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扯衣服
文衍情眼珠乱颤,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绷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不敢直接与段时凛对视,于是目光慌乱地看向了别处。好近……
好香。
距离如此之近,让他嗅到了从段时凛身上传来的独有香味,芬芳馥郁,沁人心脾,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神秘与踏实。
因为太过紧张,文衍情的肩头不自觉在抖。段时凛垂眸扫了他一眼,低声发问:“你很怕我?”“没……没、没有。“文衍情矢口否认,但微微发颤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段时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她视线下移,在文衍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把扯开了他的浴袍。
“阿一一”
只听一声惊叫,瞬间,文衍情瞠目结舌,整个人都吓呆了,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段时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的大片泛着淡红的白皙胸膛,面露惶恐。“抱歉,但我需要扯开你的衣服。”
段时凛礼貌说道,手指镇定自若地将他的衣服又扒开了些,露出足够她躺下的位置,然后才缓缓靠了过来,将脑袋贴在了文衍情的胸膛上。男人刚洗过澡的身躯是温热的,绵软挺翘的肌肉质感十足,散发着段时凛熟悉的沐浴露香味,用来当枕头刚刚好。
面颊和胸肌贴久了,那滚烫的温度就顺着皮肤传了过来,暖呼呼的,恍若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额心,一点一点地缓解着段时凛钝痛的大脑。这感觉很奇妙,从靠在一起的那一刻,段时凛就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一一过去的十数年间,她就是这样靠在尹修的怀里睡着的。从决定创业开始,段时凛就一直很忙碌。
高三那年暑假,高考成绩还没公布的时候,她跑到当地一家快要倒闭的水泥厂做销售。
厂子老板是个德国人,受总部安排来华邦探探市场。这款水泥在德国那边销量特别好,质量没的说,但因为德国与华邦的市场情况存在差异,最终这家分公司因为经营不善面临滞销倒闭。老板都没把她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放在心上,收拾收拾准备关厂回国。还是段时凛诚恳表示她想试试,卖不出去不要工资,老板才挥挥手,让她试试,不过也没抱什么希望,心里还是按照老计划,打算过几天就收拾走人。结果段时凛硬是靠着那个聪明脑袋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给他拉来了生意。说起来也是巧了,隔壁区马上就要竣工的一家商场在验收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一场大雨令门口的水泥广场地面空鼓开裂,裂缝密密麻麻,老板和工头大以一架,材料商心虚跑了,最后气得老板把建好的广场砸了重铺。段时凛就是这个时候扛着水泥凑上去把东西给推销出去的,她满头大汗地给老板介绍这款在德国供不应求的水泥,坚持不懈的模样终于让老板态度有所松动,答应一试。
最终,段时凛做成了生意,并结识了商场老板,通过他的人脉又打开了销路,顺利拿下水泥代理权,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那个暑假,段时凛的人生开始发生改变。
高考分数揭榜,段时凛摘得安祁市市状元兼永江省省状元头衔,尹修也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了京城大学。
1998年正处于高等教育改革初期,为了鼓励学子们奋发学习,积极响应国家的高考政策,市教育局给每个考入京大的学生发放了五千块奖金。段时凛夺得市状元,同时还是省状元,给安祁狠狠争了一口气,安祁市市政府与永江省省政府的领导班子额外又奖励了她一万块钱,并在生活上多加照廊拿到钱的段时凛兴奋地买了很多菜去尹修家看望他母亲康岚。那时康岚女士的身体已经不太行了,常年卧病在床。令尹修没想到的是,段时凛毫不犹豫地用这些钱将康岚送进了市医院。但最终因为病情过重,加上患者年纪太大,医疗手段已经无法干预而不得不放弃治疗,他们只能带康岚回家,靠着药物保守治疗。养父母去世不到一年,亲生父母又不得而知,段时凛的可怜身世令康岚心疼不已。
她摸着这个守在病床前尽心照顾的瘦弱姑娘,不停地对尹修嘱咐说这辈子要好好对她。
两人的恋情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传遍了,所以康岚并没表现出意外的样子,相反,她十分喜欢段时凛一一这个聪明又体贴的好姑娘。尹修父亲去世的早,康岚一个人拉扯这个儿子长大,费了不少心力。好在尹修争气,从小到大都没让她操过心,学习成绩常年名列前茅,就是性子孤僻了点,不喜欢与人多交流。
曾经康岚以为儿子在感情上会吃很多苦。
亲爹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尹修从小因为这个事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这就养成了他那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冷淡模样,实在令人寒心,但没想到他竞然能找到这么一个优秀的女朋友。康岚觉得是他们家尹修走了大运,所以由衷地希望两人能走到最后。尹修点头,当着母亲的面握住段时凛的手,承诺说一定不负她。事业起步的那几年,段时凛忙到昼夜颠倒,一度没有时间休息。她好似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想到要赚钱拓展公司规模,整个人就充满干劲。还是尹修从学校赶来,将她带去酒店,强行摁在怀里睡觉。段时凛真的太累了,以至于一沾上床就睡着了。醒来发现尹修正盯着她,段时凛没忍住在他唇瓣上吻了吻,瞬间,尹修就红了耳朵。少年人的感情是最纯粹的,相知相伴的时光,融入了两人最单纯最亲密的爱恋。
段时凛骑着三轮车跑业务,顶着烈日和寒霜运货,用自己的肩膀挑起了一切。
段时凛忘不了十八岁生日那天的耻辱,她再也不想像一条没人要的野狗躺在那间又冷又小的柴房里,不想身无分文被当做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段家的亲展各个都趁机往她身上割肉放血,哪怕她真死了,也没人会心疼动容。段时凛把一切都奉献给了事业,只有夜深人静之时,久经失眠困扰的她才能靠在尹修的怀里安心睡着。
公司需要她,员工需要她,每个人都靠着她,段时凛能依靠的,只有尹修的一个怀抱。
往日的承诺如过眼云烟,段时凛已经不太记得在康岚面前做出承诺那日尹修说话的表情和语气了。
对现在的她来说,永远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曾经她以为养父母会一直陪着她,但最后黑发人送白发人。曾几何时,她和尹修在那间小小的旅馆里互许终身,两人都将第一次的青涩与真挚交付对方,到头来还是躲不过分道扬镳,十三年的感情支撑不起前行的栈桥,情谊说塌就塌。
现如今,她与尹修分居两地,夜里无数次头痛、失眠,身侧那个温热的身躯却早已不知所踪。
发出去的问候短信只有极少次收到回复,打去的电话如石沉大海,段时凛知道尹修肯定会看,但再也不会跟第一天恋爱那样视线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了。段时凛凝视着文衍情的眼睛,习惯性想从这双黑眸里找到些熟悉的影子。但看了一会儿后,她就在心心里苦笑,笑自己真是矫情,都到这关头了,还是下意识想到他。
尹修不可能再出现在她床上,也不可能再用这么年轻稚嫩的目光注视自己。段时凛抬手勾住文衍情的腰,大半个人都躺在了他身上。文衍情一动也不敢动,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段时凛将脸贴上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往事一幕幕闪过脑海。她想到了邬元霁,想到了郗美央,想到了自己这一路跌跌撞撞往前爬的经历。
正霆走上今天这条路,除了邬元霁的付出,也多亏了郗美央对她的提点,不然就凭她只会鲁莽地横冲直撞的直率脾性,难以在这险象迭生的政商界站稳脚跟。
每次段时凛难过郁闷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这两道身影总能在关键时刻安慰到她。
邬元霁是她逆风翻盘的筹码,郗美央是她人生的引路灯,她的生活因为他们而明亮多彩。
然而,这两个最重要的人却突然从她的世界里失踪,生死不明。段时凛不知道半年前的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们俩同时消失不见,恍若人间蒸发。
有时候,段时凛有种错觉,觉得他们依然在她身边,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也许她需要重整旗鼓才能继续出发探寻真相。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嗡鸣不断的大脑终于收到了休息的讯号,段时凛跳动的神经安静了下来,世界摁下了静止按钮。文衍情小心心翼翼挪动了脖子,瞥见怀中人已经靠在他胸膛里安然闭上了眼时,他心尖一颤一颤的。
又睡着了…
他开心心地想。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的合作可以顺利推进了。他有些期待以后的日子,就像今天接到段时凛的电话邀约一样,他终于可以不用躲在暗处窥伺段时凛的生活,而是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边,被她需要着,依赖着。
文衍情轻轻将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段时凛的肩头,然后极为小心地调整了下姿势,将人更牢地圈在怀里。
怀中人眼睫微颤,文衍情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但还好,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吵醒段时凛。短暂的紧张惊吓过后,是更为甜蜜幸福的温存时刻。文衍情抱着人,心里无比庆幸周一晚上团建的时候他出来上了个洗手间,也特别庆幸自己当时鬼使神差地跟着段时凛上了电梯。那所谓的被强吻,被逼迫,被拽进房间的束手无策,个个都是他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
他是心怀不轨,也卑劣不堪,不过是怏怏不平想给自己找个机会罢了。从前他只能仰望段时凛,因为晚了一步,她身边多了个尹修。遥遥相望十数载,终于又有机会摆在面前,文衍情想搏一把。段时凛的世界,他只要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的位置就满足了。睡个好觉吧。
文衍情在心里小声地对段时凛说。
他本想再大着胆子亲亲段时凛的额头,结果目光一转,角落里一闪一闪的红点顿时将他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正对着他们大床的天花板上吊着一个监控摄像机,间断性闪烁的红点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无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文衍情胆战心惊地收回目光,抱着段时凛的动作也谨慎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