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Valuri(1 / 1)

第21章21

21.

这一句话仿佛有千万斤的重量,压在钟漓的心里。钟漓听出了郭曼琳话语里堆满的疲惫。

可这不是她第一次听。

第一个察觉到薄津棠喜欢钟漓的人,不是当事人钟漓,也不是薄津棠。是郭曼琳。

郭曼琳是搞艺术的,身上有着艺术家的清风傲骨,金钱与她而言不过是一堆没有意义的数字。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是电视剧里的狗血爱情,是小说里男女主之间缠绵悱恻的故事。

总而言之,对她而言,风花雪月比世俗名利更重要。应该是钟漓高一那年,薄津棠已经上大学。薄津棠虽说浑身臭毛病,身边的朋友却没断过。他们那一帮子人,时常来薄家聚会。

二十岁左右的男生,身上有着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特质。干净,清爽,又桀骜不驯。

郭曼琳和传统家长不一样,她会逐一扫过那些男生的脸,看到个钟意的,就会拉着钟漓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钟漓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郭曼琳说:″帅吗?”

钟漓迟疑半秒:“挺帅的。”

薄津棠身边的朋友,随便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大帅哥。前提是,不和薄津棠比。

他是造物主精雕细琢下的产物。

郭曼琳问她:“有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意识到她在说什么,钟漓哭笑不得:“曼姨,早恋不好。”郭曼琳不同意:“十几岁的喜欢才好,纯粹,简单,你这个年纪,最适合谈恋爱了。”

她和普通家长不一样。

钟漓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成熟,老气横秋地说:“曼姨,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只想好好学习。”

她一如既往,每天上学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作业。她喜静,喜欢待在卧室。

薄津棠不喜欢她整天闷在屋子里,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佣人:“漓漓呢?喊她下来。”

钟漓接过保姆手里的果盘,给在娱乐室打游戏的那堆人送去。一大帮子男生七嘴八舌的:“小公主人呢?”“薄津棠,你妹妹能过继给我吗?”

“我也想要个妹妹,香香软软的妹妹。”

他那些朋友都是大少爷,一个个眼光挑得很,有的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喜欢,却对钟漓有求必应。

钟漓被他们包围着,他们过度热情,追捧着她。但好在他们很快被游戏吸引了注意力,一个个拿着游戏手柄专心打游戏去了。钟漓缩在角落的沙发处,人声熙攘的吵闹环境里,她昏昏欲睡。迷糊间,依稀察觉到有人给她盖了床毯子。“哥……

薄津棠弯着腰,将毯子掖好,刻意压低的声音,声线醇厚,像是酒精浸入大脑令人迷醉,“睡吧。”

他温柔得不真实,像在做梦。

钟漓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继续这个梦境。再次睁眼的时候,娱乐室已经只剩她一人。灯光全暗,窗边透着抹霞光,寂静的傍晚时分。

想起睡着前的热闹,与当下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孤独感瞬间侵袭全身。钟漓倏地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她匆忙扯下身前盖着的毯子,火急火燎地往门外跑去。

娱乐室隔壁是影音厅,光线晦涩,背对着她的两个身影模糊。她认出来,是薄津棠和郭曼琳。

郭曼琳指尖点着一支烟,冒着猩红的光,她兀的说:“不行。”“钟漓不行。”

钟漓侧着身,将自己藏在门后。她不清楚前因,但想知道后果。薄津棠声音懒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随您怎么说。”“我和你父亲也是联姻才在一起的,感情基础是可以建立的,人和人本就是慢慢相处才会变得无法分开。你对钟漓的感情,并不一定是男女之情,或许只是兄妹之情。你没有妹妹,也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很容易误…“什么感情我自己清楚,您也少来误导我。“薄津棠说,“我是喜欢她,但我的喜欢没影响到你,也没有影响到任何人。”沉默片刻,郭曼琳说:“我会考虑把她送走。”薄津棠笑了:“玩上威胁这套了?”

“这是最简单同样也是我最不想面对的结局。我答应让她住在家里,是真的想多个女儿、把她当女儿养的。我认为我们家并没有苛待她,你有的、她都有。"郭曼琳说,“你设身处地地想想,我好心心收留了个女儿,结果她报答我的方式是和我的亲儿子在一起,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不挺爽的?"薄津棠显然也不吃怀柔这套。“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父亲更不会接受。"郭曼琳沉声道,强硬到了极致,“你哪怕找的和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是大山里出来的孩子都行,唯独钟漓,不行。”

“一个小三的女儿,"郭曼琳冷哧,“一一她配不上你。”“小三的女儿比正宫的女儿年纪都大。“薄津棠漫不经心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

“再有意思那都是他们的家事,我们之间的家事是,我不想养一个白眼狼出来。”

薄津棠轻哂一声,语气凉飕飕的,果断结束这段对话:“差不多得了,现在是您儿子一厢情愿,她对我没别的想法,总不能我在您眼皮子底下对她霸王碍上弓。”

郭曼琳太清楚自己这百无禁忌的儿子,“我就怕万一哪天她和你朋友看对眼了,直接横刀夺爱。”

薄津棠没反驳。

郭曼琳:“我在家里装了监控,你少在家里胡来。”薄津棠低啧了声,喉咙里滚出笑:"妈,您防贼呢?”“防你。“郭曼琳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漓漓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把她当亲女儿的,以后她不管嫁给谁,家里给她的绝对不会比给你的少。薄家永远是她的娘家,她收了委屈,我和你爸都会给她撑腰。”“这话您和她说去,别来我耳边说。“薄津棠挥了挥手,单方面终止对话,“累了,您别影响我休息。”

几年过去,钟漓以为自己不会再做偷听的行为,没想到还是重蹈覆辙。郭曼琳旧事重提,兴许是面对薄津棠,她说话直接干脆,一点儿不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缓冲。

钟漓想起这些年,郭曼琳和薄坤生对她仍旧很好,把她当亲闺女养。钟漓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圈子里的人都说她命好,都羡慕她被权贵滋养出的满身娇贵。

…白眼狼。

郭曼琳说的没错,她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吃着薄家,用着薄家,报答薄家的方式居然是和薄家太子爷上床。她喉咙里有着忍不住的哽咽,怕自己再听下去就会羞愧至死,于是转身离开,没再偷听。

余光里,那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消失了。

薄津棠收回视线,拧了下眉:“我和钟漓的事,我有分寸。”“你真的有分寸?”

“我要是说我没分寸,您可不得大发雷霆。”“我哪儿敢对太子爷大发雷霆。“郭曼琳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怎么样,那是程家的家事,你不应该插手。”

“我养大的人,被欺负了,我不给她撑场子?"薄津棠黑眸中浸着深沉的暗色,“钟漓在薄家一天,就是我的人。”

“她迟早要回程家。”

“如果我不让她回呢?”

郭曼琳漠着脸。

薄津棠捡起书桌上的笔,骨节分明的手玩转着钢笔,他眉梢轻挑,混不吝的模样,“您也知道,现在的我和曾经的我不一样了,您和我爸,管得住我吗?”如今薄津棠在薄氏一手遮天,曾经薄坤生花了几十年将他的名字笼罩在北城滔天权势上方,然而薄津棠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取代了薄坤生。他有资本,有能力,有手腕,心情难以捉摸,城府深不可测。最可怕的是。

他下手狠厉决绝,关键时刻,能做到六亲不认。薄津棠成为了郭曼琳和薄坤生期待的样子,与此同时,也意味着他不再受父母掣肘,不再受他们掌控与限制。

今天主动结束这段对话的人成了郭曼琳,她目光在薄津棠身上流连,意味难辨的眼神,最后化成一声浅浅的叹息:“到用餐时间了,下楼吃早饭吧。薄家的早餐时间是固定的早上六点。

薄津棠和钟漓上中学时,这个时间恰到好处。后来二人相继毕业,仍旧将这个习惯延续下来。早起锻炼,健身,或者在花园走走,呼吸新鲜空气,锻炼身体。三人都到齐了,郭曼琳问保姆:“漓漓呢?”保姆毕恭毕敬地说:“杂志社有事,大小姐没吃早餐就过去了。”郭曼琳听完就摇头:“偏偏要去那儿上班。”薄坤生把牛排切好,推到郭曼琳面前,沉声道:“难得漓漓喜欢,就让她去好了。年轻人总得吃点儿苦头,才知道家有多好。”“阿棠,你说对吧?”

薄津棠眼也不抬,“四舍五入,那儿也算她家。”后妈的公司,怎么不算她家?

薄坤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吃火药了,说话这么冲?”“他在和我生气。“郭曼琳无语,“我就说了几次′家事',你就往心里去了?心眼太小了!”

薄津棠不冷不热地赫笑了声,没再说话。

他瞥了眼对面的空位。

往心里去的恐怕另有其人。

离开薄家后,钟漓有片刻的茫然。

去姜绵家?她脸上还有巴掌印。

去薄津棠的公寓?她短时间内不想面对他。去杂志社上班?主编还没通知她复工时间。不过也可能通知的是开除消息。谁说得准。

思来想去,钟漓决定回学校宿舍。

学校宿舍是四人间。大三的第二个学期开始,学生会就不查寝。她们宿舍四个人,两个有对象,早早搬出去和对象同居。姜绵是从大一起就经常夜不归宿,是辅导员办公室的常客,但屡教不改。因此从今年开始,宿舍里经常只有钟漓一个人。寝室门推开,扑面而来一股厚重的灰尘味,钟漓将宿舍都打扫了一遍,而后拿起电脑去图书馆。

她在学校待了很久,期间很多人联系过她,唯独没有薄津棠。她也没有找过薄津棠。

钟漓有个微博,微博昵称是乱码,她偶尔会在微博上分享些日常。知道她小号的人不多,姜绵算是一个。

她俩会在评论区互动。

钟漓下半年几乎没更新过微博,十月底的时候北城下雪了,她拍了张照发微博。

姜绵在底下评论:【漓宝,不是下周才到返校日吗?】钟漓:【绵宝,我先回来打扫卫生。】

姜绵:【漓宝,你勤劳的总让我忘记你是薄家大小姐这件事。】钟漓:【。】

姜绵:【姓薄的把你养得很差!】

钟漓:…l

和她聊了几句,钟漓去食堂吃晚饭。

风雪交加,好在食堂离得不远,两分钟的路程。拿好餐,钟漓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余光里瞥到个人,停在她身边。

钟漓仰头,是一张尤为陌生的脸,很帅气,衣品很好。男生个子很高,手里拿着手机,弯下腰和钟漓搭讪:“你好,我注意你很久了,能加个微信吗?钟漓愣了愣。

男生说:“我朋友在看,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钟漓:好。”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打算扫对方二维码的时候,微信里弹出条消息。新消息直接调至聊天框最上方。

没有备注,对方的微信只一个字母一-T。T:【宝宝,不许加他微信。】

食堂里暖气充裕,钟漓全身都是热的,看到这条消息的刹那,有股阴恻的寒意从后背蔓延至全身。

紧接着,薄津棠又发来一条。

T:【宝宝,相信我,加他微信的后果,你无法承受。】钟漓猛地左右张望,四周都是学生模样的人,没有薄津棠。那股寒意更甚,吓得她全身都在抖:【你在哪儿?】薄津棠的发言更令她寒毛战栗。

T:【你猜啊宝宝,你猜我会不会派人监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