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二十二章

周暮馨话音刚落，生冷，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暮馨，看来这几年，你只是长了年纪。周家大小姐，出门在外说话做事,还是得注意分寸。”韩征语带责备，神色冷峻，再不似方才在人前那般，是个始终挂着微笑的绅士。

周暮馨从还是小丫头片子时就是认识韩征，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年长他几岁的大哥哥，虽大哥哥性子有些冷，但每次被她缠着一起玩的时，都对她很照顾。尽管这些年见面次数少，彼此间疏离了许多，到底是认识多年的情分在，韩征待她就像待自己妹妹一般，态度要比对别的异性温和许多。此刻被韩征当众说重话，周暮馨有想哭的冲动，被强忍住，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沈意妍瞧见周暮馨微微泛红的眼眶，顿生恻隐之心，她给韩征一个眼色，对着周暮馨和颜悦色道,“也难怪你会这么想，现在确实很多直播间都喜欢套路观众，欺骗消费者。我以前也不看卖货直播，觉得很容易冲动消费而上当。但自己进入这行后，发现其实也有很多用心服务消费者的商家。有利益，就有纷争，网上是，现实中也是，直播和网购差不多，只是有主播能通过直播间面对面和你讲解，让网购的体验更加丰富而已。”

沈意妍友好态度，让周暮馨感到很意外，

她以为，她刚才那番话，会让沈意妍生气才对。虽然周暮馨心里还是不爽，但到底是公众场合，刺了一次没成功，再针对下去，就显得太过刻薄。

周暮馨傲慢别过脸，没有再去看沈意妍。

眼不见，心不烦。

周暮馨虽偃旗息鼓，刚在一旁看热闹的两个女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是告知众人，沈意妍疑似脚踩两条船的粉裙女生，她叫白晴，如今在网上是有几百万粉丝的博主，算是颜值主播。白晴来到周暮馨身边，半个身子超过周暮馨，她上下打量着沈意妍，精致妆容的漂亮脸蛋满是倨傲，“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在一个聚会上见过。当时你和你男朋友周栎森浓情蜜意的，还真是遭到我和我朋友好一阵羡慕。想不到这才过不到几个月，你身边男伴换成了韩总，真想向你取取经怎么吸引男人。”沈意妍来之前，心里也做好有可能会遇到周栎森朋友的准备。看到白晴第一眼，沈意妍很快认出，其实之前她和白晴并没有说过话，只是有过几面之缘，但白晴是网红，她上网时经常刷到，还用小号点了关注。可准备归准备，提到周栎森，沈意妍脸上笑容已不如方才那般自然。和周栎森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来，面前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都忽然变得嘲杂和讽刺。

没有任何争吵的分手，比那种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的分手更为可怕，后者不给人留任何念想，而前者，就像一剂慢性毒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发作。

身旁人影微动，松开她挽着胳膊的手，向前一步拦住她大半个身子，遮住白晴投过来的不友好目光。

沈意妍思绪重新回归，她今天是给韩征还人情，必须得体体面面的帮韩征把这场戏给演下去，决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受到非议。她看着白晴那张写满倨傲与挑衅的脸，心知对方是硬茬，脸上瞬间又恢复得体的浅笑，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尖刺：“白小姐说笑了，你这样的知名博主，随便一张照片就能吸引无数粉丝追捧，身边应该从不缺追求者才对，哪里需要向我取经。”

白晴红唇一勾，“追求者是不少，可能像沈小姐这样，和前任都不知道有没有分手，就让韩总倾心以待的，却没几个。我记得你和周栎森在一起有好几年了吧，要不是今天在这里看到你，我都不知道你和周栎森分手了呢。这心态调整能力，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落在沈意妍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沈意妍绕过韩征挡着她的大半身子，直接面对白晴，“你要是栎森朋友，应该知道他不爱把感情的私事到处往外说，我和栎森分手，属于和平分手。如果你不知内情，就当众想引导我脚踏两条船，或者让人误会韩总横刀夺爱，是不是对我和韩总都不大礼貌呢。白小姐，你自己也曾在网上被人造谣过，应该明白，流言蜚语对人的伤害有多大。”

沈意妍不卑不亢，声音温柔且有力量，不紧不慢的语调，和白晴略显尖锐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原本想看沈意妍笑话的围观者，也不由被沈意妍游刃有余却又不失气度的反击给折服。

但众人没有注意到，韩征在听到她说“栎森"时，神色有片刻的失落。白晴嘴唇动了动，神色愠怒不甘，她很想再说一些难听的话怼回去，但她同时也明白，她越是如此，越是显得像跳梁小丑。沈意妍反击的话把她狠狠拿捏，她要是再追着不放，回旋镖就落在她身上。白晴勉强挤出一丝笑，“原来是我误会了，沈小姐，韩总，不好意思，我以为沈小姐和周栎森感情一直很好，最后会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是我没弄清楚实情。”

谈婚论嫁。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沈意妍心头。

她压下心头冒出来的丝丝悲凉，“多谢关心，误会解开就好，我不会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太自责。”

自责？

她自责个什么。

白晴知晓沈意妍并不是她能随意欺负拿捏的性格，既然达不到自己想要目的，只能先战术性撤退。

几个找茬的人走后，沈意妍耳边也跟着清净下来。宴会进行到现在将近一个小时，韩征该见的人都寒暄得差不多。他没有再继续保持社交，而是带沈意妍来到人少的休息角落。宴会厅灯光进行设计过，主要交流区灯光打得较亮，角落休息区灯光则微暗。

沈意妍坐下后，因为隔断原因，这片区域像是和那片热闹的交流区分为两个空间。

无人注意的角落，沈意妍浑身上下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下来，这次过来，她生怕自己言行举止有什么不妥，而给韩征拖后腿，所以全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怠慢。

放松下来后，沈意妍觉得整个人舒服多了，她见坐在对面的韩征正瞧着自己，笑问，“点评点评，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放心，我这段时间在直播间卖衣服已经把脸皮给练出来，不管你怎么差评，我都能接受。”韩征回想起刚才连番有人过来拿话刺她的场景，有好几次，他都按捺不住想要开口怼回去，只是碍于对方是女人。

看到她被当众被那些富家女揭短，嘲讽，他内心不大舒服，如果不是他带她过来，她也不会受委屈。

可让他意外的是，她不仅丝毫没有影响心情，还满面笑容语气轻松的问他刚才表现如何。

是真的不在乎那些人对她的轻蔑，还是故作坚强。韩征：“我以为，你会和周暮馨和白晴吵起来。”他都做好她去和人吵架的准备，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她当初相亲时是怎么怼别人的，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他是不担心她会在吵架方面吃亏。沈意妍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啊？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小气嘛。”“不是小气。"韩征眸底更深邃和复杂了些，略一停顿，他开口，“最开始认识你，你好像就从没在嘴皮子上吃过亏，并不是那种会被人任意调侃嘲讽的性格。”

沈意妍不知他觉得她这种性格好还是不好，回想起她以前和别人吵架的种种丰功伟绩，略心虚的解释，“要是男的这么调侃嘲讽我，我估计会上头就和人吵起来，但是对面是女生的话，我就还好，感觉并不怎么生气。”韩征这才知道真相，“为什么是男的就上头吵起来，是女的就不生气，你这算区别对待。”

沈意妍理直气壮解释，“虽然都是人，但男人和女人对我杀伤力不一样。男人调侃嘲讽，总是喜欢往女人身材外貌进行羞辱，甚至还特别爱给女生造黄谣，我当然容易上头，不表现的强硬一点对方下次绝对会变本加厉攻击我。但是女生不一样，女生和我吵架，基本都是介于原有的事实基础上加工，很少会凭空给造些莫名其妙千奇百怪的黄谣，或者直接对我身材外貌进行羞辱，我当然就不会觉得生气。”

这种解释，韩征倒是第一次听。

他性子冷淡，对异性兴趣不大，私下很少会和朋友去讨论女生。不过，确实如沈意妍所说，只要男人多的聚会，总是会从他们嘴里听到一些议论女人身材外貌的话题。

难怪印象里的她牙尖嘴利，几句话就能把人给噎回去，而同样接触过她的妹妹却说她性格温柔。

原来，是因为他是男的原因。

沈意妍怕韩征误会什么，再次解释，“我也是多年经验积累所造成的自我保护反应，这些年，我和男的女的都吵过架，女人和我吵架都是些小儿科，转眼我忘了，对方也忘了，基本都不记仇。但是男的不仅故意羞辱我身材外貌，给我造些有的没的黄谣就算了，还特别阴险，暗地里给我使坏。所以，我只要一和男的起冲突就没什么耐心，也很难再保持理智文明。”韩征看着她若有所思，难怪她曾会说，漂亮外表对她来说是一把双刃剑。既会给她遭来更多的善意和机会，但同时，面对的非议和危险，也是加倍的。见她神色轻松，并没有故作坚强的意思，韩征放下心来。没有受到伤害就好。

听到她对男人女人态度不一样，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至少，他感觉自己在她这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被优待。韩征唇角不觉勾了一下，试探的语气，“看来我很荣幸，没有被你因为自己是男的，而区别对待。”

沈意妍对上韩征投来目光，笑得明艳且爽朗，“你本来就不一样啊，你长得帅啊，我对帅哥会比较宽容，至少每次看到你对我眼睛很友好，这也算是无形中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啦。”

他长得帅他知道，这已经不是被她第一次直接夸，起初听到有点高兴，但随即，他又想，她对别的帅哥也都这样很直白的夸吗？一丝醋意，在他心头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蔓延。“是吗，目前能让你夸帅的，有多少。"他不着痕迹的试探。沈意妍认真想了想，“没有特地数过，好像也不多，除了几个男明星，再就是你，我前男友，曾追了两次都没追到过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路人。应该，十几个左右吧。”

韩征目光幽深，“十几个。”

原来，他并不是那个唯一，而仅仅只是十几分之一。沈意妍是真当问题来回答的，她见韩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还挺介意的，特地夸道，“男明星我现实没见过，还不知道真人有没有屏幕里那么好看。不过，你确实是很客观的帅啊，不管是身材外貌还是气质，现实里都是顶级。”

“难怪刚才有女人故意针对我，女人其实大多也都是外貌协会，我不夸张的说，你出现在宴会厅的那刻，周边装修都被你衬得高档了几分。”韩征忽然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既然被你夸得天花乱坠，那么，看在我对你眼睛很友好的份上，我希望你以后，能继续对我区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