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二十章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晚一些。

出门前，沈意妍再次照了照镜子。

黑色赫本风针织裙打底，外面一件粗花呢小香风短款白色外套，五厘米黑色高跟鞋，精致简单,很有女人味。

这身衣服是韩征帮她选得，穿在她身上,倒是合身。韩征带她参加的宴会，是朋友举办的交流会。第一次假扮人家女朋友,沈意妍表面淡定，心里还是有点虚。等电梯时，沈意妍不由想起那晚韩征送她回家时，恰巧碰到周栎森。如果当时周栎森没有误会,他会对她说什么？

是找她来复合吗？

其实她心里一直盼着周栎森来找她，甚至还有点天真的想着，周栎森会因为她这次决绝分手，而改变不婚主义的思想。如果周栎森那晚对她说几句软话,说不定会……一时间，沈意妍不知道是该庆幸周栎森误会，断绝她自欺欺人的想法，还是后悔那天没有及时和周栎森解释清楚，失去挽回四年感情的机会。天意如此吧……

耀眼的阳光冲散冬日冷气，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内心深处的那一丝阴霾，似被冲散不少。

熟悉的黑色车身出现在眼前,沈意妍走过去。车窗降下，韩征侧脸在阳光中像是被镀上一层淡淡光晕，棱角分明的面孔没了往日冷峻。他里面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随意松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肃，外面则是黑色西装外套。“哈喽！"沈意妍挥手打招呼，说着还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着装符合你要求吗。”

韩征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的神色下，眸底却幽深。她穿什么，都好看。

至少他觉得。

“嗯，还行。“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沈意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依旧是那股洁净清冽的雪松气息。“脸色有点差，最近很累吗。”

沈意妍系着安全带，像是起连锁反应，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对啊，感觉每天都不够睡。我还化了妆的，你都看出来脸色差了？不会你还能看到黑眼圈吧。”

这半个月她确实像是被上了发条，白天上班，晚上直播，连轴转得几乎没什么喘息时间。

坐好后，她打开手机照相功能，对着镜头细细看着脸。韩征注意到她动作，没有立即开车。

阳光穿过车窗，光线要比她在家里时明亮许多，脸上毛孔都在镜头里看得清清楚楚，抹在脸上的粉，也能看到颗粒感。她脸上妆容化得很淡，黑眼圈确实没有完全遮住，阳光下能隐隐看到一层淡青色。

收回手机后，她侧过脸看向韩征，“黑眼圈你觉得有影响吗。”韩征目光再次投在她脸上，这一次，他并没有马上移开视线。近在咫尺的笑脸，不管看过多少次，心里某处还是不由柔软起来。“你不用担心，室内光线看不出来。“

“那就好，给你这样的大帅哥假扮女友，还是得看上去精致点。”韩征从小被人夸长得好看，别人夸他师，他心如止水，但听到她夸，感受完全不一样。

心口像是被糖浸润过，面上倒是依旧平静。“我是没太所谓。”

沈意妍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那待会，我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方吗？比如是该表现得话少高冷一点呢，还是表现得善谈话多一点呢？需要全程陪在你身边不离开吗？”

“做你自己就好，也不是什么很盛重的场合。”沈意妍忽然想起什么，有点犹豫问，“我装你女朋友，和你走在一起时，需要挽着你胳膊吗？”

此话一出，车内半密闭的环境，空气似凝固。沈意妍见韩征神色表情有微妙变化，回想了刚才那句话，难道，她问得有什么不妥？

可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和他走一起时，需不需要挽胳膊。不挽当然更好，她也并不喜欢和异性有任何肢体接触。只是韩征既给了她一份工作，又在她相亲最窘迫的时候给她撑门面，如今韩征需要她帮忙，她就得尽责。现在问清楚，也好提前做心理建设，不然到了现场，真需要她挽他胳膊时，她扭扭捏捏的成什么样。“应该……不需要。”

说话语气，和平日里的成熟稳重有些许不一样，并且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沈意妍暗松口气。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沈意妍想了想，“我们要不要先对一下情侣之间最基础的问题，比如，我和你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追得谁。”

韩征视线落在路的尽头，小区绿化带覆盖率很高，茂盛翠绿的植被，在冬日里展现旺盛的生命力。

好似身边的人影，每每她出现，他那如冷冬一样得世界，便充满五颜六色。“你倒是细心。”

银铃般的笑声响了三下，车内再次被清甜悦耳的声音给填满，“那当然啦，我毕竞谈过恋爱，有经验的。反正我以前每次陪我男朋友……前男友参加聚会，总是有人来问这种问题。”

男朋友…前男友。

在听到这六个字眼时，韩征眸色微收。

终究，是过去式了。

“既然你有经验，说说看，刚才两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主要是我不知道你在你那些朋友里是什么形象，以及你过往感情经历。“朋友评价对异性高冷，高中谈过一场不到两个星期的恋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感情经历。”

沈意妍虽听黄雅八卦过，韩征毕业后也一直没交女朋友，但亲口听他说出来还是感觉有那么点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女人和男人恋爱需求侧重点不一样。女人和男人在一起，大多是因为爱，而男人，则是因为性。

高中谈了不到两个星期，和女方应该没发生过什么，那他是怎么解决生理问题的？花钱？自己动手？

就在沈意妍发散思维时，耳边飘来如玉石般温润又清冷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沈意妍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下意识心虚摸摸鼻尖，生怕他看穿心思，着急忙慌的解释，“我在想，该怎么对你朋友回答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比较好啦。”

韩征虽和她接触不算多，但她脸上神色从凝重认真，变得带有那么一丝坏笑和狡黠，他信了她的话才有鬼。

呵，十有八九是想歪。

“所以你想好了吗。”

“要是说我们在一起时间太久的话，你才带我去你朋友面前有点假，而且我也才分手，可不能被人误会我脚踩两条船。要不就说在一起小半个月，然后我追得你。这样被你心上人知道，不至于生你气，还能让对方知道，你很抢手的。韩征没有认可，“在一起一个月，我追得你。”低沉磁性的嗓音，透着毋容置疑之感。

沈意妍倒是无所谓怎么说，只是有点奇怪他语气陡然从轻松变得严肃。难道是因为她提了他心上人？他不大喜欢听别人谈论他心上人？这么护短的，她也没说什么，被他喜欢的那姑娘，要是和他在一起，应该还挺幸福。

车身缓缓启动，拐弯后出了小区。

城市的街道，车流如织，车窗外的景色，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占据。最近睡眠严重不足，逮着点时间，沈意妍靠着椅背阖上双眼。本来她只想闭目养神，但这一闭，直接睡着。再醒来，已是大半个小时后。

听到耳边有人叫她，沈意妍迷迷糊糊睁眼，脑子还有处于浆糊状态，看到近在咫尺的帅脸，带着哈欠的问，“嗯？到地方了吗？”“到了。”

她稍微清醒后，立即坐正，尴尬道，“不好意思啊，我……我没想睡着的。我睡多久了，有没有耽搁你时间。”

韩征看了眼腕表，“四十分钟。”

略一停顿，他又补充，“更确切的说，是四十二分钟三十秒。”都精确到秒了？

沈意妍自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她默默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看脸上妆容还得不得体。

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韩征，唇畔滑过不易察觉的弧度。笑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眼神却温柔的宛若湖泊。看到自己嘴角边并没有残留口水，她神色轻松不少，还好没有太丢人。“那我睡那么久，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刚到，我一叫你就醒了。”

沈意妍这才放下心来，“那我们现在下车吗。”“你要知道，下车后，我和你之间关系，便再也回不到过去那般清白。”沈意妍觉得他说这句话有点古怪，这年头，假扮个情侣，怎么还牵扯到清白了呢。

“我现在一没男朋友，二呢也不是像刚毕业的小姑娘，脸皮比较薄，只是和韩征学长你扮演假情侣而已，就算传出去，我也不觉得自己吃亏。这年头，难道女人还不能谈几个男朋友了啊，不存在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她语气轻松，不以为意。

韩征眸色却微收。

有的时候，他又多希望，她能像大多数女生那样，在他面前娇羞忐忑，敏感细腻。

沈意妍并未察觉到身旁人影脸色那点细微变化，她想起他之前说的“挡桃花"，忍不住好奇：“之前…有很多人给你介绍女朋友吗？”“不少，有些人总觉得自己能做媒人。”

沈意妍哈哈一笑，安慰，“正常正常啦，谁让你太帅了呢，妥妥的黄金单身汉，哪个大妈小姑娘看了不眼馋。你现在找我假扮你女友，该不会是受我相亲启发吧。”

车厢内有片刻安静。

“不是。”

沈意妍有点小失望，“原来不是吗？那你之前就有想过找人假扮你女友挡桃花？″

韩征语意未明，“你合适。”

他侧目看她一眼，目光深邃，“不会误会，也不会越界。”沈意妍再次扬起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放心，我虽没演过戏，但这种事对我来说，小意思，包你满意。”

韩征深深看她一眼，“该下车了。”

沈意妍打开车门，看到韩征走过来后，走在他身侧。不知是不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在离他不到半个胳膊时，她忽然觉得有那么点紧张。

她深吸口气，稍稍稳了稳呼吸。

陡然身份变成他女朋友，确实压力大。

上台阶时，她高跟鞋尖擦了一下边，虽只是轻擦，还是让她重心不稳往前踉跄。

韩征扶住她胳膊，“小心。”

隔着布料，胳膊上传来一阵温热。

沈意妍身子稳住，虽刚不至于摔倒，但重心不稳的那刻，身体条件反射让她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谢谢，还好你在我身边，不然我要是摔倒得丢人了。”韩征握住她胳膊的掌心并没有松开，“鞋子不合脚？”他说话时，离她有点近，呼出的热气从她耳垂扫过，痒痒麻麻。沈意妍肩膀下意识往远离他的方向移了移，动作很小，但与此同时，胳膊上温热的触感，力道却加重。

“我觉得，你接下来还是挽着我走比较好。”略显压迫感的语调，丝毫听不出来是商量地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