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5
15.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俯视滋生出寸寸倨傲,让人连仰望都带着心惊胆战的惶恐难安。
渐渐合上的电梯门,将快要因他存在而抽干的逼仄空气,隔绝开来。谭茄月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而后什么都没说, 怡怡然离开。姜绵盯着她的背影,抓了抓钟漓的衣袖,“姓薄的真是纯爷们,我要是被人这么欺负,姜绍白才不会为我撑场子,他不落井下石都很好了。”钟漓笑笑,“让薄津棠当你哥怎么样?”
姜绵一脸视死如归,“不如让我去死。”
钟漓:“你不是觉得他很爷们吗,让他当你哥罩你不好吗?”姜绵自我认知清晰:“我和你可不一样,掏鸟窝,玩泥巴,下水摸鱼,翻墙钻狗洞,男孩子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我这样的,我哥能疼我吗?但凡我小时候有点儿女孩子样,我哥那帮子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待见我。”“薄津棠当我哥?他大概会把我这个假小子当真小子,军训我。“姜绵脑补了下那个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什么军训…“钟漓失笑。
“真不夸张。"姜绵说,“他在部队长大的,闭着眼都能打一套军体拳,姿势动作标准的能放进教科书里,郭司令身边的警卫员都打不过他。他表弟现在二十四了,在外横行霸道,结果见到薄津棠就跟个孙子似的绕道走,为什么?一一小时候被他揍多了,揍出阴影来了。”
钟漓对郭司令并不陌生。
他是薄津棠的外公。
当初也是他一句话,钟漓被寄养在薄家。
如今郭司令在南边定居,唯有过年阖家团聚的时候,才会回到北城。春节上门拜访他的人太多,除却亲朋好友,还有一堆旧时部队的下属。钟漓往往都隔着乌泱泱的人群缝隙,看郭司令和善慈眉。她和郭司令的接触并不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郭司令的警卫员来接她去薄家。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钟漓坐的疲惫不堪。高速出了北城的闸道口,缓缓停了下来。
路旁停了辆打双闪的黑色轿车,白底黑字,军用车牌。钟漓半梦半醒间,警卫员将另一侧的车门打开,坐进来一人,带着满袖桂花香。
九月的北城,空气里盈满了馥郁桂花香。
来人眉眼凛冽,气场刚硬,穿着一身便衣,却散发着令人望而畏惧的威严感。
钟漓在照片里看到过他,她揉了揉眼,礼貌叫人:“郭爷爷。”“是漓漓吧?"郭司令笑着,“爷爷有事没能过去接你,现在事情处理好了,我带你去薄家。”
钟漓乖巧点头。
郭司令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气息里弥漫着浓稠的担忧与悲悯。钟漓阖着眼,作视而不见。
他收回视线,朝前排的司机使了个眼色:“走吧。”过去的路上,钟漓不安地双手绞动,视野低垂,哪儿都不敢看,只敢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的裙子。
余光捕捉到副驾驶的人给郭司令递了一份文件,一页页纸张翻动,钟漓的心跳更忐忑。
她知道,每一页纸都记载着与她有关的信息。十三年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几页纸的重量。倏地,车子一个急刹,所有人都往前扑,文件夹脱手而出,纸张掉的满地都是。
司机解释:“突然蹿出来一只猫。司令,您还好吧?”“没什么事,”郭司令叮嘱道,“开车小心点。”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一张又一张,眼前忽地多了一只纤细小巧的手,捡起一张纸,递了过来。
“谢谢漓漓。"郭司令接起,道。
钟漓手指立马蜷缩着,像是只乌龟,偷偷往外探出个脑袋,稍有风吹草动,就敬小慎微地缩回坚硬的龟壳里。她声音很轻,嗫嚅般:“不客气。”她偏过头,清凌凌的一双眼映在车窗上,窗外似是有层灰,将她的眼睛都遮的迷蒙了几分。
钟漓一时间记不起。
当时她捡起的纸张里,写了什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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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游离间,一辆宛若庞然大物的黑色迈巴赫停在钟漓和姜绵面前。姜绵惊奇地咦了声:“普尔曼s650,我记得姓薄的有一辆这款车。”话音落下,副驾驶车门打开,徐特助走到钟漓面前,公事公办的口吻,话里却透着强硬态度,“薄总晚上有场必须要携带女眷出席的晚宴,他让我接您去做个造型。”
“不行,漓漓要陪我逛街。"姜绵拉住钟漓的胳膊,像是在彰显主权。徐特助:“姜小姐,晚宴您也要出席。”
姜绵最烦这种需要时刻端庄的场合:“我不去。”徐特助:“事关姜氏集团在澳洲的业务,姜小姐,您父亲说了,倘若您不去,他会立马停了你的卡。”
姜绵脸唰地黑了下来,边上车边吐槽:“我算是明白了,凡事只要和姓薄的扯上关系,我都没什么好下场。”
………钟漓眼一眨。
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产生歧义,姜绵立刻补充,“姓薄的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让咱俩认识且成为好朋友。”
“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姜绍白答应带我来澳洲答应得这么轻松,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不过到底是什么晚宴,非得要带女伴的?”姜绵是个闲不住的,车子刚启动,她就敲敲前后排的隔板,和副驾的徐特助说话。
姜绵和钟漓性格呈现两个极端,一动一静。钟漓坐姿规范,一丝不苟地坐在位置上,偏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繁华街景。姜绵趴在座椅上,毫无形象可言。
徐冲一脸习以为常,颇有耐心地和姜绵解释,“晚宴的主题是情人。”姜绵目露惊恐,颤抖着手指着自己:“情人?徐特助,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理解有问题?我和姜绍白能是情人吗?我俩是兄妹,正儿八经的亲兄妹,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我俩能当情人吗?”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话锋一转,手指向钟漓,对比道,一一“钟漓和薄津棠能当情人,他俩没血缘,口头亲妹妹能变床上情妹妹。”…“钟漓转头,车窗里,她的表情凝固,像是被人戳中要害。好在无人在意她这微妙的变化,姜绵撕心心裂肺地咆哮:“但我!我和姜绍白不行!”
徐冲说明:“虽然主题是情人,但是没有情人的可以带家属充当女伴。姜绵:“有没有一种可能?”
徐冲虚心听讲。
姜绵:“让姜绍白男扮女装,当你家薄总的女伴。”徐冲”
沉默三秒,徐冲满脸严肃,“姜小姐。”
“徐特助,你真的好没意思,开不了一丁点儿玩笑。”姜绵撇嘴,扫兴地回到钟漓身边。
徐冲认真且困惑发问:“为什么不能是薄总当姜总的女伴?”姜绵一愣,旋即笑得前仆后仰,“徐特助,没想到你这么有意思。”徐冲颇有考量道:“我只是觉得薄总扮女装会比较好看,毕竞姜总的肤色有些黑了。”
姜绍白人不如其名,五官硬朗,皮肤黑,一身腱子肉,肩膀宽厚,十足的硬汉。让他扮女装,实在太为难他了。
反观薄津棠,皮肤白的像是中间不见光的吸血鬼,据说他小时候曾被渴望拥有女儿的郭曼琳强迫着穿了一次粉粉嫩嫩的连衣裙,有女装经验。一对比,得出结论。
薄津棠扮女装比较合情合理。
姜绵笑得止不住,钟漓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没一会儿,车子在一栋楼外停下,姜绵和钟漓先后下车,上了二楼。二楼摆列着一系列的高定礼服,水晶吊灯绚烂璀璨,给精致的华服笼上一层高不可攀的奢靡。
徐冲做事妥当,早已将二人的礼服选好,等她们到了,立即有人迎了上来,拉上布帘,给她们换上礼服。
钟漓和姜绵的换衣间隔着两个布帘,她间或听到姜绵的声音。“别碰我腰,啊啊啊啊好麻好痒。”
“有胸垫吗?我的胸好像撑不起来。”
“该死的,"姜绵嚷嚷着,抱怨道,“一一漓漓,你的胸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那么大?”
前面两句她用的是英语,最后一句用的是中文。造型室里的都是金发蓝眸的澳洲人,钟漓可以肯定她们不知道姜绵说了什么,但她还是为此面色羞红。
快速换好衣服,布帘拉开。
钟漓从姜绵的眼里感受到了剧烈的羡慕。
尤其是,姜绵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钟漓的胸上。钟漓穿的是传统的中国旗袍,薄津棠有个怪癖,需要带钟漓出席的场合,他势必会让钟漓穿旗袍。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归是好的,对于身材有缺陷的人而言,旗袍能够掩盖不足;对于身材好的人而言,旗袍能够大放异彩。莫奈色的旗袍,渐变钉珠蕾丝走出清甜气韵,勾勒出的花卉图案,更添几笔温婉优雅。
紧身露肩,掐出窈窕身段。
清纯里透着妖媚,温柔里带着性感。
“真是极品美人。“姜绵也挺双标的,不允许别人摸她腰,但自己上手揩油般地摸钟漓的腰,“漓漓,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上你?”“不知道。"钟漓淡笑,“可能是个普通男人。”“那是不可能的。“姜绵否定,“普通男人能过得了姓薄的那关吗?姓薄的眼光那么挑,你男朋友,必定得处处都比姓薄的好,比他高,比他帅,比他有钱,比他……性格好,不能一言不合就关禁闭!姓薄的真是个变态,你说他以后女朋友一一”
姜绵话乍停,硬生生改口,“不对,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不过你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天,有见到他女朋友吗?”
纯粹是为了赶走谭筑月才营造出薄津棠有女朋友一事,钟漓不敢交代实情,她心虚地否定,“没。”
“我靠。"姜绵震惊。
钟漓:“啊?”
“姓薄的肯定玩囚禁play!"姜绵一口咬定,“姓薄的玩得好变态,强制爱!'“他私底下肯定玩得很花。”
“都囚禁play了,捆绑play一下也很正常,对吧?”钟漓放在膝头的手不自在地动了动,庆幸这几天睡觉时把门反锁了,否则以薄津棠的恶趣味,真会一言不合拿领带绑她的手。“还有什么play方式?电梯play,车震play,办公室play,制服play,野外play.
“一一绵绵,"钟漓听不下去了,“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小说电影动漫,可多了。"姜绵向来慷慨,朝钟漓抛了个媚眼,“晚上回去我发给你。”
钟漓郁闷拒绝:“谢谢,不用了。”
姜绵振振有词道:“你就是看的太少,所以对男人失去兴趣,看得多了就会有了。漓漓,你听我的准没错。”
还是化妆师给姜绵涂口红,才止住姜绵絮絮叨叨的声音。√
做完造型,她们去往晚宴地。
晚宴在私人庄园举办,过去的路上,徐冲和她们介绍主办方的身份地位。国际知名香水品牌的创始人--Christian Billy.顶奢香水贩卖的香水也分三六九等,明星代言的属于热销款,热销款是最不会出错的,也被称之为经典款,售卖给普通大众。而以钟漓和姜绵的消费等级,她们拥有品牌定制香水的特权,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款。嘀嗒嘀嗒。
雨水的白噪音响起。
钟漓听得心不在焉,扭头看向车窗外,微雨飘落,将室外的霓虹夜景笼罩上一层迷离光晕。
她不喜欢雨天。
好在这场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到了私人庄园,竞又无端放晴了。钟漓问徐冲:“我哥呢?”
徐冲道:“薄总已经在宴会厅里了。”
徐冲拿着邀请函,带钟漓和姜绵进去。宴会厅外有负责接待的人员,核对完邀请函后,朝她们说了一句:“Enjoy this wonderful night.”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娱乐圈、时尚界的大咖云集,堪比小型的明星颁奖晚会。钟漓略一走神,身边的姜绵就不知所踪了。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跑到哪个特角疙瘩的地方窝着隔着幢幢人影,钟漓找不到薄津棠。
好在徐冲眼尖,朝室外的游泳池指了指:“薄总在那儿。”户外灯光璀璨,水波粼粼的泳池旁,薄津棠侧身对着钟漓站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穿得矜贵疏离,侧脸淡漠却也优越。他身边站着的是骨相优越的混血男人,但不输对方半分。
钟漓提步正欲走过去,徐冲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为难道:“我接个电话,您自己过去可以吗?”
“没事。"徐冲拿捏分寸得紧,想必是重要的工作电话,才会临时离开,钟漓说,“就这么几步路,我不至于走丢。”徐冲寻找安静角落接电话,钟漓询问侍应生走去露天泳池的路,理清路线后,她走了过去。
只需过条走廊,再转个弯就到了室外。
几乎是她刚从廊道侧门出来,薄津棠的视线就攫住了她。他站姿挺拔,身边的人同他说些惹人烦闷的话,使得他眉头皱起,只是褶皱在钟漓出现后顿消。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翻天覆地的变化,“薄,你知道你现在笑得…”“很什么?"薄津棠问。
“我中文不好,只想到一个词。"沈温让说,“春心荡漾。”薄津棠薄唇扯起轻讽弧度:“你中文确实不太好。”沈温让挠挠头:“那应该用什么成语?”
薄津棠腔调犯懒:″慈爱和祥。”
沈温让面无表情:“我看你才中文不好!”四周的灯光变幻,将薄津棠的脸部线条勾勒得立体深邃,他表情闲散又漫不经心。
沈温让越看越觉得他笑得很古怪,他在脑海里搜刮出一个词来,“你笑得很骚包。”
“是吗?″薄津棠语气散漫得很。
然而就是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态度,沈温让感知到了异样:“你居然!不反驳!”
于是他顺着薄津棠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零零散散的站着人。有位穿着旗袍的中国姑娘,明艳标志,尤为惹眼。沈温让没见过钟漓,潜意识觉得这位漂亮姑娘是来找薄津棠的。
他在心里琢磨着二人是什么关系,想得入神之际,人群里迸发出尖叫声。没等沈温让回神,眼前那位漂亮姑娘被人推挤着,一个趣趄,掉进了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