也未曾想姜仙尊在贪狼之后,又收了个弟子。是个女弟子,名唤天枢。
贪狼竞未反对,因为他很喜欢这个师妹,为了这个师妹,他连过去风流孽债都通通不理会。
从前跟他亲近的凌仙子寻上门来,痴痴等他,他也不再理会。他斩断那些莺莺燕燕,只一心宠他这个小师妹天枢。只是这天枢小仙子体弱,时常精细养着身子,甚少现身于人前。哪怕现身人前,也总戴着面纱,据说吹不得风。
贪狼对她是爱惜之极,亦时常搜罗些灵丹妙药,投喂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师妹。
又因天枢仙子总是戴着面纱,不肯露出真实容颜,是故引起了许多人极大的好奇。
要是能窥其真容就好了。
慕雨轩就是这样的无聊人士之一。
听闻这位天枢仙子虽年纪稚嫩,却已是绝色之姿,为人又斯文单纯,连贪狼那样的恶徒都为之折腰。
慕雨轩当然想要看看这位天枢仙子的容貌。他都已经打听好了,天枢仙子每月会有几日会来这蓝鸢谷,以纳此地灵秀之气。
人家体弱,也就蓝鸢花开时会怯怯冒尖儿透透气。慕无限难得出了沐家,慕雨轩领着这个小叔叔来这儿,不但能欣赏美景,说不准还能看见美人儿。
慕雨轩来蓝鸢谷几次了,都未撞见这位天枢仙子,不过这次却不一样。慕无限不但天赋极高,而且似乎运势也是强运。他一来,蓝鸢谷居然真有一道柔白身影冉冉而来。少女戴着面纱,一张面容也是若隐若现,隐隐可窥这张面孔秀美绝伦。慕雨轩大赞:“幽兰如露,冰肌雪肤,俨然姑射之姿。”他又压低嗓音,有点儿怕惊到这位小仙子的样子。慕无限当然也看到这位天枢仙子。
对方身姿婀娜,一身雪衣,腰间系着一枚殷红如血的小鱼玉佩,那玉佩隐隐透出剑光。时下的女修就是这样的,喜爱以各样特别的剑玉盛着剑珠。天枢仙子就将自个儿法剑藏在了这小鱼玉佩里。
看来这位天枢仙子虽因病弱不爱现身于人前,却喜欢一些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
而且,实力应当不错?
至于慕雨轩这般如痴如醉,慕无限是不大理解。这位天枢仙子虽遮面容,应是生得不错。但其实元元天如花似玉的男男女女其实极多,多到让人审美疲劳慕雨轩却瞧得如痴如醉,大约真美人儿除了硬件,还得需要一些故事加持,方便增加些传奇感。
毕竞贪狼那样的畜生师兄也为师妹洗手做羹汤。这时谷中的蓝鸢花开了,开熟了的蓝鸢花会从地上飞起来,打着璇儿飞上天空,还会散发一种特殊花香。
于是天上地下,皆为花海。
纵无天枢这个美人儿,慕雨轩也乐得让这个小叔叔观赏一下这样的奇景。这样美好的景致,天枢也似被感染。
她伸手,撩开垂及足踝的面纱。
恰好清风拂过,长长轻纱往后轻扬,露出一张雪净面容。那一张面容极是姣好,宛如菩萨,只是肌肤雪白了些,独独唇瓣一抹淡淡的红。
尤其一双眼,宛如点漆,也是亮极了。
慕雨轩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忍不住扯了一下慕无限的衣袖,嗓音有些急切:“小叔叔,你,你觉如何?”
就好似看到一朵漂亮的花,欣赏了一副很好看的画,听了一首很动人的诗,慕雨轩这个少年人总是很容易很感动。慕无限一怔,然后顺口答:“那也,很普通?”是美人儿里很普通,而元元天美人儿又太多。话一出口,慕无限略觉无礼,虽是事实,但说出来便显轻浮。慕雨轩没大没小,他似也有些失了端方礼仪。但他没想到,那位天枢仙子竞朝他望来,还没好奇的给了个白眼儿!她分明也听到了!
慕雨轩没有留意到,可慕无限却是看到了。他不但看到了,还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慕雨轩刚刚还赞过她,说她一如空谷幽兰,冰肌雪肤,宛如姑射仙人。看着,挺有脾气?
“那也,很普通?”
沈知微也不免想起了当年听到的那句话。
见过慕无限的分身使者,沈知微当然亦不免忆往昔。当然,也是不大令人愉快的往昔。
那时沈知微听了,气鼓鼓的,忍不住侧头回望。一看她就更生气了,因为对方竞竟生得人模狗样,是一副漂亮的好姿容,容貌竟压了她一头。
她当然也知晓对方身份。
慕雨轩经常提及他那位小叔叔,说其人品端方,姿容绝世,修为更是极高。慕无限很是厉害。
他年纪轻,且未出过慕氏,但在慕氏年轻一辈中极有威势。盖因慕无限在慕氏任掌刑之责,又极聪明,能于极细微之处断细节,是故人人畏之。
其实何止年轻一辈,便是慕家那些长辈也对慕无限畏惧三分,知慕无限冷面无情时谁都不会饶了去。
更不必提慕无限本有一缕大衍仙尊神息,身份本就贵重得不得了。现在这些仙门世家里年轻佼佼者皆各项出挑,寻不出短处。那时她看着慕无限谪仙一般容貌,心里却冷哼。彼时慕无限才入世,尚自有几分拘谨,可那一双眼精光闪闪,神光内蕴,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
慕无限肯定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仙人,很多事肯会为慕氏一争。那几年仙门世家年轻子弟中可谓人才辈出,慕无限、谢倾玉都算是其中佼佼者,都生着极出挑的容貌,可心性却是极狠。这些仙门的世家子弟都锐意十足,野心重,有意作一番大事业,又揽了许多追随者。
不似姜家,除了依仗姜聆这个仙尊,族中并无出色人才。可笑姜氏上下竞还十分仇恨姜聆收的两个出挑徒儿,认定非我血脉,其心必异,这两个徒儿分去了姜氏资源。
那时沈知微还叫天枢,她是一心向着姜聆这个师尊的。姜聆修为盖世,可在别人眼里性子却过于软善,似慕无限、谢倾玉这样的青年才俊都对姜聆虎视眈眈,恨不得取而代之,是故那时她个个都不喜欢。彼时她将这些人都视为敌人。
当然除了这些个场外因素,慕无限那时说的话也确实可恨。什么叫“那也很普通″?
沈知微那也不内耗哈,她就是生得顶顶漂亮。前后两具身躯,都是十分好看样貌。
这时一张脸贴过来,靠着沈知微脸颊,柔声:“掌门今日也累了。”沈知微目光幽幽,笑了一下,由着殷无咎亲她的脸颊。她反手摸了一下殷无咎的脸。
沈知微坐在床上,殷无咎在她身后,伸手圈主沈知微,手指灵巧娴熟的去摘沈知微的衣带子。
殷无咎隐忍、谨慎、小心。
每次都是小心心翼翼,又很热情周到。
作为一个隐秘的情人,殷无咎无可挑剔。
床榻之上,殷无咎本性也展露出来,他将解下的沈知微衣衫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沈知微被一双手臂温柔强势的按在踏上,她放松柔和的舒展。殷无咎很让人放心,也让沈知微觉得安心,她在殷无咎面前自在惯了。沈知微眯起眼,她觉得暖洋洋的,好似泡在温水里那样舒服。她喜欢殷无咎的那双手,灵巧、温柔,有力、又十分体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殷无咎手掌上有些茧子,殷无咎也不会特意用药将这剑茧消去。沈知微却很喜欢这带茧手掌按住自己,这是她的小癖好,这样贴着她时,她会欢喜得轻轻发抖。
殷无咎,殷无咎一一
她想着那日自己在原本那个沈知微身躯之中重生,却倒了大霉,肚里揣着个崽,人却快死了。
那场狗血剧一演完,前夫哥顿也抛了濒死沈知微,追着那上界仙子去了。沈知微总得活下去,这次死了,本来孱弱残魂也便真要散了。她短暂昏迷后,咬牙挣扎起来,想着怎么也得寻个人救救自己。她已攥取了原身记忆,知晓原身是个破落小门派的掌门,门中虽只小猫两三只,总不能者都死绝了吧?
沈知微总要找个人求救。
她走了几步,就真看着熟人,可惜是个死人。死的人是原身师兄殷无咎。
这故事要说起来还是个四角恋,原身的前夫哥有个上界仙子,原身自个儿也有个师兄爱慕。
殷无咎是原身师兄,幼时和沈知微一块儿在碧霞派长大。这青梅竹马似也算得上。
不过自来青梅打不过天降,原身虽与殷无咎感情深厚,但也只把殷无咎当成兄长。后来原身捡了那个遍体鳞伤的前夫哥,便一颗心皆扑在前夫哥身上。殷无咎虽暗自神伤,却未强求。
他人前虽勉力打起精神做个好师兄,但实则内心暗暗酸涩,仍是痴心不改。捏着暗恋剧本儿,殷无咎仍是对原身倾心相护。若殷无咎还活着,倒是个照顾受伤沈知微的好人选。可惜师兄也死了。
他身躯被妖兽撕咬,鲜血淋漓,神魂已碎,已没了气息。这师兄妹二人倒也可怜,殷无咎甚至比原身死得还早一些。本来殷无咎看着是死于兽潮,不过这位穿来的沈知微会些窥魂之术,于是手指触及间,竞得知一桩意想不到的秘密。杀殷无咎的不是妖兽,而是原身那位前夫哥。前夫哥已神智清醒,他已决意离开须弥山山脚根儿了。只是他虽决意舍了怀孕妻子,却又心生嫉意,不大舍了让自己女人随了旁人。偏生原身身边还有个殷无咎,搁这儿一心一意,熨帖奉承。
而原身失了夫郎,又有身孕,正是心意脆弱时候,怕是抵受不住。而那前夫哥偏生又出身上界,又是心高气傲。属于他的东西,哪怕他不肯要了,也绝不能相让给别人。
他烦透了殷无咎了,此人老是觊觎自己女人,委实可恨之极。那时殷无咎虽受了伤,却未曾死。他却走至殷无咎跟前,伸手摧其神魂,了结了殷无咎性命。
几点鲜血飞溅在前夫哥温文儒雅面孔之上,腥气腾腾间竞有一缕诡异的扭曲。
所以检错男人是当真要命,穿来的沈知微心里也生草,这是一点儿活路都不给自己留。
于是她只能将慕无限的一缕魂片种入了殷无咎死去的躯壳之中。慕无限将她看得严,把她视为最为要紧囚犯,以一条金链将她锁住也罢了。慕公子唯恐她逃了,于是切魂为锁,以自己之魂紧紧锁住了沈知微。是故哪怕沈知微脱魂而出,慕无限那缕魂片也如影随形。她一咬牙,也顾不得许多,施展四界皆不容的种魂之术。因为她很虚弱,她需要有人照顾。
只要能活下去,她也顾不得许多。
那一天,过了两个时辰,殷无咎渐渐发冷的身躯却开始回温,这样开始发热,竞又活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是殷无咎,实则他不过是继承了殷无咎的记忆。是一个全新的,奇妙的存在。
实则沈知微也不知自己养出个什么东西。
殷无咎是她炼制的,异物一一
他苏醒之后,拖着骨折多处身躯,忍不住向沈知微凑去,嗓音不觉哽咽:“师妹,师妹一一”
那时殷无咎面上努力挤出悲切神色,双瞳却一片茫然。沈知微才不理会那样多,撇撇嘴,柔柔撒娇:“师兄,我好痛。”眼前的殷无咎是怪物,那么沈知微就是另一个怪物。这样遍体鳞伤的拥抱在一道。
而今沈知微回想起这些往事,还是她跟殷无咎正在做那个时候。因为沈知微很舒服,很放松,所以她忍不住出神。当然说起来可能有点那个,本来应该很激励,很沉醉,可她却发呆出神。要挑明了,仿佛是一桩很伤男人自尊的事。不过沈知微确实在享受,对殷无咎评价也很高。这时节,殷无咎双手已认真捧住了沈知微的脸颊,然后绵密贴近脸。沈知微当然很熟悉殷无咎的节奏,知晓殷无咎已经彻底激动起来。一朵极妖异魂花在殷无咎后背浮起。
能生出魂花,说明殷无咎这具神魂已与主体滋生出一缕联系。生出魂花后,殷无咎也算是慕公子一部分了。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殷无咎情绪激动时,主体也会有那么一丝的感应。沈知微知自己这样想很无耻,但她更兴奋了一一尤其是今天。
蔺兰幽板着脸呵斥,说沈知微如若不知晓言语检点,下一次便不能饶,必然会杀了沈知微。
那么几句话把慕无限都捧到天上去。
沈知微听着就很是想笑。
殷无咎背后那朵魂花是越发开得娇艳欲滴。这时节慕无限却从冰殿中站起来,哪怕而今他居云阙天宫,身份尊贵,且在元元天说一不二。可每逢这样的光景,他总归是会无能狂怒,无可奈何。那手臂上欲纹犹自疯长,慕无限面颊后面孔却是一派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