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二十一章

细风从沈意妍脸上扫过,却没有吹散她脸上温热。她眼角余光处瞥了眼身旁人影，自认对帅哥免疫的她，此刻却不由其来的心跳加速。

挽着他胳膊？

他怎么陡然改主意了？她都没做好心理准备。来都来了，别说只是挽个胳膊，就是下刀子，她今天也得帮他把场面给撑下去。

沈意妍深呼口气,稳了稳心态。

胳膊上力道不知何时消失，没了束缚，她稍稍活动肌肉，挽住韩征胳膊。在这个瞬间，她隐约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微微一僵。是她产生错觉吗？

也说不好，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被她挽胳膊，不习惯在所难免。“紧张吗。”

“有一点。“沈意妍老实承认，目光扫过眼前外观设计大气时尚的酒店大门，“毕竟第一次做这种事。”

韩征脚步微顿,侧目看她：“放轻松,就当是来吃顿饭。”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让沈意妍莫名安心。她深吸一口气，挽着他的手稍稍收紧，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好。”沈意妍挽着韩征胳膊的手，在进入酒店大厅时逐渐放松。酒店宴会厅在三楼，出电梯后，铺着红地毯且宽敞的走廊,有三三俩俩身着华服的人。

沈意妍立即感受到周身投来审视的目光，掌心不觉握紧。韩征清楚感知到她神经紧绷,心里某处更柔软了些。从认识起，她总是给人明媚爽朗之感，好似遇到什么事，她都能自己处理。而此刻，她却像只小白兔，误闯大灰狼领地。一进宴会厅，立刻有人迎上来。

“韩总，难得见你带女伴。”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着打量沈意妍，目光却带着探究。

韩征从容介绍：“沈意妍，我女朋友。”

他说得自然，仿若两人真的在交往一般。

在听到韩征光明正大的对别人介绍自己时，沈意妍面上保持微笑，心里却没来由得一紧。

看来，他演技比自己好。

“女朋友？韩总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男人看沈意妍眼神，更多了几分狐疑和审视。

沈意妍感觉到男人目光，心里涌出一股熟悉的别扭感，当初周栎森带她去见朋友时，她也是被如此打量。

这种打量，和一般人的探究不同，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揣测。“我女朋友她比较喜欢低调。”

“韩总，恭喜恭喜，男才女貌般配得很。只是，今天在场那些冲着你来的女人，怕是要伤心了。”

韩征眼神微收，“李总说笑了。”

男人后半句，有点挑拨离间的味道。

若是韩征正牌女友听到宴会上有女人冲着自己男朋友来，岂不得把醋坛子打翻。

沈意妍心想，这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可不比女人少。金丝眼镜男简单寒暄几句后，并没有多加停留，接下来，不断有人前来打招呼。

沈意妍渐渐进入状态，她不需要多说什么，脸上保持微笑便足够。只是在与一位女士交谈时，对方突然问：“沈小姐和韩总在一起多久了？之前都没听他提起过。”

沈意妍正要回答"一个月”，韩征已先一步开口：“足够久。”沈意妍：“？？”

怎么回答的这么模拟两可。

趁无人注意时，沈意妍低声问：“刚才为什么不说是一个月？”韩征端起香槟，目光落在杯沿：“量词太过详细，容易被找到漏洞。”这么说倒也没问题，只是沈意妍觉得，“足够久"好像更容易让人误会。宴会厅一角，几个衣着华服的年轻男女不断往韩征和沈意妍这边张望，神色算不上友好。

“没想到韩征真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最近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按理来说，不该啊，他韩征多少双眼睛盯着，都想找机会给他介绍女朋友。”

“刚才张太太问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足够久。”“足够久？多久？”

“肯定没有很久，十一的时候他妹妹结婚，婚礼现场都还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呢。要是那个时候有女朋友，他不早就说了。而且那可是他亲妹婚礼啊，怎公会不带女朋友过来参加婚礼。”

“那姑娘什么来头，有认识的吗？”

“看着眼生，之前都没见过。”

“咱们几个人脉这么广都没见过，看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和韩征外形倒是般配。”几人正闲聊着，身穿粉色礼裙的女人迈着小碎步，一脸八卦的过来，屁股还没在沙发上坐热，一副极惊讶的样子探头说道，“天，我和你们说，韩征今天带过来的女朋友，我认识！”

“你认识？！什么来头。”

粉色礼裙女人约莫二十五六的模样，眼睛大大下巴尖尖的，网红感比较重，说话时五官都飞了起来，既震惊又带着点疑惑和鄙夷，“那女的叫沈意妍，是我朋友暗恋对象的女朋友，我朋友和她暗恋对象是发小，以前还表白过呢没成功。我刚看到后还特地问我朋友，我朋友说都不知道发小和女朋友分手。”“啊？还有这么巧的事，快和你朋友打听打听那女的什么来头。”“问了问了，那女的没什么来头，家里还是乡下的。好像就是因为那女的家境不怎么好，我朋友暗恋对象才和她谈了几年也没结婚。我朋友曾旁敲侧击过几次，她暗恋对象挺喜欢他女朋友的，尽管家里不看好，还给介绍各种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但我朋友那暗恋对象都一直坚持谈了好几年，还把新买的房子写上女方名字以表诚意。”

“这女的厉害啊，刚和前男友分手，就又搭上韩征这样的大帅哥。”“喊，我朋友说都不知道他们分手，十一前两天都还看到她那暗恋对象发朋友圈说加班到十二点，女朋友给点了外卖这种内容秀恩爱。谁知道那女的分手没，搞不好是脚踩两条船，可惜我朋友那暗恋对象了。”“谈了好几年也没结婚，分了挺正常。不过，就算分手不会超过两月，女的就找了下任，算是无缝衔接吧。”

“反正不管分手没，上段恋情好几年，男方买新房都写女方名字，一般人会不到两月就和别的男人谈恋爱吗？分手后走出来要时间吧，重新接触新人要时间吧，接触后再确定关系要时间吧？她却那么快就找了新欢，说不定早就出轨了。”

在粉裙女生没来之前，大家看沈意妍的目光就并不友好。主要是其中有两个女生，都喜欢韩征，一个明里，一个暗里。明里的那个，家境优渥长得漂亮，从小可以说众星捧月。这次过来就是冲着韩征来的。结果好不容易盼到心上人，却看到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心上人，对别的女人温柔贴心沈意妍就算没错，也要被打上几板子，现在抓到她把柄，还不得各种挑刺。有人偷拍她照片，在网上搜索起来，很快在几个平台上搜到她账号，粉丝量不算多，加起来有小五十万。她直播卖衣服的视频，被人翻出来给大家看。“看到没，她是卖衣服的主播，直播间品牌，还是韩征他家里的。”“所以他们是这么认识的？有点颠覆我对韩征的认知，韩征这种出身，怎么会看上一个卖衣服的主播。”

“等等，我看到这女的简历，大学和韩征是同校呢，不过不是一届，专业也不一样，不知道他们大学时认不认识。”“这么说她还是高材生啊，名校毕业去当个卖衣服主播，混得也真够差的。”

宴会气氛正酣，沈意妍逐渐适应韩征节奏，言行举止轻松自如了许多。在有人问话时，她也能跟着说上两句。

如此快的适应力，却让沈意妍心里微微发着酸。她以前也参加过周栎森朋友的聚会，可尽管是以正牌女友身份参加，都不能像今天这样如此自在。

周栎森的圈子，和她是两个世界。

她出身小镇上的普通家庭，而周栎森从小长在大城市，哪怕在以前经济不发达的年代，他家就已经处于小资生活水平。亲戚朋友，大多非富即贵，同学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海龟，聊天动不动冒出几句英文或者德文法文。尽管周栎森那些亲戚朋友在面对她时，都很体面大方，满脸笑容，但总是让沈意妍觉得彼此间像是隔了一面无形的墙。这堵墙，不是她和对方能有说有笑的相处就能消除。

其实以前沈意妍就察觉到这种落差感，但因为她和周栎森恋爱时感情不错，很少吵架，两人在一些大的价值观都一样，有挺多的共同话题，这点落差感，便被她给忽略掉。

毕竟，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不可能做到百分百都能完美匹配，而从小被父母宠爱，老师同学偏爱，又因为漂亮的外表走哪都能受到优待和更多善意的她，并不觉得自己家境普通就配不上周栎森。反而她觉得，她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没有对比，就没有发现。

韩征家境也比她好很多，但是此刻作为假女友身份陪同韩征去参加朋友聚会，除了刚开始的紧张外，她却没有过往陪同周栎森参加宴会时的那种微妙落差感。

她不知道，是因为她在乎周栎森的原因更加敏感细腻，还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韩征的假女友，所以根本就没把这些细节放心上。“韩征哥哥。“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子，穿着当季高定礼服，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骄矜。她脸上甜美的笑容，在视线扫过沈意妍时定格，唇角往下撇了撇。

“韩征哥哥，这位美女听说她是你新交得女朋友，什么时候交往的呀，怎么都没听伯父伯母提过。”

年轻女子说话有点嗲，声音还挺好听的，她叫周暮馨，她家和韩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合作，长辈间平日走动频繁。

韩征在周暮馨走近时，脚步往后移了半分，他面上挂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交往有一段时间。”

周暮馨唇角弯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韩征哥哥，我刚才听人说，你这位女朋友的职业很……特别，是做网络主播的？”她语气里的轻慢几乎不加掩饰，周围几位女士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聚集过来。

韩征眼神微眯，尽管面上依旧笑着，周身气场却全然变了。那双眼睛，在看向周暮馨时，没有丝毫温度，像冬日里刺骨的北风，仅仅只是被他看上那么几眼，都像是有刀在骨头缝里刮。周暮馨知晓韩征性格，故意找茬的气势弱了几分，但一看到沈意妍那张脸，心里就不大舒服。

她和韩征哥哥认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毕业了，可以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凭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忽然横刀夺爱，把她的韩征哥哥给抢走。沈意妍当然感受到周暮馨对自己的敌意，她很能理解，以前她和周栎森在一起时，一些喜欢周栎森的女人，同样会对她有敌意，见怪不怪。她听到周暮馨喊韩征语气亲昵，知晓两人关系应该比较亲近，不仅丝毫不气，还笑眯眯的热情回复，“我最近是做网络主播，专门卖女装，正好适合你这个年龄段的女生，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直播间看看。”周暮馨本想刺一下沈意妍，没想人家丝毫不觉得网络主播这个身份难登大雅之堂，还主动介绍自己，她冷哼一声，“不好意思，我从来不看那些卖货直播，新闻都爆出来了啦，很多都是剧本骗子不说，还卖AB货，又low又坑。我要买衣服，也是去商场专柜买好吗。”

“你说得对，我们韩家生产的衣服，配不上周小姐如此独特的气质。”说“独特"两个字眼时，韩征微微加重语调。周暮馨脸色骤变，她只是想给沈意妍难堪，忘了沈意妍在网上当主播卖衣服，卖得是韩家女装。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她赶紧找补，“韩征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的衣服很多都是你们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经常在网上发视频帮着宣传呢。我只是不喜欢在直播间买衣服而已，网上新闻隔山岔五就爆出那些直播乱象呢，各种骗术层出不穷。不像实体店，可以直接试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