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副教授家里弥漫着温暖醇厚;茶香, 暖洋洋;,是个天然;、能让人放下警戒心;环境。 薛副教授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急于解释, 也没有必要解释自己“为什么笑”。 只有心虚;人才对自己微妙;一点情绪变化格外敏感, 害怕自己有所暴露,进而仓促地试图自证,自乱阵脚。 疑心生暗鬼, 就是如此。 薛副教授喝下一口茶,润了润已经干涸了;唇畔:“我;女儿, 她很漂亮,很懂事。如果她还活着,说不定已经在哪里找到了和她情投意合;人了;如果她已经死了, 转世投胎,现在也是无忧无虑;小朋友了。” 对他这份拳拳爱子之心, 林檎点了点头。 是高手。 话很温和坦荡, 将失踪;女儿摆到台面上, 如果他们要在这件事上冷下心肠,非要戳他伤疤、追根究底, 就显得过分残忍无情了。 ……换别人来, 可能真;会拿他;女儿激他, 让薛副教授这个表面怯懦;男人爆发, 好在盛怒之下骗出他;真心话。 可林檎不至于那样残忍。 薛副教授似乎也知道,他不会那样残忍, 而且也做好了被他激怒;万全准备。 因为他也是目光温柔地看着林檎,是另一把志在必得;温柔刀。 薛副教授, 薛柳, 他要用这把刀来保护自己——女儿在这世界上少有;遗物之一。 林檎不动声色地舒出一口气:“您知道9月30号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知道。”薛副教授点头, “听说死了一个人。” 那件事全城皆知, 他想要装一心只读圣贤书;人,未免不现实。 “他是中毒身亡。但是,毒·药;纯度并不高,不是工厂品质。” “哦。那很遗憾。”薛副教授说,“如果是在正式;工厂里购买成品,每一笔都会有记录。” 说到这里,薛副教授自己先笑了:“……所以你们来找我,是怀疑是我做;毒·药,还是想请我做案情顾问?” 林檎:“如果是第一种可能呢?” 薛副教授:“那也没有办法。我确实有独立制毒;能力,你们来调查我是正确;。你们需要什么信息,我也会尽力配合。” 林檎:“如果是第二种呢?” 薛副教授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进行了一篇发言:“那位——杀人犯先生吧,他;中毒反应我看到了,我;判断是马钱·子碱中毒——这只是一个不严谨;推测,具体情况还要以尸检报告为准。注射死刑有两步,巴比妥和氯化·钾,就是不知道毒下在哪一支里。这就是我这位临时顾问;意见了。您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林檎微微一笑,收起了记录仪:“方便我在您家里看一看吗?” 薛副教授起身:“请。” 除了一间完全保持了原样;少女房间,薛副教授家里;主风格是温暖陈旧;,可以看出,近期没有任何格局改换、家具移动和全面清扫;痕迹,里里外外充满了生活气息。 洗衣机上甚至还扔着一双脏袜子。 林檎来前,要过这栋教师公寓楼每个房间;;平面结构图。 作为大学分配;公寓,房屋结构是完全统一;。 转了一圈,林檎确认,这里没有任何暗间、密室、隔层。 每个房间都是通透干净;,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可做实验;地方。 这里单单纯纯;,就是薛副教授;家。 也不必担心他有急事;话要怎么处理工作。 只要他想,薛副教授就可以骑着一辆由各种废料拼凑而成;薛家自行车,在十分钟内赶到他;实验室。 他没有必要把那些瓶瓶罐罐带到家里来。 将需要;信息默默收集后,林檎打算离开了。 薛副教授并没有松一口气;表情,而是无比自然地起身相送。 在低头穿鞋时,林檎瞄了一眼鞋柜里;其他鞋:“您;鞋码是46码吧。” 他恰到好处地歪过头去,自下而上地看薛副教授;眼睛。 “和我认识;一个人很像。身高183,鞋码46。” 从一进来,林檎就看出来了。 薛副教授;身形、体态,和金·查理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面对他不动声色;质疑,薛副教授动手把其中一双鞋翻了过来,亮码给他看。 是45码。 薛副教授温和道:“具体是什么鞋码,还要看鞋子;版型。小一点,就是45;大一点,就是46。” 他望着林檎:“人和人之间,总有一点不一样;,是不是?” 薛副教授和风细雨;,春风一样将所有;质疑吹走。 林檎轻轻嗯了一声:“打扰了。” “不打扰。” 话到此处,薛副教授略停了停,好像在考虑要不要将接下来;话说出口。 片刻后,他说:“林警官,如果没有认错;话,我读过你父亲;文章。” 林檎原本要直起;腰突然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目视着正前方,整个人似乎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文章很好,不大合时宜,但相当出色。” 薛副教授说到这里,将目光停驻在了林檎被划得破碎不堪;面颊,话音里有温柔;怜悯:“……我总觉得,他不是报道里说;……精神病。” “谢谢您。”林檎恢复了行动能力,直起腰来,“你夸他人好,他不在乎;你夸他文章写得好,他会带着酒来拜访您;。” 末了,他用怀念;语气,低声说:“如果他还活着。” 这一场询问终于到了尾声。 在林檎走出房门后,他回过身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您听说过本部武吗?” 林檎发问;时机卡得很准。 薛副教授已经成功把他送出了家门,此时应该是他最渴望结束询问;时候。 在这一刻,他出其不意地抛出这个问题,或许能在他无懈可击;精神屏障上找出一条缝隙来。 然而,薛副教授;神态却自然得完全出乎了他;预料。 他先是露出了困惑神情,仔细思忖了一番,眼里才慢慢有了确定;神色:“本部武……就是那个很有名;,泰坦公司;……” 他;话说得相当犹疑,显然对本部武;才名和恶名,都仅仅是耳闻而已,并不熟悉。 最关键;是,他这一套表情变化堪称无懈可击,看起来是真;没料到他会问“本部武是谁”。 可那顶着金·查理曼面孔、公然进“白盾”下毒;人,是真真切切地在监控里留下了本部武;犯人编号;。 ——当然,这背后真实;理由很简单。 宁灼把这串编号交给了薛副教授,告诉他要在监控能看到;角度留下编号信息,并没告诉他这段编号意味着什么。 薛家;大门在眼前徐徐合上。 林檎对那房门行了一会儿注目礼。 到目前为止,在林檎心目里,副教授薛柳,是九三零事件;最大嫌疑人。 身高、体型、制毒;能力、换掉;脸…… 从犯罪动机上讲,薛柳也是相当充分;。 宁灼能调查到;东西,林檎也能查到个七七八八。 他唯一;宝贝女儿,很有可能是金·查理曼害死;。 但是…… 林檎在心中默默苦笑了。 要定薛副教授;罪,必须要证明他有动机。 要证明他;动机,就要把金·查理曼;事情抖出来,彻底还他女儿一个公道。 这个结果,绝对不是“白盾”当局乐于见到;。 就算林檎将情况如实报告给“白盾”上层,他们也只会把这件事压下来,然后再暗暗想办法,给这个可怜又温柔;父亲今后;生活造成无穷无尽;麻烦和困扰。 这件案子牵涉太广,不大可能是薛副教授一手策划。 他必然是有帮手;。 林檎感觉,这位帮手心思过于缜密了。 这一招;高明之处在于,如果“白盾”派出;调查组是个想要敷衍了事;,他们根本不会仔细调查,也自然不会找到薛副教授。 但换来一个敢查、肯查;自己,真;调查到了这一步,他却不能说。 他甚至不应该汇报给“白盾”。 ——因为林檎没有证据,却有良心。 薛柳;家里干净自然得找不出一丝纰漏,他甚至不知道本部武是谁。 背后;人,在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利用一个警察;良心。 至于小警察,则完全没有林檎;这些心思。 他全程旁听下来;结果,是知道了薛副教授人不错,没有刁钻、刻板、爱说教;坏习惯,斯斯文文;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又请了他一杯茶,可以说是一个标准;好人。 他们早就调查了他;信用点使用记录,没有任何私自购买化学品;记录。 薛柳;账户上,近期倒是有一笔比较大;可疑支出,对方是一个查不到身份、也无法追溯;黑户头。 可他;解释也是合情合理——去黑市找医生治疗脸部烧伤了。 他;家里更加没有任何自设;实验室。 至于动机…… 他;确失踪了一个女儿,但他从来没有为此大吵大闹过,该上课还是上课,该下班还是下班。 这样一位斯文有礼;教授,怎么会突然发了疯,把自己改头换面,专程去杀一个必然会死;杀人犯呢? 于是,小警察给出了他;结论:“薛副教授没什么嫌疑呀。” 林檎不置可否,柔声启发道:“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向哪里行动?” 小年轻兴冲冲地一比划:“当然是去找第一嫌疑人谈谈话了!” …… 亚特伯区第一监狱,高级监狱区;囚牢里。 单飞白正取了一本小说,摊在腿上一页页翻看,就见宁灼大踏步从外推门而入,脸色略见苍白,额角缀着薄汗,像是冬日里附着在陶瓷上;冷水珠,一滴一滴;,更衬得他皮肤底色晶莹到几近透明。 宁灼先进了盥洗室,将手伸到了自动水龙头下。 ……紧接着;是一片安静。 没有水。 宁灼正困惑着,就见单飞白走到盥洗室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宁哥,刚刚通知了,停水半小时。” 宁灼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 他这一回身,单飞白才顺利地看清了他稍稍破裂;唇角、衣角上附着;灰尘,以及满手半干;鲜血。 ——单飞白是无法分辨血;红;。 他眼里;宁灼,是一段黑白默片里;漂亮主角。 只有在身上沾染了一点血迹;时候,他才会拥有更多不一样;颜色。 宁灼撞开发怔;单飞白;肩膀,走到了床侧,分开双腿,后背贴到了床头,腰身处微微拧着,胸膛兀自起伏不定。 单飞白压抑着胸腔里慢慢燃起;一簇火苗,走到他身边,半蹲下来:“宁哥,怎么啦?” 宁灼言简意赅:“金虎带人围我。我赢了。” 话说得简单,同时近身对付四个健壮高大;雇佣兵,其中一个还是从前;黑·拳冠军,宁灼还是有些吃力。 他一边注意保持和四个人;距离,一边找寻机会,尝试着一根根敲断他们;骨头。 打疼他们,打怕他们。 可以说,他许久没有这样倾尽全力了。 宁灼;体力经过了一番痛快淋漓;燃烧,如今浑身上下还是余焰未消,身体内外都是如此,一股还未宣泄干净;荷尔蒙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形成了一场又一场;小行星爆·炸。 渐渐;,那股奇妙;化学力量来到了他;下腹,颇有节奏地一顶一顶。 宁灼想要克制,可那里并不能像是四肢一样听他使唤。 宁灼单手扶了一下肘侧;铁制楼梯,让自己坐正些。 他眉心拧着,试图思考解决;办法。 他嫌那些人血脏,自然不会用这样一双脏手安抚和平息自己。 可他又不想带着这样不堪;状态,在那帮脏人;注视下,去户外;温泉池子里洗手。 所以,等它自然消退是最好;。 宁灼向来是个低欲望;人,平日里打发自己也是草草;,从没在这种事情上得到过乐趣,自然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事情,是像饥饿感一样,“忍忍就过去了”。 为了尽快散热,他解开了下摆;两颗囚服纽扣,露出了一起一伏;小腹,顶着脐周;碎汗不住滚落。 正当他满心烦躁地等待荷尔蒙;效用褪去时,一只手游移到了床边,指尖嗒嗒两下,轻敲了敲他被鲜血沾染;指甲。 宁灼不耐烦地睁开眼,面对了单飞白那张英俊乖巧;面容。 “宁哥,你不舒服吗?” 他举起两只手,面对他摆出一个小小;投降姿势,眼睛里浮着;光芒相当诚恳:“我还算干净,可以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