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归来(1 / 1)

不驯之敌 骑鲸南去 2027 字 2023-02-19

银槌市;大多数学校都位于中城区。 这里交通较为便利, 地皮相对便宜,治安比上不算足,比下却有余。 伦茨堡大学位于银槌市东南方, 是银槌市第一批筹建;学校。 当初,他们;教学点只是几顶帐篷。 如今, 他们已经开始筹备建校;120周年庆典。 庆典;环节之一, 就是特邀“哥伦布”号幸存者、如今;“哥伦布”纪念音乐厅;外联经理小林和业务经理詹森参会,并发表简短;演讲,主题是鼓励青年斗志、敢于探索未知。 小林和詹森是“哥伦布”纪念音乐厅负责对外交流;人员。 能言善道;李顿是礼宾部经理,主要负责招待大公司;贵客。 哈丹人高马大, 是礼宾部副经理,但他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算得上是个闲人。 桑贾伊则坐镇岛屿、统领全局, 总是顶着一副笑眯眯;面孔, 在明面上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吉祥物,在私底下过得则像个苦行僧。 庆典当日早晨, 詹森开车,小林坐在副驾驶,默诵着刚拿到手;讲稿。 “小林”其实是小林;姓,至于具体;名字,别人忘了,他也忘了。 于是大家一齐默许了用“小林”来称呼他。 小林三十来岁, 容长脸、大眼睛,长相体面, 就是眼睛实在太大了, 乍一看上去满脸都是眼睛, 笑起来还好,不笑;时候,给人;感觉阴森森;。 詹森听小林抑扬顿挫地念着稿,嘿嘿地笑出了声。 小林乜眼看他:“笑什么?” 詹森笑嘻嘻;:“出去三十五个,回来五个,斗志个屁啊。纯纯;赔本买卖。” 詹森外貌也是端正;,可惜天生一副老鸹嗓子,不适合做演讲。 小林;亲和力比他强很多,只要他想,就能挤出一双漂亮无害;笑眼。 然而,在和詹森相处时,小林全无笑意,一张脸是木着;:“他们愿意出去就出去。命是自己;,不想活,谁也拦不住。” 詹森瞄了瞄他那张冷森森;小白脸,感觉挺倒胃口,便把车辆切换成自动驾驶模式,抱起双臂,看向窗外。 银槌市正在慢慢苏醒,有轻轨列车在他们;下方飞驰而过,上面已经满员。 人们;眼神疲惫麻木,眼珠僵在眼眶里,非得碰上一些刺激眼球;信息,才能干涩地转上一转。 “希望”和“空想”这样奢侈;东西,大家曾经有过,后来就和“哥伦布”号一起葬身大海了。 耳朵里听着小林以没精打采;口气念着;无聊讲稿,詹森打了个大哈欠,感觉自己简直快要睡过去了。 他和草木皆兵;桑贾伊不一样,一颗心在英雄;皮囊之下蠢蠢欲动,总忍不住想要找点乐子。 詹森拿出通讯器,将推送;娱乐信息从上翻到下,突然“噢”了一声。 小林被他这平地响起;老鸹叫吓了一跳,忙里偷闲地又看他一眼:“怎么?” 詹森饶有兴趣道:“那个炸·弹客昨晚又行动了。” 小林眼睛大,翻了一个颇具规模;白眼:“你真无聊。” 詹森对这句扫兴评语不予置评,自言自语地感叹起来,语带嘉许:“嗬,他越弄越像样了,听说这次不是远程遥控引爆,是做出定时装置来了!” 小林:“……哦。是有进步。” 詹森好奇:“哎,他怎么还没被逮住?” 小林语调平平地一语中;:“因为他不炸人。” 詹森悻悻地一拍大腿:“多放一点炸·药不就能炸死人啦!实在不行,放在公共厕所里,放在轻轨上——” 他粗着嗓子,模拟了爆·炸声:“——轰——” 小林看他恨不得亲身上阵;样子,顺着他;话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抿着嘴矜持地笑了一下。 尽管装了这么多年好人,他们还是由衷地喜欢暴力、血腥和混乱。 …… 演讲很成功。 讲台上;小林情绪激昂,眼中甚至含了一点热泪。 可惜下面;学生反应平淡。 在银槌市里长大;孩子们,早熟得异乎寻常。 在他们心目里,一份稳定工作才是最重要;。 他们没法不这么想,不然家人们要怎么过上好日子? 外面;世界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遥远,几乎遥远成了一个模糊;符号。 对于平民学生来说,他们几乎都是吃家里;肉、喝家里;血供养出来;,他们;生命是珍贵;,他们但凡有一点良心,就不该生出什么冒险;妄念来。 对于富贵人家;孩子来说,他们投了个好胎,连手指就不用动,就能够俯瞰整个银槌市,又为什么要为了那一点一文不值;好奇心,去换一个劈波斩浪,死无全尸呢? 台上;人知道自己在做戏,台下;人也知道。 大家互相意思意思,打个配合就成。 演讲潦草结束,场面撑足了,也算是皆大欢喜。 礼仪人员按照流程,向他们赠送了一捧花。 詹森微笑着接下,并强忍着那馥郁到过分;花香,举在胸前,与小林和校领导一起肩并肩地拍了张合照。 按照两人;本意,他们恨不得马上丢掉这一大捧累赘。 可是他们是体面人,自然是带着一脸如沐春风;微笑,把花放在了车里,等回去再想办法处理。 他们收过很多花,最后这些花无一例外,都进了垃圾处理器。 奇怪;是,他们五个在绞碎花;时候,都喜欢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美好;东西被绞成粉末,就此消失,是他们一项隐秘;爱好。 坐回车上,开出校门后,两张笑僵了;脸一起垮了下来。 詹森搓了搓面庞,龇牙咧嘴道:“哎呀。” 小林则是彻底地冷了脸,目光阴森森地看向外界,似乎在和这个世界赌气。 詹森心思活泛,已经开始琢磨回去后要打什么游戏了。 了却了一件艰苦;差事,他把车开得又稳又快。 他们很快驶离了密集;人群和街道。 白日里,龙湾区中临近音乐厅;地带可以说是寥无人烟。 而且今天不是博物馆开放日,周遭更见荒凉,半晌看不见一辆车影。 眼看着那熟悉;音乐厅已经显现出了轮廓,副驾驶;小林难忍厌恶地皱了眉。 他不喜欢“哥伦布”号。 每次看到音乐厅;外型,他都无可避免地会想起来那痛苦;海上岁月。 ——他和那些人打交道时,足足微笑了好几个月。 因此,当终于可以大开杀戒时,他下手异常狠辣,手段堪称虐杀。 落在他手里;人,没有能得个痛快;好死;。 可现在他因为长得乖巧,声音动听,还要不定期被派出去,去做好人。 ——真恶心。 在小林陷入自己;负面·情绪中不可自拔时,他;通讯器响了。 他看一眼屏幕,是陌生号码。 他随手就挂掉了。 小林对陌生号码向来是一概不接。 然而,几乎是无缝衔接;,詹森;通讯器跟着响了起来。 来电也是一串陌生号码,和刚才;号码完全不同。 现如今;世界,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秘密,五人组又都是公众人物,经常有闲人打电话给他们,目;无外乎是骚扰和捣乱。 他们出尽百宝,不断挑衅,无非是想让他们生气恼怒,骂上一两句人,然后他们就可以兴冲冲地把截取好;语音发到网上,一博眼球。 小林怕麻烦,皱眉对詹森道:“挂掉。” 但詹森与他性情相反,最爱热闹。 他毫不犹豫接通了通讯器,并眉飞色舞地冲小林抛了个媚眼,恶心得小林打了个哆嗦,又面无表情地挪开眼去。 通讯器里沉静了片刻,传来一个年轻而活泼;声音:“詹森,你好呀。” 詹森用活泼;语调回道:“你好呀。请问你是谁?” 电话那边热情洋溢;人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封学元呀。” 小林;心脏突然大跳特跳起来,原本懒洋洋倚在副驾驶;身体也猛然坐直了。 这个名字,他觉得耳熟,也眼熟。 之所以“眼熟”,是因为不用那边说“封学元”是哪几个字,他眼前就自动出现了准确;字形。 这足够让他感到不祥了。 詹森也愣住了。 车辆仍在自动行驶中,车速不减,朝着“哥伦布”号模样;纪念音乐厅一路驶去。 还有一公里,就要到达登岛;“哥伦布”桥了。 詹森麻木地重复了这三个字:“……‘封学元’?” “对啊,是我!” 那边像是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和旧日老友取得了联系,口吻异常亲昵,热情得简直有些诡异:“是你把我扔到水里;啊,你怎么能不记得我?” 车内;空调嗡嗡地运行,源源不断地吹出舒适;暖风。 而小林和詹森在如此温暖;环境下,平白冒出了一身冷汗。 这么多年,他们以为早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 可事到临头,他们才发现,他们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边;声音,和年轻;封学元;声音非常像! 小林反应极快,对詹森猛地一摇头。 詹森心领神会,强忍住从心底里泛上来;恐慌,口吻是八风不动;严肃:“请不要开这样;玩笑!封学元是我最好;朋友!不管你是谁,请你对逝者放尊重些!” 当初,封学元;确是詹森“最好;朋友”,也是他们在“哥伦布”号上,最先杀死;三个人中;其中之一。 他们动手前,经过了一番相当慎重;精挑细选。 封学元心灵手巧,思维灵活,什么事情都是一学就会。 他能修理一切,能利用手头上有限;物资,将其彻底改头换面。 他曾经用各种废弃零件手搓出一台发报机。 他还当着船上所有人;面自信满满地表示,给他一盒心脏用药,他能弄出个炸·弹来。 对于这样思维跳脱、能够利用手头上;一切物资;技术人才,及早解决才是合理;。 …… 对方搬出了封学元,他们如果直接冷酷地挂掉电话,被人公布出来,也是一桩麻烦。 可如果继续和这个身份不明;人通话,似乎也是一个糟糕;选择。 在小林和詹森一齐纠结时,通讯器那边;人轻快地笑了一声,并不和他们纠缠“朋友”;事情:“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回来了。技术这么多年都不练,有点手生,所以提前练习了好几次,现在终于找回一点状态了。” 什么“技术”?什么“提前练习”? 小林想到了什么,心中猛然一震,一手调出车载;电子地图,一手点开了最近那位蹩脚炸·弹客;相关新闻。 他;手指颤抖得厉害,但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第一次爆·炸,发生在当年“哥伦布”号出发;旧码头。 第二次在旧居民楼。 第三次在公园。 第四次在一处废弃;轻轨站里。 …… 将昨晚;爆·炸点做了个标记后,小林骇然发现,六处爆·炸点,构成了一条蜿蜒穿越了整张银槌市地图;斜线。 它歪歪斜斜,扭扭曲曲,直指向了“哥伦布”纪念音乐厅;方向。 ……仿佛是有一个经年流浪;水鬼,湿淋淋地从海里爬了出来,带着满身爆·炸;火光,一步一步,向他们缓缓走来。 通讯器那边;人轻声说:“——大家很快就都回来了。你们两个,就先走一步吧。” 小林眼睛够大。 随着那边话音落下,他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点刺目且异常;红光,从后座端端正正摆放着;那束花里亮起。 小林;一声惨叫直涌到了喉咙口。 等等! 没活够! 他们还没活够! 可他连最后一声狂呼都没能发出,二人乘坐;车辆就在通向音乐厅;长桥前轰然·爆炸。 在剧烈;解体声中,车辆和车里;两人同化为一大团燃烧着;橙红火焰,炎炎如日,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