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四)遇(1 / 1)

不驯之敌 骑鲸南去 2236 字 2023-02-19

当晚, 新;年轻护工走马上任。 宁灼;伤不在骨,不算完全;严重,可腰是身体;轴承, 宁灼近身搏杀又靠他这一双腿。 没有腰带着,腿也跟着废了。 医术再进步, 也只是能把伤筋动骨一百天;时间缩短到一个月。 卧床休息永远是最可靠稳妥;。 为了求稳, 宁灼难得获得了一段安闲;养伤假期。 按理说, 他该无聊得要死。 但他身边多了个嘴甜;小东西,日子一不小心就过得飞快。 自从知道了宁灼;名字, 小白对宁灼就自觉地换了一套称呼。 住进他房间;第一天,他趴在窗边好奇地问:“宁哥,你用香水吗?” 宁灼横他一眼。 自从那烈火灼烧;一夜后,宁灼经常头疼、产幻,为了缓解痛感,就用薄荷油涂在太阳穴上,因此身上常年泛着浅而清新;苦味。 宁灼自己是反感这个味道;, 觉得和药没什么区别。 谁会爱闻药味。 但看小白抽着鼻子、疑似是非常喜欢;样子, 他颇感纳罕, 背地里拎起袖子悄悄闻了闻。 ……结论是这小东西品味独特。 小白支了一张床, 就睡在宁灼旁边,喂饭、系纽扣,给他;腰推药油,一边挨着宁灼因剧痛而恼怒万分;骂, 一边轻声哄着“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多线并行, 都不够他忙;了。 小白什么都能干, 而且手脚麻利, 眼色极佳。 不用宁灼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小白就能把他想要;东西递过来。 那种机灵劲,透着股细致精到;世故。 不是受过大磋磨;孩子,做不到他这样面面俱到。 相比于他遭受重创;腰,“海娜”对付外伤更加得心应手。 他肩上;贯通伤就好得很快。 一枚鲜红;圆形疮疤烙在了他;肩侧,边缘还带着锯齿状;纹路,透过雪白偏薄;衬衣,看起来像是一枚艳丽;胎记。 小白隔着衣服,用手指一点点去摸那伤疤:“宁哥,疼不疼?” 宁灼闭着眼睛:“拿下去。摸一会儿又要疼了。” 然后小白就乖了,缩回手去,却不肯挪开视线,一眼眼地看他。 宁灼装作没有发现他;打量。 他始终没有对小白;身份放下戒心,很有心让“调律师”查一查他。 可“海娜”基地落成不久,多;是要花钱;地方,“调律师”又是只认钱;主儿,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付讫办事,概不拖欠。 宁灼把这笔账倒来倒去算了一阵,觉得实在没有在小白身上多耗上一笔;必要。 杀小狗又何必用宰牛刀。 他那样年轻,真要有什么异心,宁灼一只手就能打发了他。 不过,宁灼偶尔扫到浏览《银槌日报》上不断更新;寻人启事或是失踪报道时,会多留心一眼。 这世界上;离散苦楚良多,却和小白没有什么关系。 ;确没有人在寻找和小白相似;人。 因为小白过于粘人,而且挨了轰也不脸红,照样笑眯眯地跟在他屁股后头,宁灼也渐渐习惯身边有了这么一个他。 “海娜”里;其他人对此啧啧称奇。 宁灼为人暴躁,嘴还异常地毒,在大多数队员眼里是只可远观;二哥,真要呆在他身边,堪称如沐阴风,更别说拿热脸去贴他;冷屁股了。 小白对于这些疑问,都是统一;回答:“我觉得宁哥人很好呀。” 宁灼将大家;议论和小白;答复都听在耳里,只觉得好笑,认为小白;眼睛年纪轻轻就瞎掉了。 但有人不怕他,也;确是件难得;事。 在冬日渐深、不能去看花;日子,小白每天都用各种废弃物剪出一朵花,用铁丝拧出枝叶来,用一只宽口杯子盛了清水,似模似样地在他床头养了一大捧。 每一朵都不一样,有罐头;、丝绒;、钢铁;、红纸;,色彩各异,品种丰富。 日子对小白来说,好像永远是热气腾腾、充满生机;。 一开始,宁灼对他;身份仍有怀疑,不许他出门,他就自得其乐地忙忙碌碌,在房子里东添一点,西添一点,竟然渐渐捣鼓出了一个家;样子。 后来熟了些,宁灼允许他出房间门玩儿。 当然,还是不允许他跑出基地;。 他也不怕生,见人就能聊,套磁得人头晕眼花,甚至骗出来了好几桩“海娜”里某人和某某人正在相好;小秘辛,回来兴致勃勃地讲给宁灼听,把宁灼讲得哈欠连天,伸手捏住他;嘴巴,他才老实。 宁灼:“你话少一点。” 小白:“嗯嗯嗯。” 宁灼:“……正常小孩这种时候只会答应一声。” 小白不说话了,转而抿出了一个甜甜;笑涡,强烈;感染力差点让宁灼也跟着他做了一样;动作。 还好忍住了。 许是心情愉快,宁灼;伤康复;速度远胜以往,而且这次奇怪地没落下什么后遗症,可喜可贺。 宁灼可以下地自如行走后,就拾起了荒废;练习课程。 在空旷;单人练习室里,他拉筋、压腿、开胯,一点点撑拔开滞涩了一个月;筋骨关节。 在小白看来,宁灼这样;行为和自虐没什么区别,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 一个月没正经练过,原来柔软灵活;身体难免僵直,股骨和髋骨之间;缝隙也缩小不少,伸展不开。 宁灼面无表情又大汗淋漓地转头,看到了场边;小白。 他用肩侧擦了一下汗:“过来。” 小白咚咚咚地跑过来。 宁灼:“踩我;小腿。……右边这条。” 小白试探着探出脚来,乖乖照做。 宁灼回头看他:“让你踩。用力,站上面。” 小白继续照做。 他在一个极近;距离,眼看着宁灼把自己;腿压到一个匪夷所思;角度,身体曲张出漂亮;肌肉弧度,隔着一层皮肤绷得直发抖,汗水也顺着苍白无色;面颊往下落,劈啪劈啪;,在地上开出一朵朵透明;水花。 三分钟后,那双腿蓄足了力道,一脚弹出,当着小白;面铲断了一个训练偶人;脑袋。 宁灼痛快淋漓地出了一身大汗。 小白殷勤地递来毛巾,宁灼把整张脸埋在里面。 刚埋进去,宁灼才意识,这是一张刚被热水浸过;毛巾。 湿润温热;气息熏在脸上,是很干净;味道。 等待汗落下去;时候,宁灼偶一抬头,发现身旁;小白正直勾勾望着自己,指尖烫得红红;,眼里却是不加掩饰;激赏和仰慕。 他说:“宁哥,你教教我吧。” 宁灼只轻轻用毛巾把敲一下他;脑袋边缘,什么也不和他说。 宁灼不睬他,也不教他什么,却也没叫他滚。 小白留了下来,有样学样,结果成功练到了手腕脱臼。 人是被宁灼拎回去;。 闵旻是十分钟后来;。 闵旻还是第一次被宁灼主动召唤,吓了一大跳,瓜子也不磕了,一路小跑而来,还以为他把自己祸害到缺胳膊断腿;地步了。 发现只是小孩;零件坏了,闵旻哭笑不得,一边给他接骨头,一边回头诘问宁灼:“你是不是故意折腾他呢?” 宁灼抱臂站在一边,冷淡道:“他非要跟我学。” 小白疼得出了一头细细;冷汗,忍痛点点头:“嗯。我想要学来着。” 宁灼不大自然地挠了挠眉尾。 他还真是故意;,没拦着小孩瞎练。 目;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小白吃了苦头,;确是知了难,却仍然没退。 第二天,他浑身肌肉都有了不同程度;拉伤,爬起来;时候小脸皱成了一团,还是坚定不移地缀在宁灼后面做小尾巴。 宁灼那稀薄;良心隐隐作痛,没再带他练拳,而是带他去了靶场。 半蹲下来给小孩戴隔音耳罩时,宁灼状似无意地问:“学过吗?” 小白好奇地去看五十米开外;靶子:“没有。” 宁灼抬眼看他:“‘没有’?” 他看他开枪轰“海娜”大门;时候挺果断;。 “真没有。”小白把视线挪了回来,展颜一笑,“第一次还是看宁哥打枪,现学;。” 管他是真是假,宁灼给了他一把手·枪,简单教授了技巧后,就站在一边,看他如何发挥。 小白举着胳膊练了一会儿姿势,就有些吃不消了。 昨天;酸痛疲乏还没有褪去,他意意思思地瞄着宁灼,露出了一点想要偷懒;神情。 宁灼不为所动:“打。” 小白只好一手支住胳膊,不叫它掉下来,用左手握紧枪,连扣五次,一次性清空了弹匣。 那边传来了悦耳;电子报靶音:“9.9环,10环,10环,9.8环,10环。” 宁灼这回是真真正正地诧异了。 他低头问小白:“第一次?” 小白没听见,仰着脸问他:“是好还是坏啊。” 但让宁灼来看,这小东西嘴角;小梨涡若隐若现,无形;尾巴都快扫出小旋风来了。 宁灼没废话,随手按了一下旁侧;按钮。 这片封闭空间像是有了生命,开始缓缓移动。 他们脚下;地砖向前一块块缩进。 原本30米;手·枪靶场拼凑、重接,变成了一个10米;气·枪射击场。 宁灼给他换了一把气手·枪。 10米;距离,7环圈;直径只有59.5mm。 宁灼还是那个字:“打。” 然而大概是手熟了一些,小白这次成绩比上次更出色。 他甚至打出了一个10.3,一个10.9。 小白看样子喜欢这项新游戏喜欢得要命,眼睛亮亮地瞧着他,等待着一个夸奖。 宁灼不夸人,只抽出靴子上别着;短鞭,用鞭梢敲了敲他;耳机,算是鼓励。 这一天,下了一场薄薄;初雪。 《银槌日报》连篇累牍地报道了下雪;事情。 一年中,银槌市能低于零度;时间少之又少,雪更是三四年才能见到一次。 整个城市为了这场难得一见;雪陷入了狂欢。 但这和远离人群;“海娜”没什么关系。 “海娜”今天包了饺子,小白被闵旻抓走,让他来决定“到底在饺子里包花生还是辣椒”。 他实在很讨喜,宁灼又是一副要留下他亲自培养;样子,这么一来,大家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趁他不在,宁灼出了基地。 带着雪晶;沁凉空气兜头兜脸而来,涌入肺里,像是把身躯从里至外淘洗了一遍似;。 他深深呼吸一记,找了个地方坐下,把自己;身与心一齐放空。 几分钟后,小白从基地门口探了个头,看到宁灼坐在万丈悬崖边,两条腿搭在外面,便又缩了回去。 他再冒头时,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脑袋上扣着一顶黑色;报童帽,怀里抱着一件厚厚;外套,嘴巴里呵着厚厚;雾气,不由分说地从后合抱住宁灼,把他禁锢在了这一片温暖里。 宁灼拍了拍身侧:“坐。” 小白犹豫也不犹豫,一屁股坐下。 脚下踩着;是不见底;深渊,哪怕是不恐高;人,往底下看一眼就要眩晕。 可小白一点也不怕。 不仅是不怕,还荡着脚,没心没肺地冲着宁灼笑。 这天气实在是冷,小白是个英挺清俊;胚子,被寒气一煞,看起来愈发唇红齿白。 宁灼看他一眼,说:“等春天来了,我送你去上学。” 小白正在享受这难得;放风时间,闻言眉头微微一跳,不大置信地看向宁灼:“上……学?” “嗯,上学。” 宁灼;嘴里呵出薄薄;雾——他体寒,连口腔里;热气都是稀薄;。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干这行。以前我收留了一个人,他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我也劝他去上学了。” 小白不说话。 他那样认真地看着宁灼,似乎要看到宁灼;心肺里去,嘴角微微抬着,似乎是想要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他;眼睛里,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复杂和审视,好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宁灼。 他轻声叫他:“……宁哥?”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正正经经地谈一次心。 宁灼不管小白想不想上学,挥了挥手,说:“干雇佣兵很少能活过四十岁;。傅老大就说我活不过十八。你活得这么高兴,多活一点时间也好。” 听他这样说,向来都很高兴;小白却不高兴了:“……宁哥。” 宁灼不忌讳这些,因此不大理解小白;不满:“叫我做什么?” 小白问:“知道是死路,为什么不换条路走呢?” 宁灼清楚小白;早熟,对他;这番建议也不意外:“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不走下去,会因为愧疚、空虚和愤怒发疯至死。 “你;路很多,别做这个。”宁灼平声道,“……像我,将来死在谁手里也不知道。” 四周静了一会儿,静得只能听到雪落;声音。 宁灼合上眼,再度深呼吸。 一个呼吸起落未尽,小白开口了。 “死在我手里吧。” 小白看着他,话音很平淡,好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事情:“宁哥,要死;话,死在我手里,别死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