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1 / 1)

金枝裙下臣 唐时锦 1759 字 5个月前

第27章第27章

翌日,待蔺二离了家门,徽仪忙不迭让婢女去吩咐厨房,午食给她烤一条鱼来。

一听公主要吃鱼,东院厨房那些带来的御厨立即拿出看家本领,铆足了劲开始烤鱼。

一顿滋啦作响后,小内侍提着盛放着烤鱼的食盒来到了主屋门口,将至送到了里头服侍的银蝶手中,恭敬退下。

“公主,吃鱼了。”

徽仪正在逗弄翠衣娘,教它说烤鱼两个字,一听心心念念的烤鱼来了,她立即丢了羽棒去食案前坐好。

紫檀木的食盒被掀开,烤鱼的辛香味扑面而来。但……

感觉还是没有蔺二那条鱼香呢。

连着吸了几口,虽然也是色香味俱全的,但感觉总比蔺二亲手烤的那条差了什么。

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将鱼吃得出了脑袋外光溜溜,肚子饱胀后,她对蔺二那条鱼的渴望也削弱了大半。

薄暮冥冥,天边散出金红霞色,鸟雀归巢。今日大概是忙了些,蔺兰庭回来比往日晚些,徽仪刚用完夕食。也不知这人得眼睛怎么长的,居然发现了她午食吃烤鱼掉下来的鱼刺。“公主今日吃鱼了?”

“不会是烤鱼吧?”

徽仪被问得一激灵,矢口否认道“没有,我今日没吃。”看别人狡辩的模样总是很有趣,蔺兰庭面上满是促狭的笑,毫不留情戳破刁蛮公主的谎言道“哦,那我怎么看见地上有鱼刺呢?”徽仪心下大窘,磕磕绊绊道:“兴许前几天留下的吧,丫头们打扫没注意便留下来了。”

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徽仪心虚道,都不太敢看蔺二的眼。好在这人也算懂事,没有刨根问底为难她,只笑了笑便去沐浴了。夜深,玉娘在锦帐间整理床铺,徽仪坐在妆台前,让金雀给她打理头发。先通发,将长长的乌发理顺,而后用玉梳蘸取茉莉花油梳理、养护。蔺兰庭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场景了。

但这一次,他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铜镜中舒服得昏昏欲睡的女郎,他坏心眼地立在了徽仪后面,铜镜里能照到的地方。莫名立在身后的人,邪恶的笑容,都让徽仪心中发毛。“干什么,站在这里跟鬼一样,想吓死谁?”见起了效,虽然自己又挨了骂,蔺兰庭仍觉得心满意足。“是臣的罪过,这就睡了。”

不卑不亢地说完,徽仪就见人老老实实回了长榻,将自己长溜溜的身子缩在上面。

两条腿搭在边缘,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徽仪看着,犹豫了几息,终是开口道“要不你去找间房安寝吧。”好歹是达成共识的盟友,徽仪也不至于强令人夜夜蜷缩在长榻上。她实在是太善心了,徽仪暗自感慨道。

但自己这份善心并没有被接纳,只听蔺二嗤笑了一声道“臣可不敢,若今夜出了这个屋门,明日就得被我爷娘问罪了。”“谁叫臣是臣,而公主是公主呢。”

带着些隐隐绰绰的自嘲,倒让徽仪不知道回什么好了。神色莫名,欲言又止了半响,徽仪还是没说什么。好像自己成了欺负人的那个了。

但这又怎能怪她呢?

是公婆太恭敬有度,又有什么错。

“随你去。”

徽仪也不多说了,慢悠悠钻进帐子里,开始让婢女给她涂抹香膏。锦帐内光影浮动,人心亦如此。

六月下旬,暮夏时节。

许是母女两心有灵犀,正当徽仪想回去看看阿娘时,宫中来了旨意,召徽仪进宫。

本要去垂钓来着,一听这个消息,徽仪将透花糍放下了,高高兴兴应下,便去收拾自己了。

还以为是阿娘想念自己,或者是得了什么好东西要给自己,结果到了阿娘所在的含元殿,看到的是垂泪的阿姐。

她那外甥女明蕙早被宫人带着出去玩了,只阿姐在,却见她面色苍白,眼眶发红。

这一看便是受了委屈,来回娘家诉苦的。

“阿姐,怎么回事,是谢家给你气受了?”阿姐性情柔婉,在外从不与人红头赤脸,这气只能是在夫家受的了。李怀玉嗫嚅间也说不清楚,只颓着一张脸,眉眼落寞。还是杜皇后看不下去,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犀奴也知道,你阿姐那婆母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见你阿姐只生了一个女儿四年无所出,竞私下想让你阿姐同意她那儿子纳妾!”“也就是欺你阿姐窝囊没脾气,更是不把我们家放在眼里!”纵是再沉稳,杜皇后也不免愤慨,脸色难看。听了这么一遭,明白过来的徽仪面上也染满了怒火。“岂有此理!他们谢家怎么敢!”

本就对这个姐夫有些怨言,又见人得寸进尺,徽仪火气噌噌噌上来了。“姐夫怎么说,也是这个意思?”

压下怒气,徽仪稳着心神问道。

在她看来,若自己的郎婿也是这个意思,那便可以换人了。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托了天大的运气才投胎成了天家公主,可以依靠娘家威势压制住郎婿不可乱来。

若托生成了公主还要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那这公主做得真是天下第一等的窝囊!

而谢家竞敢私下想让公主儿媳同意郎婿纳妾,也是天下第一等的大胆。面对妹妹的追问,李怀玉本就窘迫的面色愈发脆弱可怜,她难过道:“你姐夫说看我的意思,我若点头他便也同意。”说到这,李怀玉仿佛终于受不了了,小声抽泣出声。她一直欢喜着,愿意忍受谢家的不满与辛苦嫁的郎婿,最后竞然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不仅是对她的辜负,也是对她的轻视。

因为这些年来她的退让,谢昀竞欺她至此,想让她这个天家公主与别的女子共同服侍他。

李怀玉现在都还记得,当谢昀说出那句话时,她险些没站稳,心中大悸。“真是给他脸了!”

徽仪今日这气一个连着一个,都快气死她了。虽然相信没有女子愿意给心悦的郎婿纳妾,但阿姐这些年来实在是不争气,徽仪怕阿姐会糊涂到答应,急切道:“阿姐可千万不能答应,谢家这是看你好性蹬鼻子上脸,若犯糊涂应了外人还不知怎么笑话呢!”徽仪实在怕阿姐为了谢昀继续犯傻,她甚至想着,若阿姐人不清醒,她定要打上谢家门去,替阿姐骂那一家子狗东西。看着妹妹义愤填膺的模样,李怀玉无奈的同时心口也热热的。转头去看阿娘,见阿娘也是满脸忧虑,李怀玉忙不迭解释道:“阿娘,犀奴,你们在想什么,我再怎么软弱也不能在这事上给咱们家丢份。”“纳妾是绝无可能的,就算是和离我也不会允他纳妾来恶心我的!”见阿姐说得掷地有声,徽仪这才安下了心。然刚才阿姐那后半句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阿姐就应该跟谢昀和离,不,休了他才是!念此,徽仪双目放光,扯住了阿姐的胳膊,再接再厉道“阿姐不妨考虑考虑和离?″

杜皇后闻言也怔了怔,陷入了思量。

李怀玉则是出现一瞬间的茫然,情绪复杂。想来这对她来说也是一桩难以抉择的事。

徽仪最看不得阿姐这副姿态,便是因为这分心软,阿姐才会被谢家轻贱,若是她嫁去谢家,谁敢欺负她,徽仪定要赏对方几个嘴巴子。尤其是那个谢昀。

“阿姐可知,就算此次谢家因为爷娘的斥责退让,但以后的日子只会比眼下更差。”

“阿姐真的愿意后面大半辈子这样在谢家磋磨吗?”这话大概是戳到了李怀玉的痛楚,只见她面色黯然,眸中似有苦楚。良久,才听到李怀玉哑着声音道“我只是不愿。”“但我和他已经有了明蕙,若我同他和离,那明意蕙…”话没说完,徽仪便急吼吼地接话道“当然是你带着回家啊!”“阿姐莫不是忘了,你是公主,和离带自己的女儿回来养有什么,爷娘发话了,谢家还敢有二话?”

“还是阿姐你太好性了!”

听了这话,李怀玉神思一清,像是忽地通透了,目光带着询问看向了杜皇后。

杜皇后看着柔弱柔顺的大女儿,不由得叹了口气。月奴这性子简直比她和丈夫加起来都柔善。但在这件事上不可以,于是乎,杜皇后摆出一副威势凛然的姿态,想让大女儿知道自己的后盾,话语鼓励道“犀奴说得没错,爷娘又不是死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你只需想清楚了,你是公主,皇宫永远是你的家。”李怀玉双唇颤动,又是一番落泪。

为了缓缓情绪,也为了能冷静下来好好思量自己的未来,李怀玉今夜没有回去,在宫中过夜。

徽仪走前又劝了几句,才勉强心安,回了蔺家。“这该死的谢家,该死的谢昀,竟敢这么欺负我阿姐,真是猖狂得没边!”“身为驸马,一个赘婿,竞还痴心妄想纳妾,想得可真美!”“我早晚要给谢昀点颜色看看!”

蔺兰庭下职归来,刚进屋子就听到刁蛮公主在那骂骂咧咧,那模样凶得逗趣,像是纰牙咧嘴的兔子。

他听得零零碎碎,好奇问道:“公主骂什么呢?谁敢惹咱们长乐公主生气,让臣也听听?”

少年笑意灿烂,但并未蕴含着取笑,更多的是一种闲话家常。徽仪也正在倾诉的劲头上,见蔺二笑眯眯地问了,徽仪便也大方答了。气呼呼地再次将谢家骂得狗血淋头,徽仪反问道“你说,谢家是不是不知死活,谢大郎是不是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听了来龙去脉,蔺兰庭也着实被谢家那一番仿佛昏了头的行径感到无言。因为公主儿媳性子柔弱仁善些便这么欺辱,谢大郎更是胆大,娶了天家公主竟还想纳妾?

想他蔺兰庭张狂了这么些年,都不曾动过这等心思,他倒有些敬佩这位谢大郎了。

果然是一家子糊涂蛋,若他如此,先不提圣人与皇后,爷娘就得压着他去请罪。

“公主所言极是,谢家糊涂张狂,合该治罪。”从蔺二嘴里听到一句顺耳的,徽仪火气没那么旺盛了,只冷笑着道:“没错,当了驸马,就该知道赘婿的规矩,谢家宗子又如何!”蔺兰庭本还平和笑着,然这句赘婿入耳,他神色古怪了一阵。因为他和谢大郎一样,都是驸马。

“什么赘婿,驸马不是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