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1 / 1)

金枝裙下臣 唐时锦 2536 字 4个月前

第30章第30章

大概是觉得热了,徽仪比往日醒得要早上许多。就好像被太阳给裹住了,阳光浓烈的气息也包裹着她。徽仪不耐热地扭了扭,终是受不住热睁开了眼。入眼首先是一片模糊的轮廓。

灼热的、硬挺的身躯,就好像小山一般。

而她呢。

紧紧挨着这具灼热的躯体,抱着对方窄瘦的腰身,一条腿还搭在人身上。他也不遑多让,像抱孩童一般将自己圈在怀里,下颚搁在自己的头顶,后腰被那只手熨得一片潮热。

徽仪先是一愣,而后呆呆地仰头,对上蔺二熟睡的面孔。浓眉舒展着,没了平日的轻狂凶戾,变得温和无害。但此时此刻,徽仪却无法平静。

“阿!”

“蔺兰庭,谁让你上来的!”

大清早的,因为还没到平日公主起身的时间,玉娘等人还迷迷瞪瞪地在床上,忽然就听到了这一声惊喝。

她们顿时全醒神了。

匆匆穿上衣裳,她们飞奔来到主屋,就看见锦帐随着床剧烈颤动,然后驸马一身凌乱寝衣被从床上推操了下来。

几乎是滚下来的,形貌十分狼狈。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还在睡梦中被惊醒,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捶下床,此刻脑袋都是懵的。滚下地时,,起床气也随之上来了。

扶着额嘀咕了一句,蔺兰庭看着周遭的一切,渐渐回忆起了昨夜的事。该死的,他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眼下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见蔺二爬床还敢回嘴,徽仪气得要命,叉着腰凶悍道“我发疯,是哪个不要脸的半夜往我床上躺!”

“无耻之徒!”

明明都说好了,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这厮还信誓旦旦说要给她望风一想到今晨醒来的场景,徽仪便羞恼得恨不得抽死这厮算了。蔺兰庭想着再不说点什么自己得被吃了,他连忙张嘴道“这不能我,是公主昨晚上吃醉了酒硬是拉着我一起睡,还满口夫君夫君的叫。”玉娘等人一听,也不着急了,甚面上还溢出了点点无奈。她们公主吃醉酒后和平时不大一样,会做出些奇奇怪怪的事。有时候闹腾,但有时候又乖巧黏人。

原不是驸马居心叵测爬床,就是不知道昨晚上公主是什么模样了。“公主稍安勿躁,大清早的小心气到了身子。”一听是个乌龙,玉娘忙和碧青几人来劝,才将徽仪稳住了。“让你来你就来,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知道可能是自己醉酒折腾的结果,徽仪气焰也弱了几分。加之身上寝衣也好好的,身上也没有哪里疼,徽仪也放心了不少。阿娘和阿姐可是说了,新婚第一夜是会很疼的。但徽仪还是不大高兴,一边在屏风后让碧青服侍穿衣一边气哼哼道。隔着屏风,蔺兰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将腰带咔哒一声扣上,笑语中掺着些无奈。

“实在是公主扯着臣不撒手,还要和臣一起睡榻,臣能有什么法子,只好顺了公主的意思了。”

徽仪越听脸色越不好,偏偏又不能反驳些什么。果然饮酒误事。

穿戴整齐后,徽仪走出屏风瞪了蔺兰庭一眼,表达对这场乌龙的愤怒。蔺兰庭抱着臂也不惧,只目光在少女矜傲的眉眼上凝了几息,裹着遗憾可惜。

果然不似昨夜乖软。

若这刁蛮公主能日日醉酒就好了。

徽仪不知蔺二这厮心里在想什么,吃完了和蔺二争抢的一顿朝食后,徽仪欲进宫去看阿姐。

踏出门,就看见朝食还说着要同好友出去跑马的蔺兰庭牵着马等在门口。徽仪扶了扶鬓边的如意石榴钗,徽仪走过去疑惑道:“不是说要出去跑马吗?”

今日蔺兰庭休沐,朝食便说要出去跑马透气,徽仪早以为人跑没影了。没想到还杵在门口。

问了一句,就见人目光幽怨地看过来,有气无力说了一句。“被我爷逮到了,把我骂了一顿,让我陪你一同进宫。”徽仪默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公婆太贴心也不好,时不时会给两人带来烦恼。“我也不为难你,你半路自个离开吧,爱去哪去哪。”这是公婆的期许,但并不是徽仪想要的,她大可以网开一面。但蔺兰庭却并没有领受她的好意,只见他懒洋洋翻上马,意兴阑珊道“还是不了,臣便护送公主进宫吧。”

老头子说得有几分道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乱跑了。徽仪是随他的,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只不过在对方翻身上马之际,徽仪的目光不经意掠过那截看起来韧性十足的劲瘦窄腰,停顿了一息。

很难忘记,因为今早还被她搂着。

一想到这,徽仪恼怒的同时面皮也热了起来,完全不受控制。蔺兰庭自是不懂刁蛮公主所思所想,还以为是被晒的,催促人上车出发。装饰着翠羽的厌翟车行处崇仁坊,向北,欲从嘉福门入皇城。徽仪得车夫是个好把式,驾起车来又稳又快,基本上不颠簸,徽仪时常都能从头睡到尾。

今晨因为在床上发现了蔺二这厮,徽仪都没怎么睡好,在车里晃了一盏茶,她开始犯困了。

再睁眼,已经到了承天门,玉娘在外头轻唤。厌翟车外,蔺兰庭已经下了马,将那匹神俊的黑马交给承天门守将看管。禁廷内不允策马,除非情况紧急。

没了代步的马匹,蔺兰庭这个驸马自然便要同徽仪乘一驾车。“公主,臣可否与公主上来?”

又是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看得徽仪牙酸。她还能让他在后面跑不成?

就好像平日多受自己欺负一般。

“滚上来。”

徽仪冷哼一声,还是准了。

“好嘞!”

高高兴兴像个傻子,明明赘婿当得很熟练嘛。一个冷笑一个乐在其中,只守门得将士互相给同伴递眼色,暗暗感慨着。驸马真不是好当的,长乐公主的驸马更是。瞧,连金吾中郎将蔺二郎都这样了。

蔺兰庭不知旁人那点小心思,笑呵呵地进了厌翟车,开始打量这驾内外如一的华贵车驾,暗叹对方会享受。

但转念一想,先前受了那么些苦,如今多享受享受也是应当的。“又想说我奢靡对吧,你最好闭上嘴。”

不然她可不会客气。

“没有,这是公主的福报。”

出乎意料的,徽仪听到的是这样一番话,她哼道“算你会说话。”因为这场还算融洽的对话,一直到紫宸殿两人都和和气气的,让玉娘等人都松气了不少。

就怕两人又斗嘴折腾起来。

两人碰一处,让玉娘总觉得自己是在看顾两个稚童,幼稚极了。到了宫里,因为阿爷还没忙完,蔺兰庭被太子大兄领走了,徽仪去了阿姐的漪兰殿。

跟谢昀和离的阿姐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但徽仪作为亲近的家人看得出来,阿姐浑身上下多了分坚毅与自信。

这正是阿姐以往所欠缺的。

说来好笑,阿姐满腔爱意,对谢昀千依百顺的时候他不稀罕,到了和离倒不愿意了。

说什么都不肯和离,还追到皇宫,想要挽留。徽仪不理解,只觉得谢昀有脑疾。

真喜欢何故先前如此对待阿姐,现在在这装什么?定然是有所图。

最后是阿爷气愤之下训斥了谢尚书,将人停职一月,赐了两人和离,这事才定下来。

“阿姐别难过,日后会有比谢大郎更好的儿郎,他会看见阿姐的好,真心爱护阿姐的。”

“再不行,阿姐就学学宁国姑姑,那日子也潇洒嘿嘿~”怕阿姐还念着谢昀,徽仪哄了好些话,不惜让阿姐跟着宁国姑姑学。宁国姑姑自打十年前驸马故去后,干脆便不再嫁,但没有放弃身为女子的乐趣,在公主府内养了不少相貌俊俏,年轻雅致的郎君。有的是门客,有的是侍卫,有的是乐师。

名义上虽如此,但长安几乎都知道那些都是宁国姑姑享乐的俏郎君。李怀玉被妹妹逗笑了,含蓄婉约的她从未往那方面想过,轻笑着道“何至于如此,犀奴不必忧心我,既然已经和离,那便说到做到,至于新驸马,都是以后的事,急不来,若有缘分自会到来。”

徽仪也觉得有理,小鸡啄米般点头。

姐妹两继续拉家常,李怀玉看着妹妹白里透红的小脸,自然而然想起了妹夫蔺二郎,悄声打探道“犀奴和妹夫如何?”听阿姐提起蔺二,徽仪不以为意道:“什么如何,就很以前一样,凑合过日子呗。”

李怀玉不大赞同,苦口婆心道“阿姐虽看错了人,虚度了这么多年,但阿姐还是希望犀奴莫要步阿姐的后尘,能同妹夫好好过便好好过。”见妹妹浑然不在意的神情,李怀玉继续道“阿娘都同我说了,是你厌逐蔺二郎,所以连圆房都不曾,这如何能夫妻感情和睦?”徽仪听得烦心,但不好跟家人说自己跟蔺二的约定,毕竟一家人还是期盼这桩婚事好的。

窘了片刻,徽仪为了不让阿姐犯愁,囫囵道“阿姐勿忧,我会看着办的,绝不会乱来。”

李怀玉看出妹妹并没有很诚心,但这事也急不来,也就不多言了。最后,徽仪又打听起了谢家的事,只见阿姐脸色冷然,眸子里是肉眼可见的厌烦,道“也不知他有什么不情愿的,这不是遂了他的意,竞还不依不饶的,让人厌烦。”

“我才不管他,任他去娶谁,都跟我没关系!”嘟囔抱怨了一会,李怀玉脸色才好些,徽仪笑嘻嘻道“阿姐这么想就对了,日后多的是好郎君供阿姐挑选,咱们不稀罕他!”跟阿姐说了会话,徽仪心旷神怡。

阿爷忙完了政事,午食一家人一道用的,除了早已下江南的三兄李凌不在。蔺兰庭还是那通好女婿的做派,将爷娘哄得满脸笑,倒比徽仪还像是亲的。大概是从阿娘那知道了自己不待见蔺二的事,饭桌上阿爷没少点她。譬如。

“瞧二郎多贴心,犀奴要跟人好好过日子啊!”“早日给阿爷生个外孙,让咱们家热闹热闹。”徽仪几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才不管阿爷说什么。她才不要用蔺二亲近。

好在一顿饭总有吃完的时候,饭后跟阿姐带了一会外甥女,徽仪原路返回。出了嘉福门,蔺兰庭也坐够了马车,又骑回了他的马,在外头策马而行。就这么一段路,谁知半途还遇上了谢家人。不过不是谢昀,而是曾经让徽仪不大痛快的谢奚。“谢三无意冒犯公主,只有些事想求公主宽容。”礼拜过后,谢奚表明了来意。

年轻的公子翻身下马,长身玉立于厌翟车边,端的是清俊风雅,让人侧目。如果他不是谢家人,如果没有之前牡丹宴上的龈龋,徽仪大概会觉得谢奚十分赏心悦目。

但如今不同了,她没好气道:“做什么,不会是个你那兄长说情来的吧?”这个档口,徽仪实在想不出别的来。

而后,谢奚面上的神情也让徽仪确定自己猜对了。这家伙就是为了谢昀来的。

“不瞒公主,确实如此,谢三知自己人微言轻,但还请看在阿兄与令姐夫妻多年的份上,可否再给阿兄一次机会,让阿兄与长吉公主说上几句话?”谢奚与兄长谢昀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以前只觉得阿兄和长吉公主感情不大热切,以为和离了也是好事。

却不想阿兄这边态度不对劲,大有种咬死不想松口的意思。但圣心威严,一旨和离诏书降下,任凭阿兄如何不愿也得遵从。就同曾经的赐婚一样。

成婚到和离,似乎都不如意。

与长吉公主和离后,阿兄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来,称得上一句寝食难安。父亲母亲看了心疼不已,铸成此次大错的母亲也不敢多说什么,至于那位王家表妹,即刻被阿兄强行遣回了王家,公然严令她不许再踏入谢家半步。但覆水难收,就算做再多也挽回不了什么了。这样的日子过了许多天,阿兄又恢复了冷肃的模样,谢家本以为阿兄已经想清楚了,皆松了口气。

不承想求到长吉公主家门口了。

每日都要去宫门口求见,但每次都吃了个闭门羹,让人唏嘘。谢奚跟阿兄感情一向要好,看着阿兄这副模样,心中也想为其做些什么。奈何皇族都居于宫城,他更进不去。

然今日外出,恰巧让他碰见了长乐公主的厌翟车。他忽地发现了个机会。

长乐公主是如今唯一不居于宫中的天家人了,还是长吉公主的亲妹妹,两人关系深厚。

再者,当初牡丹宴上那一出,是不是也代表长乐公主对他有几分心思?这样想着,谢奚心怦然而动,想着放手试试,大胆拦住了厌翟车。满含期待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谢奚垂首,余光瞥见蔺二郎策马靠近,目光不善。

是了,当时还不是驸马时蔺二郎便如此粗暴偏激了,如今只会更甚。“想得美!”

“你们谢家人都滚远些,别靠近我阿姐!”两桩不痛快加在一起,徽仪对谢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一点情面也不给,径直骂道。

谢奚自小到大受的都是儒教礼学,来往的更是文雅饱学之士,谢家世族门摆在那,更是未曾碰过无礼之徒。

哪里碰到过长乐公主这般上来便不客气的?谢奚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给一旁的蔺兰庭看乐了,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我说谢三郎还是省省吧,你们谢家这般狂妄大胆,不敬君上,就别想着什么机会不机会了,哪个公主都不会理你谢家的,老实回去思过吧。”落井下石一般的耻笑,谢奚脸色难看。

他不禁想,若当时牡丹宴上他受了那一场机缘,或许现在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兄嫂也许不会和离,蔺兰庭也没有资格在他面前得意放肆。可没抓住就是没抓住,错过便是错过。

就同阿兄一样。

厌翟车如它的主人一样翻脸不认人,车身上的翠羽都透着冷光。谢奚面色黯然,上马离去。

也许这就是各自的缘法吧。

快到崇仁坊时,徽仪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就听到蔺二在外头同她说话。“公主还念着?”

如此不客气,看起来不仅是长吉公主的缘故,还有那桩旧怨。蔺兰庭没忍住,隔着车壁问了一句。

徽仪拨开帘子,看着外头尚还葱绿的树木,拄着脑袋哼道“自然,这我能忘得了?”

好不容易心血来潮主动一会,还被人漠然拒绝,徽仪别提多丢脸了,不记个三五年都不解气。

然蔺兰庭会错了意,想岔到了别处去,欲言又止了半响,最后只抛下一句话。

“……什么眼光。”

唇边噙着的笑也没了,仿佛刚才挨了一顿排擅得人是他。徽仪迎着碎金日光看见那张泛着冷光的侧脸,也觉得倒胃口,又阖上了车帘。

什么死人脸,也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