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勾手
栾璟雯早上醒来,顺手往边上摸去,身侧空空如也。她愣了一会儿,随即坐起来,段时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房间。栾璟雯拿过手机,上面显示了好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经纪人周雪半个小时前打来的,不过因为她昨晚为了好好睡个觉,直接把手机静音了,因此一个都没听到。
今天是周日,深圳的巡回演唱会在五天后,不过她还有新歌需要录,今天是最后的假期,按理说周姐不会在她休息的时候打来电话,栾璟雯不用想都知道,估计是为了昨晚她擅自更换了上台演出服装的事,所以高层那边不乐意了,要找她麻烦。
想到这个,栾璟雯就烦,她跟乐欢娱乐的合同快要到期了,这些年在他们手底下的经历让她对这个眼里只有利益的破公司一点好感都没有,准备不续约,到期了直接解约走人的。
但估摸着是察觉到她准备离开,所以这最后关头那群不要脸的家伙就疯狂给她塞活,代言、应酬、新歌,搞完一个又来一个,没完没了。要不是想着很快就跟他们再无关系了,栾璟雯才忍了下来,总不能快走的时候跟公司闹得不愉快,到时候给她使绊子可就不妙了。也幸亏这些都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不然依着栾璟雯的暴脾气,真忍不了一点。
她清了清嗓子,给经纪人周雪回了个电话过去,想问问公司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她免不了要回去一趟处理一下,先探探口风。哪知,周雪却说:“没事,段总已经处理好了。我给你打电话,也只是确认一下你的位置,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吧,新歌不用急着录,先把嗓子好好养一下。”
闻言,栾璟雯一愣:“嗯?不是说好后天开始录吗?”“公司出了点事,“周雪欲言又止,最终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黄舒跳江自杀了,现在整个公司都忙成一团,你好好休息,然后专注后面的演唱会,新歌暂时先不用录了。”
栾璟雯震惊不已:“黄舒?自杀?不可能吧,他怎么会突然跳江呢?他最怕水了啊?”
黄舒是一个二线演员,跟栾璟雯同为乐欢娱乐的签约艺人,两人交集不深,但关系还可以。
平日里,黄舒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比较内敛的帅哥,比栾璟雯早进公司五年,就是资源不太好,三十多岁了,演的都是一些不温不火的角色,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知名度。
但栾璟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自杀。
之前他们一起上节目的时候,黄舒就说过自己怕水,节目上那个没多大的游泳池都差点让黄舒丢了命,那么怕水的一个人,怎么会跳江自杀呢。“他人现在怎么样了?"栾璟雯问道。
周雪:“救是救回来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医院外面好多记者,公司门口也有不少狗仔蹲着,我现在正在赶回酒店的路上,你这两天也别出门了,外面热搜全是这事,不少人想浑水摸鱼,你刚开完演唱会,还是不要随便露面比较好。”
栾璟雯只能听从经纪人的安排。
挂了电话后,她看了眼手机上的媒体软件,“黄舒跳江自杀"词条热度居高不下,在各大平台都冲到了最前面。
栾璟雯感到有些震惊,作为认识的朋友,她给黄舒发了条消息,问候了一下,不过知道他这会儿在医院休养呢,所以没期盼他能立刻回。周雪没有直接说明缘由,说明她要么不清楚具体的,要么就是真相不方便传播,栾璟雯在娱乐圈待久了,知道这其中的利弊,所以选择装傻充楞,准备等黄舒醒了以后她再去看望一下问问情况。
而后,她想到了段时凛,这女人早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要打个电话问问。
手机来电响起,正在书房练字静心的段时凛随手摁下了接听键。“什么事?"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
栾璟雯拉开阳台的窗帘,好让房间亮敞一些。“你早上几点走的啊,都不等我一起吃早饭。”段时凛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不动声色道:“六点半走的。”栾璟雯瞪了瞪眼:“现在是八点半,你起那么早?周日不是不用上班吗?”段时凛用毛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的笔画,不动声色随便扯了个理由:“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就先回来了。”
栾璟雯不疑有他,只是闷闷道:“好的吧,你还是那么忙,得亏昨晚把你喊来吃了顿饭。”
段时凛揉了揉眉心,满眼都是疲惫:“抱歉,最近是有点忙。你之前说的法国奢侈品店最新款的包包,我让人买回来了,晚点给你送过去。”栾璟雯语气一下子就欢喜起来了,但很快,她就佯装板着脸说道:每次就会拿礼物堵我的嘴。”
话虽这么说,栾璟雯倒是从没真指责段时凛的意思,就是觉得她有点怪怪的,以前两人得空碰面,肯定是要一起吃饭的,但没想到段时凛今天早上会走得那么早,她醒来的时候,边上的床单都没温度了。“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让他们随手卖了。"段时凛平静道。“别别别!“栾璟雯一下子就慌了:“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了,你这个女人不能总是随意揣测我啊。”
电话那头的段时凛很轻地扯了扯嘴角:“行,他们已经在机场取货了,大概中午十二点送你那儿去。”
栾璟雯抱着手机亲了两口:“宝贝,我真爱死你了!改天送你一张签满我名字的海报。”
段时凛:“我要那干什么?”
“留作纪念啊,"栾璟雯躺在床上,心里美滋滋的:“要知道在外面,我的一张签名明信片能炒到上千块。”
段时凛:“…我对你的这些周边不感兴趣。”“切……"栾璟雯撇撇嘴:“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就你不稀罕。果然,有话怎么说的来着,得到了就不珍惜。我可是跟你同床共枕过的人,我那些小男友们,从来就没让他们在我这儿留宿过,你可是唯一。”段时凛沉默好半天,最终只无语地憋出来一句:"睡你的觉吧。”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耳边重新恢复了寂静。
段时凛抬眸,盯着桌上写好的字画出神。
一夜没睡,她的精神变得越来越差,眼眶干疼,面前的东笔墨纸砚都有点模糊了。
段时凛撑在桌子上,闭眼好一会儿才得以缓解微弱的眩晕。早上一回来她就吃了药,但直到现在,药效也没起到作用。段时凛猜,大概是她身体的抗药性太强了,所以加大剂量也没用了。她眉心蹙着,从书房走出来,绕到后花园走了一趟。凛冬时节,外面稀稀拉拉下着小雪。寒风不大,但吹得人浑身直哆嗦。段时凛披着外套站在屋檐下,看到不远处的竹林被雪压成了白茫一片,已经弯下来,快要贴到地面上去。
物业正带着保安队过来清理积雪,免得将竹子给压断了。段时凛回头,看到管家跟佣人们正在有序忙活,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冬衣,拿着扫帚开始清扫长廊上的雪。
到处都是白茫一片,看的段时凛干涩的眼眶越发生疼。这座庭院很大,佣人也雇了很多,但总是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寂寥,像是缺了点什么。
段时凛眯了眯眼,转身回了厅堂。
上了楼,她在卧室躺了好一会儿,本想看看能不能睡上一会儿,结果一个小时过去了,耳鸣和燥闷的难受感并没有缓解多少,眼前还是空荡荡的,大脑疯惫不堪,但精神清醒至极。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折磨。
段时凛捂住眼睛,侧翻将自己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没忍住将手机拿过来,翻着翻着,目光就停在了联系人一一文衍情的信息上。
这号码是前天存的,两人算是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不过还是跟第一次给了名片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文衍情没有给她的私人号码发过任何的消息,安静的不像话。回来后,段时凛偶尔困到意识不清,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给过名片,也没存过文衍情的号码,两人从未见过,又或者,根本就没有文衍情这个人,只是她太困了所幻想出来的假象。
可现在这通讯簿里的名单又真真切切提醒着她,号码是真的,人也是真的。段时凛闭眼思索了良久,最终,她首次拨通了这个陌生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你、你好,段总。“那头响起了一阵衣物的摩擦声,男人略显局促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磕磕巴巴地冲她恭敬道。段时凛静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你好,文先生,冒昧打扰,请问,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那头的文衍情像是脑子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了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开始回答说:“有!有的!是现在吗…我换一下衣服,马上就出门!”段时凛:“我还没说是什么忙呢。”
那头忽然又安静了下来,文衍情尴尬地整张脸都红透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捏着电话的手都在发颤。
“呃……对,那个,段总,您找我是什么事啊?"男人很是不好意思地问道。段时凛看了眼时间,问道:“你明天几点上班?”文衍情很快就回复说:“八点。”
段时凛紧接着问道:“住哪儿?”
文衍情也没有遮掩,直接说出了超级详细的地址:“丘定区长蒲街道金色海岸小区8幢一单元6楼602。”
段时凛:“劳烦你收拾一下明天上班要带的东西,半个小时后会有人来接你。”
文衍情再次愣住。
但段时凛没有多说,他也就没有多问,不管段时凛要他帮什么忙,文衍情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在闪一-段时凛要见他。挂了电话后,男人先是呆在原地足足有一分钟,而后才反射弧巨长地跳起来,整个人如箭一般地冲到衣柜里疯狂翻找衣服,又马不停蹄地踏进浴室洗澡,用最快的速度倒饬自己。
三十分钟后,文衍情换上了前天下班刚买的高档衬衫、马甲和西裤,头发吹干,然后裹上了段时凛送给他的那件大衣跟围巾,还在奢侈品店买了双皮鞋,打扮的无比郑重。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正在思考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时,文衍情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眼镜。
这个粗框眼镜他戴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就在前几天观察尹修的时候,文衍情发现,尹修的眼镜是金丝半框的款式,镜片很薄,衬的他五官更为精致立体,而且完完整整露出了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看上去十分成熟且性感。
但他却忘记去新配一副眼镜了。
想到这个,文衍情顿时紧张了下来。
要想贴近段时凛的喜好,就得从细节上方方面面模仿尹修到极致,他真是粗心,怎么能把眼镜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文衍情看了看时间,正准备冲出去随便找家店重新买上一副时,公寓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到门口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文衍情问了两声才开门,对方简单表明了来意,他是段时凛家的司机,奉命过来接他的。
见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文衍情只能放弃配眼镜的想法,拿上手机充电器、职员卡以及水杯和钥匙就跟着司机出门了。半个小时后,黑色宾利驶进了甸林港,并一路开到了一座现代化中式庭院刖。
光是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院子里那棵高耸入云的罗汉松上覆满点点积雪,挺拔苍劲的枝干从四合院内延伸出来,俨然一座遮天巨物,镇宅之势,蓬勃恢弘司机停好了车子,拉开车门,将文衍情客客气气请了下来,由管家领进了门。
男人裹着围巾,手里拿着一个包,震惊地望着面前四水归堂设计的敞阔庭院。
文家在安祁市的富豪排行榜上赫赫有名,自小文衍情享受的一切待遇都是顶级,见过的世面也多。
但他非常清楚,在京城,像这样一座四水归堂庭院,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起的。
文衍情心里有些紧张,他跟着管家穿过长廊,一路靠近正堂屋。庭院面积颇广,不亚于一座小型庄园的规模,地形复杂,光是进门的这段路就要走好几分钟,文衍情紧张到脑子一片空白。终于,最后一个拐角迈过去,一转头,文衍情就注意到段时凛正站在厅门前,面无表情地等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文衍情下意识定住脚步,心脏漏了一拍。段时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上没有高兴,也没有排斥,只有冰冷和漠然。文衍情眼眸一颤,他看到段时凛朝他的方向勾了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