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二)疑(1 / 1)

不驯之敌 骑鲸南去 2318 字 2023-02-19

外间杂沓;脚步声响起时, 宁灼第一时间听到了。 他拉着单飞白就要起身。 单飞白刚睡着不久,带着鼻音,是一百一千个不乐意:“我是伤患, 我大半夜;不在床上在哪里?” 宁灼简短道:“应该是我不想见;人来了。” 单飞白一听,倒也乖觉,手一撑床就爬了起来。 高级监狱区;医疗条件,在整个亚特伯区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经过一番精心治疗, 不消几个小时,单飞白受伤;骨头都不再疼了, 只是有些使不出劲儿。 他们躲入了未开灯;洗手间。 单飞白轻声问:“听起来是警察诶。” 宁灼觉得他很吵:“废话。” 单飞白:“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外间;脚步声四散了开来, 惹得宁灼心烦意乱:“不怎么办。” 单飞白出主意:“万一被发现, 我们装成一对野鸳鸯, 怎么样?” 宁灼心思游移。 警察来得这么快,是超出了他预料;。 他重复:“哦,野鸳鸯?” 单飞白有条有理地分析,“大晚上,不开灯,我们两个躲在这里,能做什么好事情啊。” 宁灼看向他, 才发现他是在认真和自己商量这件事。 单飞白身上没力气一样靠着宁灼,可即使是重伤后, 他;体温也比宁灼高,掌心搭在宁灼后腰上, 老老实实;, 倒也熨帖暖和。 宁灼似笑非笑;:“你想做什么好事情?” 单飞白却是一脸;单纯, 正色道:“不用什么, 入戏就行。” 他说:“我喜欢你。” 此刻;宁灼并没什么旖旎心思, 略一蹙眉,露出困惑神色。 单飞白兜在他腰凹处;手掌稍稍发力,掌温比刚才还要热了一些:“你也说啊。‘我喜欢你’。” 宁灼;心并不在这上面。 他还在想,本部武会不会去而复返,让他功亏一篑。 他干巴巴;:“喜欢。” 单飞白提示他:“重复一遍。要有信念感才真啊。” 宁灼:“……喜欢你。” 单飞白;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嗯,我也喜欢你。” 宁灼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寻常。 他和单飞白对了一下眼神。 单飞白眼中那过真;诚挚,让宁灼;心跳失序了好几秒。 面颊麻热交加之余,宁灼伸手就去拎他;耳朵。 宁灼天生擅长把感情压抑在心里,因此颇不理解单飞白;口无遮拦。 单飞白天性轻浮,哪里懂得什么是喜欢和不喜欢? 想耍着他玩儿罢了。 可惜宁灼;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外间;脚步声打断了。 宁灼转而捂住了单飞白;嘴,想了想,又连他;鼻子一起捂上了。 单飞白并没乱动,只是宁灼;掌心添了一点小小;濡热。 宁灼没想到他把狼崽子;习性学了个十足十,手被舔得微微松了些,就被单飞白耍赖似;抱在了怀里。 他用小小;气流音提醒他:“嘘。” 宁灼咬紧牙关,一边维持着这个别扭;拥抱,一边侧耳倾听。 单飞白和他摩擦;那段皮肤热得异常,总跃跃欲试地要分走他;注意力。 直到宁灼确定,进来;是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熟悉;足音,他;心思才勉强回到了正轨。 没想到会这么巧。 偏偏是林檎走到了有他;那一间。 又偏偏在此时,监狱广播声响起了。 既然计划开始了,有些人无论如何是避不过;。 于是,宁灼越过单飞白;肩膀,按下了抽水马桶;按键,随即一把揽住他,低声道:“出去。” 当三个人同时出现,病房里;气氛迅速变得微妙起来。 林檎咽下了嘴里;一口苹果,定定望着宁灼。 面对宁灼;质询,林檎答非所问道:“你个子……没怎么变。” 话说出口,林檎也知道这话说得不漂亮,忙笑着摆了摆手:“不对不对。你——” 宁灼向外望了一眼,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指挥拍摄;凯南先生。 他收回视线,打断了林檎:“什么时候和interest公司混到一起去了?” 林檎好脾气地一笑:“不借他们;力,我进都进不来。” 宁灼面上不显,在心里轻轻一点头。 他是有心要捧林檎一把。 但林檎要还是固执地认为,在银槌市靠“破案能力强”就能解决一切,那他更适合去扮家家酒。 目前看来,林檎还没那么愚钝。 “你呢?”林檎以一种极其温和;态度,问出了他最大;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宁灼答:“业务工作。” 林檎:“什么工作?” 宁灼抱起双臂,戒备道:“这是审问吗?” “不是。”林檎说,“是朋友;关心。” 单飞白在旁边轻轻点头:“啊,朋友。” 宁灼转过头:“有你什么事儿?” 单飞白小声控诉:“……吃我苹果。” 他孩子气;腔调让宁灼在不动声色;紧绷状态中略略松弛了下来:“闭嘴。一会儿再削一个给你就是了。” 林檎;脸有点发烧。 毕竟他就是那个偷吃苹果;罪魁祸首。 林檎开口:“我不是故意;。小时候宁也给我削过一样;苹果,看着有一点怀念。”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单飞白;血直往脑门上涌。 单飞白看向宁灼,声音稍稍拖长:“——宁哥这么好啊。” 林檎联想到前几天电话里;那个年轻男人低低喘息;声音,心下对他们;关系猜到了几分,马上尝试撇清关系:“他是人好……对谁都好。” 单飞白非常擅长利用自己;情绪。 他知道自己挑在这时候插科打诨,能够稍稍化解一些他们出现在这里;不合理,也能给宁哥留出更多;情绪缓冲带。 可现在他是认真地难受了,心脏火烧火燎一样地热着、涩着、酸着。 宁灼发现单飞白;脸一下子黑了。 这么多年;习惯使然,看他吃瘪,宁灼自然觉得有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心情放松了下来,那一点不安;情绪也紧跟着烟消云散。 他转向林檎:“你刚才问我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 林檎转向他:“嗯,我……” 宁灼说:“我来这里保护一个叫本部武;人。” 寂静。 让人心悸;寂静,像是无形无相;潮水,再次在病房里扩散开来。 林檎单手按上了黑铜警棍,用拇指反复抚摸着顶端,好分散心底骤然汇聚;压力。 林檎向他确认:“本部武?” 宁灼:“是。” 林檎:“他雇佣;你?” 宁灼:“是。你认得他?” 林檎:“他为什么要雇佣你?” 宁灼:“我替人做事,要进监狱蹲一段时间,正好碰到本部武那边出了几桩事故,他手底下;人不中用,就用了我。” 林檎暗暗记下,并不详问本部武碰到了什么“事故”:“这么巧,进了第一监狱;高级监狱区?” 宁灼:“不巧。是有人安排我来;。” 林檎:“是谁?” 宁灼:“商业机密。想要知道;话,拿更高;价钱来换。” 林檎无奈地摇摇头:“都是商业机密,为什么我刚才问你,你说是业务工作,现在又肯告诉我你是来保护本部武;了?” 宁灼:“我;工作内容向来不外泄。可你只要问了监狱里;其他人,早晚会知道。——我这些日子就在本部武身边。” 林檎刀刀见血,而宁灼也见招拆招。 林檎稍缓了一口气,问出了最重要;那个问题:“本部武,他在哪里?” “问得好。”宁灼说,“我也不知道。” 林檎皱起了眉。 宁灼则耸了耸肩:“几个小时前,他被刺杀了一次。单飞白替他挡了一刀。我来照顾单飞白,至于他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 林檎将视线转移到单飞白身上,着意打量了他一番。 单飞白身上;确兼具了药味和血腥气,面色也是失血后;惨白,不是伪装。 看林檎若有所思;模样,宁灼叫他:“喂。” 林檎:“嗯?” 宁灼问:“你不是调到总部去了?活动经费够吗?” 林檎隔着绷带,困惑地看向了他。 宁灼:“雇我吧。五万块。我保你和你;组员今天晚上能安全走出第一监狱。” 林檎明白了他指;是什么,不由失笑:“你真是……什么钱都要赚吗?” 宁灼摆出不容商量;架势:“这是友情价,不会再往下砍了。” 听到“友情”两个字,林檎微微笑了,张开双臂,拥抱了宁灼。 他贴着宁灼;耳朵,轻声说:“我以前没觉得长安区这么大。这么多年,没有在路上遇见过你一次。” 宁灼望向一边,轻拍了拍他;肩膀,想,也没多大,我躲着你走;。 雇佣兵宁灼,“白盾”林檎,这两人还是不熟为妙。 看到两人这副样子,单飞白一颗心几乎要泡在醋里了。 他在旁阴阳怪气道:“抱一下也是五万块,不给降价;。” 本来只是被“友情”二字触动、想怀念一下过去;林檎哭笑不得。 这并不影响他对宁灼突然出现在这里;怀疑,可他并没想借机降价。 他站直身体,蛮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宁灼:“……” “哼。”单飞白还来劲了,嘀嘀咕咕地埋怨,“吃我苹果,抱我男人。” 林檎脸都涨红了。 他和宁灼多年没见面,再见时又是在这样复杂;情况下,一时间情绪有些难以自抑。 林檎也知道自己当着人家有夫之夫面前搂搂抱抱是有失分寸了,偏偏单飞白还一脸哀怨地望着他,仿佛他真是处心积虑来撬墙角;。 这些年来,林檎面对任何人都游刃有余,许久没有被奚落得这样落花流水过,以最快;速度离开了病房,去纠集四散;队员了。 林檎;思路相当清晰:本部武今天经历了一场不成功;刺杀,他要么会龟缩在监狱某处,坚守不出,要么…… 为了躲避危险,他会离开。 这就说明,关于第一监狱高级监狱区;传闻是真;。 监狱是公共厕所,犯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么,九月三十日那天晚上,是不是也是一样;情形? …… 当着林檎;面,宁灼忍了。 毕竟上次宁灼和林檎通话时,召唤本部武去唱歌;广播声毫无预警地响起,是单飞白凑上去喘了一声,才成功解了围。 在林檎面前做戏必须得做足全套。 等林檎一走,宁灼直接返过身去,把单飞白一路拖拉到了病床边。 谁想,不等宁灼问他,单飞白反倒先发难了。 他也伸手抓住了宁灼;前领。 两个人撕撕扯扯;结果,就是一起摔上了病床。 单飞白在上,直盯着宁灼:“我们是共犯,有些事是不是要商量着来啊?” 单飞白分量不轻,宁灼双手抵在他;腰际,颇感莫名其妙:“我什么事没跟你商量?” 单飞白:“他抱你!” 宁灼:“……我请他抱我了?” 单飞白咬牙切齿:“你推开他啊。” 宁灼:“你管得着我?” 单飞白把脸往宁灼胸口不管不顾地一枕:“管得着!我今天买了你,两万块呢。他没掏钱就抱了,还吃我苹果!” 难得看到单飞白幼稚耍赖;样子,宁灼感觉很新鲜。 小时候,单飞白也没这样过,装得人模狗样;,一口一个宁哥,叫得甜甜;,可没见他撒这种疯。 宁灼把双手交叠了压在脑后:“那你想怎么样?” 单飞白:“你拍拍我,我就不生气了。” 宁灼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脸生气:“你属狗;?” 单飞白:“管我属猫属狗属鸡属鸭,你拍他我就不乐意。” 宁灼颇想把犯贱;小东西给推下去。 可手刚抬起来,单飞白抬起头来,眼神发亮:“……是不是我入戏太深了?” 宁灼想到了刚才盥洗室里;一幕,心脏微微一动,眉心也凝了起来。 他刚才那一番撒娇卖痴,是装;,是入戏? 宁灼莫名觉得不爽,用膝盖把他顶开,话音也转了冷:“你自己清楚就好。” 他追着林檎;脚步,一道走了出去。 而病床上;单飞白侧身望着宁灼离开;方向,两条长腿搭在床侧,一跷一跷,嘴角也快乐地弯了起来。 ……宁哥好像很希望他刚才;表现是真心哦。 这里是暗流汹涌、各怀心思,那边;多恩典狱长可是真;火上房了! 高级监狱区;犯人出去放风办事,本来是常事。 但每次他们必须保持通讯线路畅通,以便有事联系。 本部武居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不仅不回,连自带;定位器都关闭了! 多恩典狱长在肚皮里把本部武;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他冷汗热汗齐流,一遍遍地用帕子抹着额头,徒劳地拨打着那个打不通;号码,心里;那台天平危险地摇摆了起来。 ……现在,这里,毕竟还是他;地盘。 高级监狱区里还有一些雇佣兵。 他们可不能允许自己;主顾,被一群贸然闯入;警察冒犯了。 如果林檎非要硬闯…… 正当多恩典狱长默默酝酿着一腔恶意时,身后传来了林檎温和;声音:“多恩典狱长,人找到了吗?” 多恩典狱长身体一抖,连忙收起了阴鸷;神情,挤出了笑容,试图和林檎再进行一次一对一;谈判。 刚一回头,他;面容就僵住了。 这些日子以来,那个时刻跟随着本部武身后、让任何人都不敢接近;雇佣兵正闲闲立在林檎;身后,像是一尊美丽而凶悍;守护神一样,冷冷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