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本就冷场,在徽仪传令左教坊司将奚白提拔为左教坊司使后,两人关系愈发微妙起来。
尤其蔺兰庭那张脸,就差在上面写字了。
徽仪只以为他脑疾犯了,故意让她膈应。
恰好,徽仪也不是什么喜欢倒贴的,尤其对方还是讨厌的狗贼蔺二。见他如此,徽仪自然也不给面子,见了他就当看不见,更是将蔺兰庭气得更厉害了。
被气多了,蔺兰庭也没了沉稳,故意去池塘里钓了两条鱼。当着徽仪的面,吃一条扔一条,也是将徽仪气得够呛。玉娘看得直叹气,终于在一日晨间劝了几句。“公主,咱们还是别去管奚郎君了,平白让公主跟驸马生了嫌隙。”在玉娘看来,一个教坊司的琴师而已,能得公主帮衬便已经是他三生有幸了,哪里容他滋生祸乱,坏了公主与驸马的夫妻情分。那日将奚郎君送走后,派去打探的人便回来将左教坊的事一一道来。奚白口中那位副使姓蒋,是个地道的势利眼,仗着自己舅舅是太常少卿,惯会打压有才华但又出身寒微的乐工。
琴师奚白便是被这位蒋副使打压得最厉害的一个。但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这位名唤奚白的琴师仍能获得宁国长公主,乃至她们公主的青眼,可以说是十分有手段了。
玉娘生怕公主被这样的人忽悠去了。
金雀梳头的手艺极好,每日晨间徽仪都被金雀梳得骨头发软。正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听到玉娘说话,徽仪先是嘿嘿一笑,才嘀嘀咕咕地答道“玉娘说错了,我和蔺二不是一直有嫌隙吗?跟奚郎君有什么关系?”徽仪改为双手托着下巴继续道“再说了,我也就听听琴,又不是偷人了,他摆那脸色给谁看?”
再说了找点乐子又怎样,这是两人早就说好的。不过这话徽仪不好和爱操心的玉娘说,只在心中嘀咕着。闻此,玉娘半信半疑道“公主果真是如此想的?”徽仪如猫儿一般贴在玉娘腰上蹭蹭,本就懒洋洋的嗓音撒娇下更显软嫩。“自然,我怎会欺骗玉娘呢。”
“我自然看得出那奚郎君是个有心思的,但也仅仅只是如此,只是为了挣脱泥潭罢了,就冲着他让我心情舒坦,帮一把又何妨?”“玉娘就将心放回肚子里吧,我可不傻呢。”虽然也就同玉娘生活了五年,但温柔敦厚的玉娘可以称得上她第二个阿娘了,徽仪自然不会瞒着她。
那奚白,自打第一次见她便察觉到了对方的故意攀附。不过徽仪并不在乎,想攀附她的人多了,男女老少皆有,她都记不清。不过是再来一个罢了,只要能哄得自己高兴,她不介意为他做一次主。换掉一个教坊司靠关系尸位素餐的小人副使而已,对她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闻此,玉娘彻底放心了,只还忍不住嘴碎了一句道:“公主还是多关心关心驸马吧。”
提到蔺二,徽仪就来气,哼道“他有什么可关心的,每天壮得跟头牛似的,吃饭都能吃五碗,我关心他还不如关心关心我自己。”玉娘几人失笑,再不说了。
这样的冷战又持续了几日,中秋团圆日到了。若是寻常人家嫁出去的女儿,这样的团圆夜是无法和爷娘团聚的。但徽仪不同,身为公主,她要同夫家全家都入宫参加中秋宫宴。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最喜欢的郁金裙,佩戴最华贵精致的璎珞环佩,梳着高高的惊鸿髻,宝钿缠鬓,步摇踹跹,铜镜里的女郎光艳照人,无出其右。蔺兰庭就倚在门边等待,第十八次望过去,见刁蛮公主还在描眉,有点绷不住情绪,忍不住开口道“都快两个时辰了,公主还没拾掇好?”蔺兰庭实在不明白,不就是换身衣裳的事吗,怎就能磨叽这么半天?和平日能有多大区别?
“精心打扮当然需要久一点,你懂什么!”然当徽仪扭头过来同他呛声时,映入眼帘的是女郎比平日愈发光彩夺目的脸,蔺兰庭又不作声了。
确实和平日不大一样。
等到终于万事俱备,无处不精致的徽仪扶着鬓边的牡丹绢花从蔺兰庭身边经过,暖香拂了他满身满脸。
蔺兰庭鼻头耸动,深嗅了一口,故作淡定地跟了上去。仍旧是徽仪乘厌翟车,蔺兰庭策马在旁。
今日是团圆夜,徽仪心情不错,看车外的蔺二都没有那么烦了。不时要伸头出去看一眼外头,闻到什么香的,便要遣仆从去买一份,全都搂在怀里,也不知是长了几个胃。
终于,在徽仪又买了一份巨胜奴后,蔺兰庭嘴巴没管住,扯着缰绳往厌翟车凑了凑,冷着脸别别扭扭道“买这么多吃得完吗?”说完话,蔺兰庭偷瞄着,心中竞在期待着什么回应。哪怕是如往常一样带刺的话语,都好过不理不睬。在蔺兰庭余光的注视下,就见徽仪撇了撇嘴嘟囔他。“你管我,吃不完我分给碧青她们,怎么,不会是你也想吃吧?”“不给。”
言简意赅,听得蔺兰庭无言良久,最后只憋出一句来。“谁要吃你那些东西,甜得腻死人。”
他一个个看过,大多都是些用大量糖蜜牛乳做的糕点零嘴,吃一口能糊住嗓子。
“呵呵。”
话不投机,徽仪唰得一下把帘子放下来,不再同蔺二废话。蔺兰庭面上浮现一瞬得尴尬,而后讪讪扭头继续策马。“真难伺候。”
嘴里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什么听到一样。日暮,皇宫中已早早挂满了琉璃宫灯,映照得天家居所愈发辉煌壮丽。今夜的中秋宫宴设在观月楼,那是一座五层高的小楼,是太.祖皇帝专为中秋赏月而设。
因为娶了个身份尊贵的公主妻子,蔺兰庭同徽仪一席,距离圣人皇后竞还比阿爷和舅舅更近了许多。
看向阿爷和舅舅,一个清正,一个威严,都在用眼神示意他老实些。蔺兰庭心下冷哼了一声,为阿爷和舅舅的态度不满。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上首,帝后与众臣说着闲话,不少庆贺中秋的华美诗词涌现而出,获得阵阵喝彩。
徽仪听得意兴阑珊,吃着爷娘从案上送过来的菜肴,忽而扭头问蔺兰庭道“你会作诗吗?”
猝不及防一问,还是他的薄弱处,蔺兰庭心一窒,吞吞吐吐道:“嗯…不好说。”
“那就是不会喽?”
“真是巧了,我也不太会,怪不得能凑一对。”自嘲地笑笑,徽仪饮尽玉盏中葡萄酒,豪迈爽快。但这样的吃酒姿态不该出现在一个不能喝还爱发酒疯的人身上。蔺兰庭心中天人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劝道“公主酒量不好,还是换些饮子来吧。”
闻言,徽仪立即眼一瞪,愤慨道“你看不起我?”像一个放进火里便炸开的爆竹,蔺兰庭先是无奈,而后福至心灵,换了口气道“哪里,吃酒伤身,臣只是担心公主。”徽仪虽还是半信半疑,但态度明显和缓了不少,只还是没有听蔺兰庭的,无所谓摆手道“无碍,醉了便醉了,醉了还能睡得沉些,挺好的。”说罢,徽仪又吃了一盏温过的葡萄酒,还咂了咂嘴,就好像吃的酒有多烈一般。
蔺兰庭不再多言,只思量着今夜会面对什么,心中蠢蠢欲动。觥筹交错间,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蔺兰庭就看身边忍眼一瞪,起身就追了出去,步伐肉眼可见地摇晃。
在玉娘几人的呼唤下,蔺兰庭二话不说,也起身追了出去。裙琚同帔帛随着主人极速下楼的动作而飞扬,于夜色中便如一只翻飞的蝶。蔺兰庭腿脚快,很快追上了徽仪,拉住胳膊问道:“好好的,你做什么去?”被扯住,徽仪神情焦急,本就晕乎乎的,也就没多少防备了。“我阿姐出去了,谢昀跟着她,我要去看着谢昀不能欺负我阿姐!”“快松手啊!”
一听是这个,蔺兰庭力道也便弱了大半,但还是没有放手。但这已经足够了。
玉娘等人追上,就看见公主和驸马手拉着手飞奔下楼,亲密无间。玉娘欣慰,笑着拦住了碧青等人,只远远跟着。还是不打扰为好。
徽仪那边,当追上阿姐和谢昀时,看到的便是一副让她勃然大怒的景象。谢昀上前拉扯阿姐的衣袖,阿姐无法甩开,神情愤怒。“狗贼放开我阿姐!”
几乎是一声暴喝,将蔺兰庭都吓了一跳,更是将不远处的谢昀惊了一惊,松开了抓着怀玉的手。
徽仪趁机挡在了阿姐跟前,十分不客气地吩蔺二道:“快拦住他!”蔺兰庭挑了挑眉,心中想的却是别的。
怎的骂谢昀也是狗贼,他和谢昀才不一样。然动作却是不慢,欺身而进,将谢昀和两个女郎隔绝开来。“谢大郎好大的胆子,是有几条命做保?”就算曾是夫妻,也不能如此冒犯。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眼看着就要飞走,他不甘道“臣罪该万死,但只想同公主再谈一谈,不然臣死也无法瞑目。”
谢昀消瘦了许多,眼下青黑,像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睡好,浑身淡雅沉稳的气度也失了大半,再没有曾经的矜贵淡漠。李怀玉看着这样的谢昀,心中复杂万分。
按住了还想骂人的妹妹,李怀玉叹息道“犀奴先回去吧,我同他谈谈。”“放心。”
徽仪欲言又止,但看着阿姐坚定的眼神,还是听从了。但没有走远,就猫在十来步远的一棵树下。和蔺兰庭一起。
因为太近,两人甚至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说什么悄悄话,竞还不让我听!”
嗳,希望阿姐别是被谢昀给蛊惑了,又去了谢家那火坑。”“该死的谢昀,总是这么阴魂不散!”
骂骂咧咧了几句,就听见耳畔传来一阵幽幽话语。“少说几句吧公主。”
不过嘀咕了几句,就遭到反对,徽仪十分不高兴,回头便要也说蔺二几句。“我就……”
也就是这一瞬间,徽仪只觉唇擦过了对方柔软温热的某处。尽管只是转瞬即逝的触感,但莫名的,徽仪心悸颤栗,觉得大事不妙。一霎那,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两人间寂静的吓人。几息后,徽仪先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装傻充愣地想要讲此事翻篇。“哈哈,今夜月色真好,是不是?”
徽仪承认自己这话很蠢,但她一时想不到别的了。徽仪是想着,她这个台阶虽然很脆弱,但好歹也能走,若蔺二识相点应该会顺着下来。
但她又料错了,且大错特错。
“少岔开话题,你刚刚亲到我的嘴了。”
该死的!
蔺二怎么这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