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0
20.
钟漓和薄津棠离开得很顺利,没人敢拦他俩。黑色迈巴赫绕过大门喷泉,钟漓手心心撑着下巴,偏头看向窗外。忽地一抹靓丽的胭脂红出现在她眼里,一闪而过。鲜艳高调的跑车发动机轰鸣,两辆车擦肩而过。
“喜欢?待会儿给你买一辆。"耳边响起薄津棠的声音。停顿几秒,钟漓端正坐姿,目视前方,“我不喜欢用和别人一样的东西。”薄津棠手腕搭在膝盖处,细白修长的指骨轻敲着膝盖,他双眼阖着,脸部轮廓流畅分明,充满攻击力与危险,轻嗤了声:“那车太便宜,送别人倒好,这你,旁人知道,怕是会嘲笑薄家破产。”
911 Carrera GTS,定制的胭脂红,少说也要一千多万。薄津棠对钟漓的大方是圈内有目共睹的。
钟漓拒绝了,“我对车子不感兴趣。”
薄津棠说:“刚才怎么盯着看?”
“哪有盯着,那车出现在我视野里顶多两秒钟。”“车里坐着谁?"薄津棠语带嘲弄,“程家大小姐?”“用词严谨点儿,她是程家二小姐。"钟漓开起自己的玩笑起来,扇完巴掌的手还蔓延着疼感,她指了指自己,“我才是程家大小姐。”指向自己的食指,被突如其来伸来的手抓住。薄津棠没使什么劲儿,抓着她的手,一会儿打量着她的掌心,一会儿又睨一眼她红肿的半张脸。他没说话,钟漓的心七上八下地跳着,她被他盯得局促,微微缩肩,脸低了下来。
“动什么?"他语气不好,国庆后北城降温了,他眼里的温度比天气还凛冽,带着不属于秋天的寒意,“老老实实地站着给人打?”该来的质问还是来了。
该交代的前因后果也得交代。
钟漓说:“我没想到她会打我。”
薄津棠:“等她把你命搞没了,阎王爷问你怎么死的,你也说'我没想到她会搞死我。”
他阴阳怪气是有一套的。
“我不是打回去了吗?"钟漓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也不好了。“非得等我来,你才敢打?”
“也不是。“提起这茬,钟漓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你教过我的,有仇当场报。但是我在程家,他们的地盘,我要是立刻打回去,她一定会让人架着我,到时候说不定是打巴掌还是打我,也可能是把我脱了衣服送到沈温让床上总而言之,钟漓怕自己回击后,引起无法估量的后果。“你来了就不一样,他们动不了你更不敢惹你。“钟漓说。有金尊玉贵的太子爷做靠山,钟漓那一巴掌扇的足有十二成劲。薄津棠反倒说:“以后我不在,你也得有仇报仇。”钟漓不解:“可是……
“所有你能想到、想不到的后果,都不会发生。“薄津棠语气淡如水,“他们不敢对你下狠手。”
“你不在……他们可以找各种借口。”
“我会信他们的吗?"薄津棠眼神里有着冷淡的轻慢,“你掉了根头发,他们就得断只手。”
现在已经不是掉头发那么轻描淡写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钟漓脸上的指印越发清晰,和她瓷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看的触目惊心。钟漓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说:“杀人是犯法的。”薄津棠那双冷锐的眼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倒是笑了,他懒声道:“比喻而已,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是吗?看着不太像,圈内人明面里爱尊称你一声太子爷,暗地里却是真情实感叫你一声活阎王的。
当然,这些话钟漓只敢在心里说,没敢当面反驳。车子往前开去,路边街景眼熟,钟漓认出来,这是回薄家老宅的路。薄津棠住的公寓和薄家老宅是两个方向,想来是顾及到薄坤生和郭曼琳,薄津棠不得不带钟漓回家。
以往薄津棠最不喜欢回家,钟漓最喜欢待在薄家。此刻,二人位置颠倒。
不想回薄家的人,成了钟漓。
钟漓双唇一张一合,说话时拉扯牵动着脸颊肌肉,被打过的那半张脸隐隐作痛,“要不你先送我去你公寓?或者把我送回学校。”“觉得不好意思了?"薄津棠看穿她的想法,“又不是打架没打过,你不是打回去了?”
“那也不好意思。"钟漓垂着眼,轻声喃喃,“感觉好丢人。”“是挺丢人的,亲爸居然舍得让自己闺女被人打,这种爸,不要也罢。"薄津棠毒舌至极。
钟漓嫌他烦,“能别一口一个亲爸吗?我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是谁说一口一个自称程家大小姐的?"薄津棠轻挑了下眉,“我吗?”自己说出来和听别人说,是两个感觉,钟漓皱眉,无奈道:“我以后不说了,你也别说,可以吗?”
“以后要说的。"薄津棠眼皮轻抬,低沉声线缓缓落下,“要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薄家小公主。”
二十多岁了还被称公主,钟漓耳朵像是被人点了火,浮着羞赧的红。脸红,耳朵更红。
薄津棠不声不响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用掌心拖着她被打过的半张脸。
薄津棠最爱的姿势是她跪在他面前,他手搭在她腰上,他撞击的时候,她就会失控般地往前扑,然后被他宽厚的掌心捞起,强硬地恰在他怀里,保持着跪姿。
可是跪久了她膝盖会肿。
真丝床单柔软光滑,她的皮肤还是被磨红。后来,薄津棠再也没用过这个姿势。
“你皮肤薄,稍微碰一下就会红很久。"他眼尾垂下来的弧度柔软,眼里漫出来的光却是锋利的。
钟漓眼睫一颤,有种脊骨拔凉的阴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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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家很久没这么热闹,上上下下都在忙活。钟漓一下车,眼皮一跳,急忙跑进屋里,把在客厅大摇大摆走动的猫给抱进怀里,“小棠,妈妈带你回屋。”
小棠不听话,在她怀里挣扎着,趁她一个不注意,腾地一下绷了下去。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一双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颀长双腿前。薄津棠眼梢低敛成一道尖锐狭窄的线,俯视地面上凭空出现的猫。它丝毫不觑薄津棠,仰着脑袋和他对视。
画面一时间很诡异,诡异的四周所有人注意到这一幕都停下手头的动作,世界好像被按下暂停键三秒。
三秒后。
众人就看到那只猫不仅不觑薄津棠,还不怕死地蹭着薄津棠的腿。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钟漓内心叫苦不迭,她已经看见薄津棠皱眉了,生怕薄津棠下一秒就把小棠一脚踹飞,她赶在薄津棠动作之前,把小棠再度抱进自己的怀里。钟漓挤了个讨好谄媚的笑:“它平时不这么黏人的,我把它抱走,把它抱走………
小棠四肢挣扎,好像在发泄不满,狂叫:“喵!喵喵喵!喵!”钟漓压低声音:“小棠!不许叫!”
薄津棠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你叫它什么?”“…“钟漓内心警铃大作,大脑飞速运转,“小糖……果!”他似笑非笑,“是吗?”
钟漓心心虚地抬头声音:“对啊!”
薄津棠:"哪个棠?”
钟漓:“糖果的糖。“她撇清关系,“你该不会自恋到以为,是你名字里的棠′吧?”
“那倒没有。”
钟漓以为轻松过关。
谁知头顶落下他幽幽的一句:“我以为是我小名'棠棠宝贝'里的棠呢。钟漓大脑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瞬间紧绷。
好在薄津棠说完这话就上楼。
钟漓赶紧把小棠抱进保姆房里,“怎么把小棠放出来了?”保姆难为情地说:“它最近发情了,我控制不住它。”真正需要难为情的小棠倒是一脸坦荡,听到这话还以为在夸它,慵懒地“喵一一"了一声。
想到刚才小棠蹭薄津棠的行为。
钟漓沉默下来。
所以。
小棠刚刚。
在对薄津棠。
发情。
“小色猫!色死你算了!"钟漓狠狠地嬉了把它的毛。小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叫得更欢脱了:“喵!喵!!喵!!!”钟漓拿这只小色猫没办法,有气无力道:“把它关好,别让它出去祸害别的猫。"顿了顿,又很严谨地补上后半句,别对人发情。”保姆就差拍胸脯保证了,保证完,她忧心忡忡地问钟漓:“大小姐,你的脸……
钟漓人好脾气好,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不端着,平易近人,好相处,薄家上下的人都喜欢她。
“和人闹矛盾了。"钟漓笑,口吻轻松,“没什么大事儿,我哥也在场的,放心,我没吃亏。”
保姆还是担心,“我给你拿个冰袋敷一敷。”钟漓想了想,“送我房间去,顺便记得给我保密,别让曼姨和薄叔知道。”保姆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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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一切,钟漓出了保姆房。
今天郭曼琳和薄坤生都在家,钟漓怕他们担心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借口自己旅途奔波劳累,待在房间睡觉,没和他们一起吃晚饭。保姆拿了几个冰袋进来让她冷敷,钟漓拿了一个,其余几个放进卧室的小冰箱里。
兴许是真的累着了,钟漓敷着敷着就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钟漓照了照镜子,红印褪了大半,她打了层遮瑕和粉底,遮了个七七八八。社交距离,看不出来。
下楼的时候路过书房,她脚步一滞。
里面传来郭曼琳和薄津棠的声音。
门只关了三分之一,钟漓不想偷听,令她停下脚步的原因是,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郭曼琳和薄津棠父子不一样,薄家父子喜欢赶尽杀绝,喜欢把人逼到绝路。郭曼琳身上有着女人的特质,温和柔软,信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慷慨退让。
“漓漓确实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的联姻对象我见过几次,各方面都很不错,出类拔萃的。”
“我需要纠正两个事。"薄津棠唇一扯,“第一,那不是她的联姻对象,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要的联姻对象,转手让给她的。”郭曼琳静默几秒,她认真劝阻:“即便是千窈不要的又怎么样呢?沈温让那个条件,放在北城也是一等一的好。”
“第二,"薄津棠余光捕捉到房门口那道单薄身影,他装没发现,把要说的话说完,“你搞错重点了,妈,我不可能允许漓漓捡别人不要的东西。”钟漓神情一滞,心里浮起很微妙的情绪。
她拔腿想走,没等她迈开腿,郭曼琳的话截住了她所有的动作,情绪,血液仿佛都停止流动了。
“你不满意的或许不是沈温让,也不是漓漓委曲求全。你不满意的,是漓漓的联姻对象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