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后记04
正月初六,官员们继续当差了,罗芙也进宫去给谢太后拜了一个小晚年。先帝朝时,谢太后虽然是后宫之主,但做什么都得顾忌先帝的喜恶,再加上先帝身边另有宠妃,谢太后便每个月只叫康平、罗芙等好友进宫一次。如今皇帝儿子孝顺,巴不得母后身边多些人陪着打发空暇,谢太后光牌局就定成了每月三次,若遇到春光烂漫或秋高气爽的时节,谢太后还会召罗芙几人进宫陪她赏花赏叶或听琴观舞等等。
当然,谢太后也会带着岑皇后办几次大小花会给其他官夫人们体面。像罗芙几个,见得频繁情分是够了,但也没有那么稀罕了,不至于一聊就是一个时辰,譬如今日,谢太后就直接关心起了正事:"团儿的及笄宴,你准备定在哪日?”
萧澄生在正月十五的上元佳节,再加上对罗芙的爱屋及乌,谢太后就记住了萧澄的生辰。
女儿家及笄,常例是将庆贺的日子定在生辰,只是上元节乃是合家团圆之日,不宜设宴。
罗芙笑道:“正月二十六是个吉日,就定在那天了,我姐姐来信说他们大概二十左右到,正好能赶上。”
谢太后记下了。
记这个自然是为了送礼,罗芙凑过去问:“娘娘给团儿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叫我先开开眼?”
谢太后:“无非是些俗物,你进京这么多年,难道还少见了?”罗芙嘴甜,高太后那里常给赏赐,谢太后与罗芙平辈,给的金银玉器少些,但专供宫里的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几乎没落下过罗芙,再有每次萧璃立大功的时候,无论先帝还是她的皇帝儿子给萧璃赐赏时,都会安排几样首饰与绸缎,好方便萧璃孝敬母亲、取悦夫人。
罗芙:“民间首饰铺子里的是俗物,娘娘一出手,肯定不凡。”谢太后笑了,瞪了罗芙一眼:“照你这么说,我还必须给团儿准备一份贵礼了。”
罗芙酸溜溜地道:“从团儿洗三、满月、抓周到之后的每一年生辰,哪年娘娘没赏她贵礼,真算起来,团儿比我这个娘都要富贵。”不算萧、罗两家血亲长辈给的礼,单皇亲国戚这边,谢太后、元兴帝、夷安长公主、康平大长公主、齐王妃、顺王妃皆是年年都给,别看齐王妃、顺王妃纯粹是给她面子,但王妃们家底丰厚,每次出手都是好东西,使得女儿的小金库越来越鼓,罗芙这边为了回礼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掏。幸好萧璃有本事,为官二十四年,光立功赚的赏金以及身为御前红人逢年过节得到的恩赐,三朝加起来也有两万两了,远超他随着官阶定量上涨的俸禄。因为另选吉日给萧澄办及笄宴,正月十五这日,侯府便只是一家人聚在一块儿,既是过节,也是简单地先为萧澄庆生。萧磷夫妻俩远在冀州,萧琥还在西营任指挥。这对习武的兄弟俩,萧琥武艺还要胜过萧磷一些,但他权谋不如萧磷,这些年又没有战场立功的机会,军职就很难再升上去。
萧盈早已出嫁,大房、二房的三个儿郎也陆续成亲生子。三十一岁的大郎萧淳带着妻子去晋州军历练了,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交给爹娘照看。二郎萧涣被元兴帝提拔进了御林军,才二十九岁就任了上四卫千户的职。三郎萧溢从文,六年前考上的进士,现在刑部任正六品的主事,也算是年少有为。萧璃成亲的年纪比两位兄长晚,新婚才一年又被贬去漏江待了两年,这就导致萧泓、萧澄兄妹俩比堂哥堂姐们小了一大截,却又不至于能跟新一代的小侄儿侄女们玩到一处。
去万和堂用晚饭之前,萧澄跟哥哥商量饭后兄妹俩一起去外面逛灯会:“等哥哥高中,娘肯定要为你张罗婚事,估计中秋前嫂子就能进门,到那时即便哥哥愿意陪我去逛灯会我也不想妨碍你们夫妻恩爱,所以这次应该就是咱们兄妨最后一次一块儿赏灯了。”
萧泓调侃妹妹:“或许你会比我先成亲,成了亲,自然不再稀罕让我这个哥哥陪你。”
萧澄哼道:“那不可能,娘都说了,等我十七了再给我挑个如意郎君。”萧泓目光温柔地看着妹妹:“也好,团儿可以多陪陪母亲。”父亲是个大忙人,不需要他们做儿女的如何孝敬。兄妹俩有商有量的,旁听的萧璃却频频皱眉,不敢直接反驳女儿,只问儿子:“灯会人多,你能确保不会跟团儿走散吗?”文武兼修的萧泓不假思索:“能。”
萧澄品出父亲的意思,不高兴道:“爹怎么小瞧哥哥,难道你当年陪娘赏灯时因为常年读书身体文弱,一不小心被行人冲撞与我娘走散了?”常年读书不假但绝非文弱儿郎的萧璃…”
罗芙慢悠悠地剥了一颗交州进贡给宫里宫里又赏赐下来的小蜜橘,见萧璃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女儿澄清他一直都很强壮的体格,罗芙便对着手里的小蜜橘叹了口气:“团儿说笑了,你爹根本没陪我逛过灯会,又哪里能跟我走散。萧璃…”
萧澄难以置信地盯着父亲。
如果说她跟哥哥出生后母亲舍不得撇下他们,后来母亲父亲年纪渐长不好或是没有兴致再去逛灯会,这些萧澄都能理解,可在她与哥哥出生之前呢,父亲明明与母亲十分恩爱,怎么也没有来一场上元花灯之约?萧璃转过身,将果盘摆到自己面前,默默地给夫人剥蜜橘。罗芙吃完手里的,再细细给一双儿女算账:“我嫁给你们父亲那年已经是十月了,次年他要赶考,我盼着他金榜题名,哪舍得拉他去灯会闲逛。之后他属试关进大牢的事就不提了,你们都知道,然后同年八月赶上四郡水灾,京城没办灯会,办了我们也没有那份闲情逸致。”
“跟着是我十八岁、十九岁那两年,你们父亲远在漏江,我们俩各过各的节。等我二十岁了,他才收到调职文书,没赶上陪我过元宵节,同年中秋我怀了蛮儿,自然不好去凑灯会的热闹。后面你们兄妹俩陆续出生,我们为人父母的,真丢下你们跑去逛灯会,传出去只怕惹人笑话。”心无旁骛般连着剥了六七个干干净净不带一根白丝的蜜橘的萧璃听到这里,忽然抬头,看着对面的夫人道:“灯会人人可逛,只要夫人有兴致,今晚我便陪夫人去,不必在意旁人如何议论。”
新婚那三四年夫妻俩因为各种原因没机会一起外出赏灯,后来孩子们出生,夫人不提,萧璃就以为做了母亲的夫人对坊市的灯会失了兴趣。儿女们就在眼前,罗芙脸上一热,嫌弃地瞪着萧璃道:“谁要陪你这个半百老头去逛。”
萧璃:“……我才四十七。”
萧泓垂眸忍笑,萧澄这次却站在了父亲身边,先把父亲从椅子上拉起来,再示意母亲好好瞧瞧:“就我爹这张脸这身段还有这气度,娘不说的话,外面的百姓只会以为我爹才三十出头,带出去只会叫人羡慕娘有个神仙夫君,谁会笑您?”
萧泓依然坐在椅子上,帮着妹妹道:“还有母亲,与妹妹走在一起,外人定会以为你们是姐妹而非母女。”
儿子这么一夸,罗芙的脸简直跟被火烧了一样发烫,刚想谦虚两句,注意到萧璃的脸还是白玉色,罗芙稀奇了,问他:“你怎么一点都不知羞?”萧璃上下打量自己一番,从容道:“我本就比同僚们显年轻,又何必为实话羞臊?”
反倒是夫人,明明也很满意他如今的相貌与伟岸,明明在许多个夜晚都明嫌暗喜他依然让她无比餍足的服侍,却非要当着孩子们的面装稳重正经,当真是虚伪又可爱。
虚伪的罗芙走过去拧了他一把,再逃也似的去了后院。就这样,家宴结束后,在萧荣鄙夷、邓氏笑眯眯的目光中,特意穿了一套浅色长袍的萧璃陪着夫人与一双儿女同去逛灯会了。孩子们走了,邓氏夸自家老三道:“还是读书人知情识趣会哄媳妇。”老大就不会这一套,老二虽然是武夫,但小时候读书也很认真,算得上半个读书人。
萧荣只听出了老妻对他的嫌弃,马上道:“去换衣裳,我也陪你出去逛逛。”
邓氏真嫌弃地瞟了一眼丈夫的老胳膊老腿:“跟你去,半路我被人撞倒你都扶不起来。”
七十五岁的萧荣作势就要试着抱起老妻,被邓氏脱了鞋子连拍好几下鞋底板!
离侯府最近的是东市,罗芙一家四口过来后,特意让兄妹俩走在前面,夫妻俩跟在后头。
萧澄不想打扰父母难得的元宵之约,拉着哥哥的手专心玩自己的。罗芙倒是想跟紧了一双儿女,但萧璃今晚就是要补偿夫人,所以提前跟儿子约好了稍后在哪里汇合,然后强行将夫人拐到了另一条街上,夫妻俩自得其乐罗芙小声道:“我只是开开玩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初嫁时,她为做了侯府的富贵三夫人满心欢喜,又盼着夫君高中,才不介意一场灯会。
之后三年,她心疼萧璃远在漏江孤苦伶仃,同时跟着康平大长公主四处游玩,足够尽兴了。
再后面就是有了一双儿女,一家四口只是没去逛灯会,在家里也曾赏灯赏月,和乐融融。
萧璃看着夫人被兜帽边缘一圈雪白狐毛衬得红润润的脸颊,握紧她的手道:“我知道,是我想多陪陪夫人。”
上元也好,中秋也好,都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或许漏江那两年夫人对他的思念不够深,但萧璃永远都会记得那种情思刻骨彻夜难眠的滋味。
他曾羡慕小城街头路过的每一对儿年轻男女,羡慕到恨不得弃官回京。如今,明月华灯依旧,夫人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