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1 / 1)

金枝裙下臣 唐时锦 2226 字 5个月前

第24章第24章

蔺兰庭这人很是奇特,每当徽仪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足够能抵挡他的招数时,他就会再次让她大开眼界。

犀牛公主。

难道就好听吗?

“你这张破嘴,不犯贱就不会说话吗!”

随着骂声来的,还有徽仪梆梆的两拳。

但蔺兰庭是个皮糙肉厚的,敞着身子让她打都跟挠痒痒一样。反倒徽仪的手被格疼了。

“难道臣说错了,公主的乳名不就是犀牛吗?”“唤一句犀牛公主有什么不对?”

见徽仪奈何不了自己,蔺兰庭越发蹬鼻子上脸了,继续狂言浪语,笑嘻嘻地调侃她。

徽仪气极,一时头脑发热,大喊了一句“看本公主撕烂你的嘴”,而后张牙舞爪扑了过去。

蔺兰庭是武人,反应自是敏捷,当即一把制住了徽仪两只手,将人抵在车壁上。

夏衫轻薄,徽仪今日的外衫更是云纱所制,双臂抬起,轻纱便如积云般堆叠滑落,露出一双修长玉润的白的臂膀。

不过徽仪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个,被禁锢的无力感让她心惊肉跳。对上蔺二得瑟的眸子,她狠了狠心一头撞乐上去。“老天!”

这么一下,虽然徽仪脑门嗡嗡得发疼,但好在目的达到了。那一下将蔺兰庭也撞得嘶了好几声,放开了对她的车轴。“怎么样,知道本公主的厉害了吧?”

忍着脑瓜子嗡嗡的感觉,徽仪得意洋洋道。蔺兰庭揉着发疼的额头,像看疯子一样,一言难尽地看向徽仪。自己脑门一片红,还能继续耀武扬威,真是个奇才!“公主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不然出去人家都以为是臣打的你。”徽仪一听,立即拿起了车内妆台上巴掌大的铜镜开始瞧,一看额头果然一块红印子,太过醒目刺眼。

只瞪了蔺二一眼,徽仪不再纠缠,翻出了匣子里的药膏涂抹起来。都是宫中尚药局给她专门制的良药,涂上去立即清凉一片,痛意也减了大半。

“狗贼!”

对着镜子看了看,徽仪犹不解气,又扭头骂了蔺兰庭一句。蔺兰庭觉得这辈子受的气都没有刁蛮公主给得多。也是他命里该有此劫。

叹息了一声,蔺兰庭靠在角落里,摆出一副受了欺负的姿态,看得徽仪手痒。

回来梳洗一番后,天色渐暗,徽仪同蔺兰庭又去了主院一趟,将爷娘赐给公婆的礼物带过去,这才在东院歇下。

锦帐落得严严实实,徽仪在里头趴着,浑身上下不着寸缕,任由金蝶银蝶两双柔软的手在她身上涂抹珍珠芙蓉膏。

深刻记得自己当初因为黑瘦所受到的闲言碎语,徽仪这五年来从不懈怠。更何况哪个女郎不爱美,徽仪自然也是喜欢的。五年来,她日日涂抹尚药局专为她研制的美白润肤香膏,其中以珍珠芙蓉膏效果最佳。

待珍珠芙蓉膏涂抹完毕,还要敷上一层桃花粉,这样身上会干爽些。虽然知道蔺二这厮不敢乱来,徽仪还是让碧青在帐子外守着,以防万一。对于这样明显的防备,蔺兰庭只想翻白眼。“臣都说了绝不会冒犯公主,何须如此防备?”躺在长榻上,蔺兰庭枕着双臂,话语幽幽。这话传到了昏昏欲睡的徽仪耳中,隔着锦帐,徽仪出口的话语也显得沉闷慵懒。

“谁知道呢,万一你哪根筋搭错了。”

蔺兰庭转过身子,改为撑着脑袋,露出一抹恶劣的笑,道“那公主觉得若真发生了这种事,你这一个小小的婢女能挡得住臣吗?”笑意盈盈得话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恐吓,这让被揉得迷迷糊糊的徽仪倏地打了个冷颤,也肃起了脸。

扭过头,和蔺二那狗贼隔着锦帐对望,她拿出凶狠的姿态,冷声道“你若是胆敢如此,我就让我爷娘罚到你爷娘身上!”忍皆有软肋,嚣张放肆的蔺二也是如此。

果然,这番话抛下,对方静默了几息,而后回了句话。“算你狠。”

徽仪这才满意地低哼了一声,将脖子搁在如云朵般的软枕上,继续哼哼唧唧地享受着金蝶银蝶的涂抹按摩。

帐内昏暗,婢女搬进去一个小几留着搁香膏香粉和油灯照明。这也就导致里头人的身形被烛火映照投射在帐子上,包括正软绵绵趴着的女郎。

手里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两个脚丫子也不老实地时不时翘起来,恣意享受极了。

蔺兰庭神游般盯了一会,面上泛起了古怪。尤其在帐子里的事忙完后,里头人影错乱,他的目光顺其自然被那道慢吞吞爬起来的窈窕身影所吸引。

没了衣裙的遮掩,那抹腰肢愈发柔韧纤瘦,长发垂至饱满处,光影浮动间,曲线毕露。

大约是躺久了,坐起来时先是舒展了一下身子,而后拎起一件薄薄的衣料穿戴上。

蔺兰庭猜是她那身丝裙,轻薄地吓人,他只需要轻轻使些力气便能将其撕成碎片。

再然后,锦帐被婢女撩起,蔺兰庭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双目阖着,完全是一副安睡的做派。

他的动作太隐蔽,躲得又太快,碧青都没注意到。待公主出来,她也轻轻松了口气。

正如驸马所说,若他真的那样混不吝过来瞧她们公主,她这小身板还真挡不住。

被按了半响,徽仪骨头都懒洋洋的,浑身都冒着珍珠芙蓉膏的暖香。饮了一盏碧青递过来的荔枝甜汤,徽仪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躺得板正的蔺兰庭身上。

觉得他还算乖觉,她态度也缓和了许多,笑道“看在你老实的份上,后面你就出去玩吧。”

“在我跟前也是碍眼,你放心,不必担心长辈问起,我替你去说便是。”声儿那么大,说得还是他喜欢的事,蔺兰庭没法再装睡,笑着睁开了眼。“公主此言当真?”

“自然。”

徽仪话语清亮,对上蔺二那双粲笑着的双眸,无意识地闪避了一瞬。她不太习惯蔺二这样的目光。

有些烫人。

蝉鸣声融入夜色,两人第一次还算和谐地安睡了下去。后续几日,蔺兰庭如徽仪吩咐得那样,隔三差五便会出去透气。怕蔺兰庭在外头做什么丢她脸的事,徽仪都让派人盯一眼他做什么去了。她可不信蔺二这厮是个老实的,不说拈花惹草上,未成婚前便是个爱惹祸的主,听说小时候更是顽劣,蔺中书藤条都不知道抽断了多少根。可别在外头捅娄子,让她也跟着丢脸。

好在回来的侍卫说蔺二只是和友人跑跑马,打打猎,或者马球蹴鞠一类的活动。

没有去干什么混不吝的烂事。

徽仪将心放回肚子里,这几日没少往主院那里跑。很简单,徽仪喜欢对她好的人。

婆母郭氏和蔺家阿嫂便是如此,没有因为她在外头的名声避她如蛇蝎。那笑容一看便是真心喜欢她的!

婆母郭氏出身将门,性子爽利,喜欢带着她射箭投壶等活动身心的乐子。且婆母还做了一手好菜,第一次吃到婆母亲自下厨的几道菜时,徽仪惊为天人。

后续自是夸得婆母心花怒放,还给她做了糕点带回去。卢家阿嫂出身书香门第,她性情温柔,好像从不会发怒,徽仪说什么她都会笑着倾听,也会同她一起插花作画,又同为女郎,还能讨论现下长安时兴的衣裳、首饰还有妆容。

不提蔺二,就从婆母和妯娌看来,这门亲事实属上品。六月初八这日,徽仪刚从主院回来,腕子上还戴着婆母今日赠予她的一对绞丝金镶玉镯子,满面含笑。

今天日头不算太晒,徽仪打算日暮时候去钓鱼,正好她今日也想吃鱼羹了。谁知才回到东院,就听负责向她汇报蔺二去向的秋霜上前道:“公主,今日驸马去了新丰楼,不仅有乐伎助兴,还叫了许多平康坊的娘子作伴!”“什么!”

徽仪一听,衣裳也不换了,直接往新丰楼杀去。开什么玩笑,当驸马的居然敢在公主眼皮子底下寻欢作乐。平康坊的娘子是做什么的,别说是长安人了,不是长安的外乡人都听过大名。

那是有名的烟花地,销金窟,出的名妓一个赛一个。当她死了吗!

不为感情,只为着颜面。

新丰楼位于朱雀大街东侧的光福坊,距离蔺家所在的崇仁坊有段距离。两个坊过去,徽仪已经敛去了面上的怒容,但是心心里头的正积攒着。碧青还在安抚着自家公主的情绪,第一次为驸马说好话。“公主息怒,兴许是弄错了,或者驸马是不得已的。”于碧青而言,她们还是希望公主合驸马能夫妻和睦,这样也能少些争吵,氛围和美融洽。

希望驸马真是真的有苦衷吧。

徽仪冷哼了一声,阴恻恻道“他最好是这样。”厌翟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来到广福坊,停在了新丰楼前。此行呼奴唤婢,扈从环绕,阵仗引起了路人注意。徽仪走下车,芙蓉玉面上冷飕飕的,腰间长鞭更是让人胆寒。其中有些官宦子弟与家眷,一个照面便认出了这位娇蛮跋扈的长乐公主,皆缩回了脖子,但又压制不住想看热闹的心,导致他们脖子一会伸一会缩的。“走!”

徽仪才不管别人的眼光,提鞭子就踏进了新丰楼。而此刻,新丰楼三楼一处雅间里,端的是热闹喧哗。雅间中央,一群肌肤雪白,身姿妖娆的舞姬在翩翩起舞,跳得正是从西域胡姬传来、当下最时兴的胡旋舞。

两侧,是一个个手中抱着乐器的丽人,为这场宴席鼓瑟吹笙。上首坐着的是一位黄锦袍的俊朗公子,他满脸喜气洋洋地劝着酒,轮到紧挨着他坐的蔺兰庭时,他嘿嘿笑道“表弟啊,我知你们家家风严正,姑父对你管教也严苛,所以这次生辰,为了能让表弟你来,我没将其设在平康坊,特地选了新丰楼,怎么样,够意思吧?”

视线一转,蔺兰庭跪坐于案前,手里持着一盏酒,身边伴着两位装扮精致娇美的平康坊娘子,神色怪异。

浓烈的脂粉味呛得蔺兰庭欲躲,但一左一右都有人,他难免被动。“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没去平康坊,却将那里的娘子唤来陪酒,这跟去了有什么差别?”

“还让她们两个陪我,你知道我那新妇是什么身份什么性子吗?”在不喜欢的环境里,蔺兰庭面上的笑也没了,黑漆漆的眸子再配上这一番话,分外慑人。

不仅是郭霄神情微窒,跪坐在蔺兰庭身边的两个美娇娘更是神情惊惶。若早知此行是来作陪长乐公主的驸马,她们说什么也不肯来的。如今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求蔺二郎高抬贵手,莫要乱来,让她们从公主的手指缝里溜走。

如今长安谁不知蔺家二郎尚了那位最为得宠也最为娇蛮跋扈的长乐公主。还在婚假,郭霄本也没那个胆子引诱长乐公主的驸马寻欢作乐的,只不过事出有因,他也没法。

念此,郭霄赔笑着道“表弟见谅,本也没给你传唤娘子的,奈何原本答应来的郑六郎家中母亲病了,出于孝道他不能赴约,便落下了这两位娘子。”“你瞧,在座除了表弟身边的位置都满了,表兄也只有两只手,搂不过匹个美人啊!”

蔺兰庭似笑非笑,将酒液倾入口中,慢悠悠道“那我就能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吗?”

别说那刁蛮公主了,被爷娘知道回去都得挨罚。用他阿爷的话来说,他们蔺家出了个孽障。郭霄继续笑着,半哄半劝道:“哪有那么复杂,表弟你不用费事,就让她们在旁边给你斟酒打扇不就行了。”

说实话,郭霄以前不敢带着这位表弟乱来,如今是更不敢了。蔺兰庭听罢,粲然一笑道“尽管如此,公主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回去我若遭难,表兄你怕是也逃不啊!”郭霄神情波动,似给自己壮胆般大笑道“怕什么,公主又不知今日情形,新丰楼可不是平康坊,哪里就那么严重了。”蔺兰庭但笑不语,心中却是道了一句:或许真有那么严重。敏锐如他,这几日出门皆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虽然掩饰得极好,但那些细微痕迹总逃不过他的法眼。

一猜便是刁蛮公主遣来的。

若不是知道刁蛮公主不喜他,蔺兰庭都以为对方爱极了他,要时刻管着他了。

所以今日的事八成也得传回去。

怕是今夜不大消停了。

届时表兄这个"引诱”他的罪魁祸首,刁蛮公主如何会放过?用着一种同情的目光敬了今日的寿星一盏,算是对他的祭奠。乐舞欢快,蔺兰庭被两个娘子身上的熏香呛得鼻子发痒,对她们道“坐远止匕〃

两个娘子立即听话挪开了些。

富贵是迷人眼,但也得看这个富贵窝上有没有刺。显然,蔺二郎这个富贵窝里长满了尖刺。

琵琶声忽地转为急促,如珠玉落盘,又似金戈铁马。正在众人沉醉在靡靡之音中时,房门被一脚踢开,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歌舞作罢,乍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