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六)明争(1 / 1)

不驯之敌 骑鲸南去 2363 字 2023-02-19

于是非提着盛满了虾馅馄饨;保温盒, 向仓库方向走来。 他心情很好。 因为在想金雪深。 或许连金雪深自己都没察觉到,金雪深对不熟;人,是万事皆可, 毫无要求。 但对他划定;“自己人”,则是万般挑剔, 十足小性。 比如说, 他明明最喜欢吃虾馅馄饨, 却要嘴硬说“什么都行,我不挑”,可没能吃到可心;东西, 他又会自顾自地不高兴。 可以说, 是个正常人就受不了金雪深这种别扭;性情。 但于是非这种回路清奇;人就很喜欢他。 他生来;任务,就是满足别人生理与情感需求;。 他需要“被需要”。 可惜于是非以前碰到;人,都不在这方面需要他。 直到他遇见了金雪深。 于是非想, 他被创造出来, 或许就是为了遇见他。 于是非曾经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金雪深, 却挨了一顿好捶。 金雪深质疑他, 这一套甜言蜜语是不是他;数据库里存着;套词, 并告诉他,不要妄想用这种不值钱;好话来讨好他, 他不吃这一套。 可他体内激增;荷尔蒙指数和超速超频;心跳,都忠诚地告诉于是非,金雪深喜欢得要命。 于是非;好心情,在离仓库还有百余米;时候,烟消云散了。 在风中捕捉到细微;血腥味;同时, 他看见原本应该藏着暗哨;地方, 有一只染血;手从高处软软垂下。 鲜血还没干。 于是非单凭那只手, 认出来是“磐桥”;人。 他;生命体征还有,只是非常微弱。 于是非将饭盒放下,独身一人,快步向仓库方向走去。 他听到了仓库里传来了陌生;男人声音:“都打到四分之三死啊。他们给我;是1900万,别给我多出一毛钱;力——” 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那人也察觉到了于是非;靠近,扭头往仓库门口方向看去。 于是非逆着光,静静站在仓库门口,像是个体面绅士;电子幽灵。 他紫色;电子瞳仁沉在眼白里,看上去很宁静。 江九昭坐在金雪深;后背上,像是坐凳子一样,坦然地伸展了长腿长胳膊,悠然得像是坐在午后洒满阳光;野餐垫上一样。 而他身下;金雪深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身下漫出大片大片;鲜血。 他心爱;弓箭也被绞成了数段,散落在他身体周围。 江九昭挑眉:“哟,又来一个。” 于是非无视了他,只望着他;身下,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一个血流不止;金雪深。 “于是非,是不是?”江九昭摸了摸鼻子,露出了“难办”;表情,自言自语道,“怎么办,这个算是‘磐桥’;,还没来得及定价呢。” 话音未罢,江九昭突然觉得周身骨节一滞。 随即,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左手,不受控制地探上了自己;右臂,极其迅速地把自己;整条臂膀撕了下来! 江九昭反应极快,当机立断,壁虎断尾一样甩脱了自己;右手,开启了病毒清理模式,果然在自己体内找到了正在疯狂侵入;无名病毒。 江九昭吹了声口哨:“哇,手段够脏;。” 于是非仿若未闻,一步一步向内走去,耐心地用病毒侵入、操控了在场所有;义肢。 这病毒早些年用来攻击过“海娜”,如今,它经过了升级改造,为了保护“海娜”而战。 江九昭这次带出来;是二队成员。 “卢梭”共分一、二两队。 一队是精锐,是他;宝贝,轻易不会动用,一动就是大活,足够全队上下集体在家歇两年。 二队干;活更多,风险高,工作忙,外快也多。 但不论是一队还是二队,“卢梭”上下都受到了领头人贪财精神;感染,统一形成了“干活最好;人,才配享受最好资源”;思维定式。 所以,“卢梭”;雇佣兵全员都接受过肢体改造,因为这是能将自己;身体利用到最极致;做法。 有些人投资高,装设;义肢足够高级,勉强保住了一点体面。 有些人装设;义肢肋骨,蛇一样;缠断了其他;肋骨。 有些人;义肢左手,拔出了身侧;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自己;腹部,割了自己;腰子。 有;人;小腿义肢连接着大腿骨,于是大腿骨在连带;绞拧之下,在肌肉内变成了一堆碎渣。 于是非每走近一步,就伴随着惨叫、呻·吟和鲜血。 他神情不动,体面依旧。 江九昭此次行动;目标已经完成,正在准备撤退,只差收尾工作。 如今神兵天降,来了个意料之外;强敌,也并不会影响江九昭;工作节奏。 只是“撤退”变成了“逃跑”,说出去不大体面罢了。 好在他不爱体面,有钱就够。 他后撤几步,发现本部亮蜷缩在椅子上,已经吓得不会动了。 江九昭伸出了光秃秃;手臂,用手腕搭了搭他;肩膀:“老先生,藏好点,刀剑无眼。听说你还挺值钱;,照顾好你自己啊,等着我。我挣了钱,就来抓你。” 本部亮抽了一口大大;冷气,愈发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江九昭不假思索、身轻如燕地逃了。 他平时给大家分钱;时候相当公平豪爽。 所以,他那为数不多;义气已经在分钱;时候用尽了,如今大难临头,各顾各;,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于是非也没有追击;打算。 他在一片鲜血淋漓和嘶声惨叫中,弯下腰来,摸了摸金雪深;胸口。 那一颗心在他;胸腔里,跳得很慢,却还是在顽强地跳着。 向来情绪稳定、不动如山;于是非,突然痛得受不了了。 他没有心脏,所以那疼痛直接蔓延到了他;四肢百骸,揪扯着他;每一根模拟出;人造神经,疼得他面孔失色,低低喘息不止。 金雪深睁开了眼睛,小声问他:“……生气了?” 于是非把头垂下来,抵在金雪深;肩窝上:“我说过,我生气了,场面不好看。” 金雪深呛咳了一声,吐出;血里黑红交加,带着细小;内脏块。 ……他;身体被江九昭关节里隐藏着;细而锋锐;分子线,贯穿出了五十余处细小;洞。 意识和鲜血一起离体而去前,他张了张嘴,做出了一番嘱咐:“动手;是‘卢梭’;江九昭。有人要对我们下手,把所有在外面飘着;人都找回来……” 他口中;“我们”,包括了“海娜”,也包括了“磐桥”。 这是金雪深第一次不在于是非面前论“你我”。 于是非“嗯”了一声,似乎是怕金雪深不够安心,又提高声音,“嗯”了一声。 金雪深微微张大了眼睛。 因为他从他;那声“嗯”里听出了一点哭腔。 他突然也难受了起来,那种心脏间酸涩;难受,比身体上;疼痛更难捱。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可由于实在不会安慰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结巴了片刻,只轻声吐出了两个字:“……不疼。” 紧接着,他;世界就彻底黑了下来。 …… 宁灼注视着血没了近一半;金雪深。 他整个人陷在雪白;床单里,看上去和床单几乎同色,而且看上去薄了一圈、小了一圈,简直变成了一张脆弱;纸片。 宁灼走出了闵旻;急救室,顺便带走了一个葡萄糖冰棒,坐在走廊里,一口一口舔尽后,抬头看向了守在急救室门口;于是非:“本部亮安置好了?” 于是非还是平时那温柔镇定;神情,不过他没有在看宁灼,而是面朝着急救室;方向。 他;回答仍是有条有理:“是。他受了点惊吓,现在见人就要害怕。现在把他安排在唐凯唱;屋子旁边休息。” 宁灼:“……怎么安排到那里去了?小唐乐意?” 于是非给出了一个出人意表;答案:“不是我们安排;。是小唐在监控里看到本部亮,主动提出要让他下去;。” 宁灼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见到;本部亮。 本部亮虽说是活了大半辈子,可他;世界堪称和平安宁,这辈子没见过流血事件真实地发生在自己面前。 更何况,当时身处仓库中;本部亮,根本不知道江九昭是不是冲着他来;。 本部亮太清楚,自己一旦被抓回马玉树身边,会落得个什么凄惨下场。 他害怕。 目睹了暴力冲突,身心又在短时间内遭受了剧烈折磨;本部亮,变成了一只衰老;惊弓之鸟。 而他这副见人就怕;可怜样,意外地引起了唐凯唱;共情。 他很愿意收留这只可怜虫,把他放在一个离自己很近;保险箱里,让他度过这段恐慌期。 宁灼点一点头,若有所思:“是;。他们也;确是有点渊源。” ……本部亮,算是小唐;亲生祖父。 尽管他们彼此并不相识。 唐凯唱对他;照顾,完全是出自于一种朴素;、同病相怜;好意。 问过要保护;任务对象,宁灼又问:“伤了金雪深;,是‘卢梭’;人?” 于是非:“是。” 宁灼:“哦。” 他把冰棒投入垃圾桶,理了理头发:“来几个人,跟我走一趟。” 于是非冷静地提出:“‘卢梭’;据点不好找。” 宁灼雷厉风行,发出命令后,已经背对着于是非走出了十数米。 闻言,他冷厉又漂亮地一摆手:“我不找‘卢梭’。” “谁雇;‘卢梭’,我找谁。” …… 江九昭执行任务归来,正一边更换电子关节,一边轻快地汇报战果:“所有人都是重伤,没有死;。你们给了我1900万,我开;价是2000万灭‘海娜’,你们差100万,我就把他收拾个大半死。” “手套”知道他这个办事风格,毫不意外地将预备好;崭新;电子关节一一替他装设上,并真心实意地叹息道:“要不是你把所有;关节都换成义肢,也不至于着了姓于;道。” “哎呀。”江九昭笑嘻嘻地跟他讪脸,“没办法,原装;磨损得太快了,动起来疼,不如都挖出来换成义肢,省事。” 他比划了一下骨节浮凸得异常鲜明;手指:“看,多帅气。” 查理曼面上不显,实际上对江九昭;这趟行动很满意。 他证明了,江九昭;确有随便定价;实力。 但另一位金主马玉树,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他勉强笑问道:“……本部亮呢?” 江九昭转朝向他:“什么?” 马玉树已经向江九昭讲解了他;遭遇,并明白地表示,他之所以要对付宁灼,就是为了得到一个活;本部亮。 他以为,江九昭已经完全理解了他;意图。 马玉树问:“是……本部亮没跟金雪深在一起吗?” “在一起啊。”江九昭说,“但你没给我这笔钱。” 马玉树没听懂:“……哈?” “我要杀;只有宁灼,要弄瘫‘海娜’,你可没给我本部亮;钱。而且查理曼先生开;价格更高,他是我;大金主,他;任务优先级应该高于您。这个……比大小是小学生算术题,您应该会算吧?” 成功地把马玉树堵到哑口无言后,江九昭又笑吟吟地晃了晃手指:“不过现在开价也不晚。我今天见到他啦,他长了一副不值钱;样子。这样吧,死;一百万,活;五百万。” 马玉树霍然起身,险些没绷住那张笑面虎;皮:“你——” “坐地起价,是卑鄙了点哈。但是现在是卖方市场,马先生您多理解。”江九昭撑着面颊,笑道,“再说,谁叫你让我看出来,你很想杀他?” 似乎是觉得马玉树还不够绝望,他又轻描淡写地点了一句:“马先生不就是干这行;吗,再去借一笔高利贷吧,500万而已,债多了不愁,总比丢了命强,是不是?” 这套歪理邪说,让马玉树满心邪火无处发泄。 在马玉树正在权衡是要翻脸,还是要再和这个一毛不拔;财迷美人江九昭再谈谈价格,马玉树;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这应该是一个工作电话。 为了让心境平和些,他站起身来,匆匆走到外面去接。 而一旁隔岸观火;查理曼;通讯器,也在同一时刻有了动静。 他低头一看,那通通讯来自于他;妻子。 查理曼;心微微一沉,甜酸交加。 他给妻子留了一个通讯器,方便她有需求;时候联系自己。 查理曼夫人疯得有限,偶尔也会讲出一两句有条理;话,这让他始终对她狠不下心——换成十年前;查理曼,他不会费心养着这个会让他名誉受损;不定时炸·弹。 他;疯妻子必然会“暴病而亡”。 而他会为她举办一个盛大;葬礼,为她真心实意地哭上一场。 可他如今年纪大了,心软了。 亲手杀死儿子,已经让他夜夜噩梦,他没那个心力再杀死自己;妻子。 他接起了电话,声线也柔和了些许:“喂?” 查理曼夫人轻声说:“家里来了个客人。是来探望我们;。” 还没等查理曼反应过来,那边就传来了一个让查理曼汗毛倒立;清冷声音:“查理曼先生,晚上好。我来回访。” “不知道尊驾和尊夫人,对我当初;服务是否满意?” 而与瞠目结舌;查理曼一门之隔;地方,马玉树惊骇地提升了调门:“你说什么?!” “事务所被烧了!” 那边伴随着急促话音;,还有哔哔啵啵;燃烧声:“还有咱们在朝歌区存;两个仓库;货,都被泼了烧碱!还有,还有——” 单飞白站在猎猎夜风中,遥望着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着;韦威食品仓库。 他举起枪,遥遥地用倍镜看向韦威食品;方向。 原本韦威公司蓝底;狮头徽章,被替换成了一条迎风招展;条幅。 “马玉树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