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6章
九日婚假结束,,蔺兰庭恢复了去金吾卫衙署上职的生活。徽仪越发觉得她这法子极好。
两家的婚事可以继续维系不说,她和蔺二两人也能过得自在快活许多。再说,若真有一日两人聚不下去闹崩了,大可以去请阿爷的和离圣旨。越想越通畅,自打那夜谈好这桩事后,徽仪胃口都比以前更香了。蔺二早出晚归,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那张嘴巴也识趣了许多,不说话气她了。
似乎话也少了一些,时不时面色瞧着冷飕飕的,不太好相与。不过徽仪才不在乎,她只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从主院那边回来,徽仪面上仍留着笑,一看便心情极佳。今日吃到了婆母亲手做的槐叶冷淘,味道一绝,她都有些撑了。索性也不吃夕食了,若夜里饿了便吃些宵夜便好。望了望外头尚且明亮的天色,想起了方才路过的鱼塘,心中有了想法。这么些甜,她差点忘了垂钓的乐事。
趁着天色未沉,徽仪带着鱼竿和鱼饵往鱼塘赶去。德安让人给她撑了一朵大大的遮阳伞,藤椅放在下面,手边再放个案几,上头是她爱吃的透花糍和玫瑰饮子。
徽仪惬意地坐下,将鱼食挂在钩子上,找了个看起来不错的水域将钩子抛了下去。
平静的水面被砸出一圈圈涟漪,如蛏游接连蹦跳。徽仪满心期待地拿了鱼竿一会,希望鱼儿能懂事些,赶紧过来咬钩。若成了,今夜她的宵夜便是鱼羹。
但这也只能想想,直到她手都酸了,也没有一条鱼过来。干脆将鱼竿架着,徽仪吹着水面上拂来的清风,撮了一口被冰镇过的饮子。不知不觉两刻钟过去,水面还是纹丝不动。“怎么回事,蔺家的鱼都那么聪明,连如此美味的饵料都不吃?”这可是她招人特调的鱼食,堪比盛宴,哪个池子的鱼见了不迷糊?偏偏蔺家这鱼塘里的鱼不买账。
真是气死她了。
正托着下巴看着水面,视线中那一片葱绿里浮现出一抹紫意。是下职回来的蔺兰庭。
其实作为金吾卫中郎将,蔺兰庭上职算是比较自由的,上朝也只看是不是朝参日。
如他这般的五品官也就逢三、五、九这些日子,金吾左卫衙署也是做两日休一日。
其实身为宰辅家的儿子,又是深受帝宠的少年将军,蔺兰庭就算不那么尽心也无人会置喙什么,但他看起来不是那等懒散的性子。听婆母郭氏说,只要没什么事,蔺二都会去衙署做事,处理公文、管理下属、检查武器装备、督导士兵训练等等。
或者是处理一些临时性、机密性的任务,比如传旨、巡查、临时增援等。但相对来说,还是比那些日日要上朝的常参官要自由灵活许多。今日大抵是早早忙完了,所以归来得也早些。徽仪只瞧了一眼,继续去等她的鱼了。
她现在和蔺二又不是什么浓情蜜意的夫妻,时常连饭都不在一起用,他自回去吃自己的。
然蔺二似乎是对垂钓之事也很有兴趣,远远朝着这边走来了。徽仪此刻却有些倦了,虽然垂钓可以平心静气,但长久没有鱼上钩实在太枯燥了。
碧青给她捶着肩,徽仪越发犯困了。
“呦,公主在钓鱼,好雅兴。”
谈妥了以后,徽仪看到蔺二也没那么不喜了,好性儿地搭理道“没错,想着钓一只上来回去做鱼羹当宵夜,但这池子里的鱼太难钓了,半天也不见有一只咬钩的。”
往藤椅里一瘫,连两条腿也盘进椅子里,徽仪愁眉苦脸起来嘟囔道。没了往日的争锋相对,说话间也是和气融治的闲叙,这让蔺兰庭觉得有些不习惯。
尤其想到这是什么换来的,蔺兰庭更觉得讽刺。目光落在藤椅里那小小的一团,蔺兰庭走近了些,站在伞下,懒洋洋道:“或许是这些鱼知道上来就要做鱼羹,所以都躲着你这饵料走。”徽仪不想听他在这胡说八道,开始撵人道“胡言乱语什么,没事回去吃你的饭,别打扰我钓鱼。”
徽仪还是打算再等一会,说不定就有肥美鱼儿咬钩。然蔺兰庭是个一身反骨的,一听徽仪赶他,他反倒不愿意走了。“公主这样,怕是一晚上也钓不到鱼。”
信誓旦旦的话语,也尤为打击忍,徽仪不服气,仰头看他,眉目含怒道:“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怎么就一夜钓不到鱼了?”日暮西沉,天际向大地撒下金灿灿的霞光,也将那张本就明艳的面颊映照得愈发侬艳。
比那满天霞色还要夺目。
蔺兰庭不免失神一瞬,而后悄然移开目光,捏起琉璃盏中的一块透花糍。“公主饵料没用对。”
他晃了晃那块白里透红,颜色美丽的点心,轻笑着说道。徽仪先是凝了透花糍,又看向蔺二,疑惑道“我这是最好的饵料,怎么错了?”
“而且我饵料就算错了,你拿透花糍作甚?”蔺兰庭但笑不语,将透花糍揪成好几块,变得毫无美感。而后将徽仪泡在水里好半天的鱼竿拿起,让透花糍取代了饵料,又接连好几次将鱼钩抛下,提起,最后沉入池水。
“你到底在做什么?”
蔺兰庭一系列动作看得徽仪云里雾里,忍不住凑过去问。日头西沉,暑气也散了许多,天光不再刺眼。但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模糊晦暗的环境。
徽仪从藤椅上起来,和蔺兰庭站在一处,看着他掀唇带笑的侧脸,满眼好奇。
天色昏暗,蔺兰庭偏头看了过来,那双眼睛闪着细碎的微光,让人有种想要沉下去的冲动。
“当然是钓鱼。”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悠然,还带着一股自信的笃定。徽仪蹙眉,半信半疑嘀咕道:“没见过用点心钓鱼的,你不是在唬我吧?”闻言,蔺兰庭嗤笑一声,自信昂扬道:“是不是唬人,公主看着便是。”徽仪刚喊了一声,还没说半个字,就看见水面有了动静,鱼线开始抖动。“鱼来了!鱼来了!”
喊得比蔺兰庭这个钓鱼的还快,声音还大,引得蔺兰庭好笑地看了徽仪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又跑不了。”
说着,蔺兰庭开始老道地收线,三两下便将鱼提了上来。鱼还不小,比徽仪手掌还长,是条很肥美的鲫鱼。徽仪看得眼热,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还在扑腾的肥鱼,不由自主凑了过去。哪知被蔺二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不仅如此,还将鱼拿了去。“这是臣钓到的鱼,公主不会连条鱼都要跟臣抢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徽仪就算不甘心也是要脸的。她怎么会跟蔺二抢区区一条鱼呢?
于是乎,徽仪环着臂,哼道:“怎么可能,区区一条破鱼,本公主怎么会稀罕,就是瞧瞧这鱼是不是傻的,能被点心勾上来。”蔺兰庭也不拆穿她,顺势道:“那便好,既然鱼已经钓到了,臣就不打扰公主雅兴了。”
说着,一手扣着鱼嘴把那条肥鱼拎走了,头也不回,那股狂劲看得徽仪哼哼了几声。
“钓到大鱼了不起啊!”
“我也能!”
徽仪嘟囔着,双眸放光地去捏了一块透花糍充当饵料,学着蔺二刚才的模样来回扔几下,在水面上激起阵阵涟漪。
最后才将鱼线放下去,面上掬着笑,碎碎念道:“谁稀罕,我自己也会钓。”“看我钓个比他更大的!”
撂下这句豪言壮语,徽仪干脆坐在石头上等着。刚才蔺二钓那么快,鱼应当很快就来了,她要时刻准备着才是。蔺兰庭还未走远,于某一刻回头,将那景象全看在了眼里,唇边携着淡笑离去了。
池边,徽仪没多久便等来了属于她的鱼。
满脸兴奋地将鱼扯上来,眼看着也是一条肥鱼,徽仪立即扬起了笑。“这法子还真好使!”
“就是不知道这傻鱼人吃了会不会变傻。”一边高兴地将鱼提上来,一边碎碎念着,一派喜气洋洋。“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德安几人在旁边恭贺着,听得徽仪止不住地笑。就是感觉这条鱼似乎没有来蔺二钓上来的大。将鱼儿瞧了又瞧,徽仪还是不想了。
“快,把这条鱼拿到厨房去做鱼羹,我今晚要吃。”小内侍机灵接过,腿脚利落地拿着活蹦乱跳的鱼去了厨房。踏着夕阳的余晖,徽仪闲适地回了东院。
徽仪走得慢,中途还在荷塘里揪了几朵荷花,以至于回来得晚些。一进院子,就看见庭院里蔺兰庭在炉子前滋滋冒油烤着什么。走近了看,才知是蔺二钓的那条肥鱼。
随着烟弥漫开来的,还有一阵霸道的香味。徽仪不自觉分泌出了口水,腹中开始打鼓。不是,蔺二这厮烤的鱼也太香了吧!
“公主回来了,瞧公主这舒展的面皮,想必公主也得了鱼吧?”徽仪将目光从烤得焦黄诱人的鱼身上移开,扬了扬下巴,傲然道“自然,问这等废话。”
蔺兰庭给鱼翻了个面,嘿嘿笑道“公主果然手段高超,不像臣,只能用些微末伎俩才能得鱼。”
有些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徽仪自然不能承认自己是照搬他的法子。不然她威名何在?
怕他继续追问,徽仪岔开话题道:“没想到你还会烤鱼,看起来还能入口。”徽仪才不会承认这厮烤的鱼看起来很好吃,说这话时候目光还挑挑拣拣的。蔺兰庭将刁蛮公主这些小心思收入眼中,也补戳破,只笑眯眯道:“行军在外,遇上荒山野岭的少不得要猎些野味打打牙祭,几次下来便学会了。”徽仪听得只点头,好奇道“那能猎到些什么野味呢?”每年秋狩,徽仪也会跟着父兄一起去骊山秋狩,看见的无非是些野鸡兔子,或者鹿袍子狼之类的,她好奇外头有什么新鲜的。被问这些,蔺兰庭那可有话说了。
一边在鱼身上涂椒和糖盐,一边侃侃而谈道“那可多了,不仅有野鸡兔子鹿狼之类的,更有野猪、獾、貂、狐狸,偶尔还能猎到野牛合熊,最危险的当属老虎,狩猎这么多年,猎得虎的次数屈指可数。”蔺兰庭说得眉飞色舞,徽仪也听得认真,不时地点头,说到老虎时更是发出惊呼。
她只见过虎皮,还是去年阿爷赐给她的,但是当时她见了那斑斓虎皮便害怕,便没有要。
不敢想若是真正的猛虎在眼前,该有多可怕。记得阿爷说那虎皮还是蔺二猎得的,凯旋后献了上来。蔺二竞然还猎过这样的猛兽,徽仪忽然对他有些改观了。蔺兰庭说话时也没错过徽仪的神情,注意到刁蛮公主面上的惊叹崇拜,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得,吊儿郎当道“瞧公主这模样,是被臣的风姿折服了吗?徽仪反应过来,立即敛容,冷哼道“臭屁什么,你有什么风姿,莽夫一个!”
说完,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蔺二手中香喷喷的烤鱼,徽仪进了屋子。然馋虫已经被勾出来了,徽仪改了主意,让厨房备了饭菜。饭菜来了,蔺二也带着烤鱼进来了。
徽仪就这么看着蔺二当着她的面有滋有味地吃了那条香死人的烤鱼。徽仪纵然馋死了,但也张不开口问蔺二讨食。今夜的鱼羹都没滋味了。
恨恨收回目光,徽仪觉得明天等蔺二上职去便让厨房给她也烤一条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