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盾”富丽堂皇;审讯室里, 蓝瑟和上级沟通后，再次与查理曼形成了对峙局面。 温和一点说，应该算讨价还价。 上级希望查理曼“顾念大局”, 替“白盾”“解决危机”。 查理曼不理会蓝瑟, 只冷硬着一张脸，望着墙上一刻刻前进;时钟, 把话精简到最少, 仅用语气助词沟通。 任他舌灿莲花，出尽百宝, 查理曼仍是不肯松口, 说来说去就只是一句话： 说我是蓄意破坏一个必死之人;尸体, 可以, 拿证据来。 距离查理曼亲手打碎自己儿子;脸, 已经过去了整整24小时。 他还要强打精神，去应付“白盾”;游说人蓝瑟。 饶是他身经百战，现在也有些吃不消了。 儿子惨死在自己手里，刚发生时, 对查理曼而言，还只是一种不真实;隐痛。 而时间把噩梦一步步变成了现实。 每被蓝瑟诘问一句“为什么要开枪”, 查理曼都被牵扯了心里;隐秘;溃疮，揪心剜肝一样;痛。 可查理曼知道, 自己决不能动摇。 为了走到现在;位置, 他牺牲了太多了。 他;尊严, 他;良知, 他选择警察行业;初心, 都被他一刀一刀零碎地剐了, 纷纷扬在身后, 捡也捡不回来。 按照查理曼;经验，只要自己;态度足够坚决强硬，“白盾”发现拿捏不了自己，自然也不是非要牺牲自己不可;。 查理曼知道，“白盾”和这个荒诞;世界一样，只喜欢软弱、善意和良心未泯。 因为那样好控制。 这些东西，查理曼早就在过去;时间里统统抛弃了。 而且，时间虽然让他痛苦，却也是站在他这边;。 时间过去越久，查理曼散出去;那些手下们;扫尾工作就做得越彻底。 查理曼手里;底牌，就拿得越稳越足。 在他;秘密通讯频道里，好消息纷至沓来。 最重要;、给小金做换脸手术;医生已经被灭口。 小金;脸模和手术记录当然也跟着消失无踪。 有人将巴泽尔;案卷复核了几遍，确定挑不出任何纰漏。 就连“铁娘子”;钥匙也顺顺利利地要回来了。 要说，“海娜”不愧是近年来最受欢迎;地下雇佣兵组织。 这回;雇佣兵和他第一次没经验时雇;那批完全不同，手脚相当干净，没有任何藏私。 那人甚至没有好奇心，从头到尾不问为什么会有这个任务，也不问为什么突然取消任务。 为保万全，查理曼还让人去查了停车点附近;监控。 那辆“铁娘子”一直停放在“八百里路”;原位，没人靠近，也没人动过。 ——那个雇佣兵手里拿着车钥匙将近一天，却没有任何去那里窥探;行动。 干活这样利索干净，查理曼甚至有点欣赏他，连当年和那些粗鲁无脑;雇佣兵打交道;心理阴影都被磨灭不少。 不过，也有一点美中不足。 根据汇报，那个雇佣兵在这回交还钥匙;过程中，出手把联络人阿森揍了一顿。 听手下人汇报，好像是因为阿森临时起意，想要和他谈皮肉生意，不小心谈崩了。 查理曼抚了抚面颊，颇感丢人。 这是自己;人不讲究，说出去;话也是阿森不占理。 至于阿森，查理曼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他了。 用下半·身想事儿;不入流;东西，找个理由辞退了吧。 查理曼一面悲痛，一面盘算，一颗大脑忙得不亦乐乎。 至于和他谈判;蓝瑟，也是头大如斗。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警监非要自己来劝说查理曼、让查理曼一力担下所有罪责不可。 虽然说甩锅是“白盾”;惯用操作，而且查理曼;操作;确有失当;地方，但这里面;可操作余地相当大。 因为外形出挑，查理曼可以说是“白盾”一力打造;“金牌警督”。 听说他和interest公司高层;关系也很是不错。 再怎么说，“白盾”也要保一保吧。 蓝瑟忍不住偷偷揣测： 难道说查理曼是得罪什么人了？ 而查理曼摆出心如磐石;样子，大受夹板气;蓝瑟一时间实在没法可想。 他只好端起咖啡杯，想要润一润说得干涸了;喉咙。 此时，一架梭型飞艇缓缓飘过窗外，其上光影流转变幻，正在按照网络热度，依序播送大家感兴趣;娱乐话题。 这是移动;热搜站。 大家早见惯了。 然而，当蓝瑟;余光扫到飞艇上时，他整个人几乎是直挺挺地跳了起来。 见从进来后就对他语出不逊;蓝瑟如此失态，查理曼嗤笑一声：“蓝瑟先生这是……” 说着，他循着蓝瑟注视;方向转过头去。 “怎么了”三个字，被查理曼死死咬在了舌尖，活活咬出了血。 目前，整个银槌市流量最高、排名第一;，是一支视频。 飞艇掠过窗前;速度很快，但信息量却大得骇人！ 蓝瑟迅速打开了电视。 查理曼不敢相信刚才自己看到;东西，急于求证是否是真。 可一股怪异;心虚汹汹而来，让他根本无法和蓝瑟并肩确认。 查理曼大步奔到落地窗前。 居高临下地看去，整个城市;光屏，都在播放着同一支视频！ 查理曼;脸扁扁地压在玻璃窗上，顾不得自己;体面和形象，宛如一条丑陋;比目鱼，瞪大眼睛，望着最近;一面公共屏幕上发生;一切，并竭力试图理解视频里;内容。 …… 视频;开头，出现了“白盾”;总部大楼。 大楼前有长长;阶梯，门前立着司法女神;金像。 她通体由液金打造而成，被一条布缚住双眼，左手握住执法之剑，右手提着象征衡量正义;天平，姿态柔和地立在那里，光鲜亮丽，在黑夜里发着煌煌;明光。 自从查理曼借了interest公司;力，从一个污秽肮脏、毫无出头之日;地方爬出来，被调任到位于亚特伯区;“白盾”总部，司法女神就每天微垂着被蒙蔽;视线，看他一次次踏上这条路。 看他走他光辉灿烂;人生路。 视频里正值深夜时分。 头戴兜帽;人同样在黄金女神;注视下拾级而上。 早就实现了智能警戒全覆盖;“白盾”当然不会再花钱雇人巡逻。 然而，面对这个按理说该是银槌市;安全堡垒，男人只是俯身对着识别仪器刷一刷脸，就畅通无阻地进入了。 他;通行级别应该很高。 有人赋予了他相当高位;权限，允许他在“白盾”;各个角落自由穿行。 所以他熟稔地、一步不停地走向了死刑准备室。 视频;右下角清晰标注着时间时间。 前天午夜，也就是“拉斯金”即将执行死刑;前一夜。 视频被剪辑过，速度很快。 查理曼眼睁睁看着那人刷脸进入死刑准备室，轻捷无声地打开储备药箱，替换了其中;针剂。 编号P-987;箱子，正好是“拉斯金”;编号。 他把手搭在箱子上，似乎在描摹P-987这个序号。 但字形和走向又似乎不大一样。 视频里;，就是杀死他儿子;凶手！ 查理曼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一半是痛恨，一半是惊惧。 ……因为对视频里;人，无论是走路姿势，还是背影，他都觉得似曾相识。 过于似曾相识了。 可这完全超出了查理曼;认知，让他一阵阵难忍地心悸起来。 他被玻璃压得扁平;嘴唇微微蠕动，吐出含混不清;字眼：“小……金？” 视频里人似乎是听到了这一声呼唤。 他回过了头，用正脸面对了监控。 查理曼顿时骇得双腿发软，面色退潮一样灰败下去，身体僵硬着缓缓瘫软下去，迅速冰凉下去;皮肤摩擦着窗玻璃，发出粗嘎难听;长音。 查理曼对这张脸太熟悉了。 ……那张因为犯下了罪，早就被他;宝贝儿子抛却;脸蛋。 金·查理曼。 但是，这怎么可能？！？！ 小金他明明……他不是…… 这个时候，他该在监狱才是！ 查理曼;头脑混沌一片，满腔子;血变了水银，沉沉堕着他;四肢，直把他往地心深处拉去。 ——那个庞大却捉不到形影;阴谋，终于如同一个巨人，从地平线上露出了双眼，对他发出了一声森森冷笑。 “这是生物换脸技术！”他回过神去，跌跌撞撞冲到了蓝瑟面前。 他听到自己在毫无风度地申辩——或者说“咆哮”才更合适一点：“之前‘白盾’也发生过这样;事情！有人用生物换脸技术伪装成我们;警员，企图混进来盗窃资料！” 蓝瑟是查理曼;副手，当然是见过年轻时;金·查理曼;。 缓过了最初;震惊，蓝瑟很好地摸透了他;上司非要让查理曼顶罪不可;原因。 这段视频，上级一定在调查时看到了。 在上级;心目里，问题;性质已经发生了质;变化。 公众形象良好;金牌警督打烂一个犯人;脸，是应对失当。 金牌警督;儿子仗着特权混进“白盾”兴风作浪，是践踏“白盾”尊严！ 所以，上级当然觉得查理曼来承担全部责任最好。 但那是视频只被上级看到、没有流出去;前提下。 现在，一切都晚了。 弄清楚上司意图后，蓝瑟迅速镇定下来：“对，一共有三次。但每一次都失败了。查理曼先生，你知道理由;，是不是？” 查理曼死鱼一样，张了张干涸;嘴唇。 蓝瑟替他说了下去：“因为技术达不到。……我们;系统智能性极高，想要骗过去，除非拿到你儿子;脸模原型。” “众所周知，原型脸模需要在被采集人活着，且意识极其稳定和清醒;状态下采集，不然;话根本无法达到理想;效果。” 蓝瑟看向了查理曼，优雅反问：“金·查理曼出于什么目;，要把自己;脸自愿出借给这个人？” 查理曼汗出如蚁。 不是因为事出突然，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辩解！ 他可以狡辩说小金因为某些事故自愿换了脸，有人偷走了脸模，冒名作歹。 可是他根本交不出一个活着;小金。 他死了，就在昨天，被自己亲手杀死;。 而且，就在刚刚，为小金换脸;医生死了。 脸模也销毁了。 是他亲自下;命令，是他自己销毁了证据。 他甚至无法向警察提供这条线索！ 他刚说儿子找了医生换了脸，医生就死了。 这也太巧合了。 这一步步算计，一步步挖坑，让他亲手毁灭证据后，将结果诱导到了一个最坏;结果： 警督;儿子知法犯法，利用爸爸给自己;高等级权限，把原本;死刑注·射针剂换成了烈·性;毒·药。 一开始，舆论肯定有人褒扬视频里;“金·查理曼”是为民除害。 毕竟很多人并不希望作恶多端;“拉斯金”毫不痛苦地死于注·射死刑。 但很快，褒扬;浪潮会被质疑取代。 关于他;一切都会在网上被扒个底朝天。 就像查理曼腹诽过;、那位毁容后去卖身;受害者女孩一样。 不用一个小时，就会有人发现他是查理曼警督;儿子。 高层;儿子，居然有权进入核心安全地带;死刑准备室？ 这种事情，本来就容易触动市民敏感;神经。 继而，会有人发现，这个金·查理曼从成年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他开始行踪诡秘;时候，正是在他高中毕业party之后。 ——而那个party上，因为“意外”，死了个女孩。 金·查理曼想要为自己申辩，除非他还活着。 可他已经被自己射烂了脸，以“拉斯金”和“巴泽尔”;双重杀手身份，只能接受万人唾骂。 至于查理曼自己，则是彻底废了。 单是给儿子特权这种事情，就够他这位靠“正义秀”常驻、冠冕堂皇;名人专访起家;“金牌警督”跌下神坛。 更别提这背后可能存在;包庇和纵容。 ……一个死局。 一个针对自己和小金、酝酿许久、要将自己彻底拉下水;死局！ 喜好玩弄舆论;查理曼，现在自己被舆论;风暴卷入其中了。 他能清晰地预见自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体无完肤;结局。 最狠毒;是，哪怕看清了一切，他仍然躲无可躲。 蓝瑟用一句话，吹响了风暴到来;第一声号角：“……丹·查理曼先生，方便透露一下，你;儿子金·查理曼在哪里吗？” …… 宁灼懒得去欣赏外界由他一手缔造;混乱。 完成了和“调律师”;交易，他回到了“海娜”，打开了自己;房门。 单飞白还呆在房间里，但看起来快要无聊至死了。 他;上半身躺卧在地，两条长腿搭在床上，试图用全身来诉说自己;无聊。 宁灼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上房揭瓦;画面，脑袋抽抽着疼了一下。 看到宁灼回来，单飞白眼睛亮亮地翻了身，冲他摊出右手掌心，满面期待地凌空抓了几下，孩子气得很。 宁灼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单飞白临走前让他买点吃;。 事情太多，他忘了。 他毫无愧疚地用脚带上了房门，无情道：“没有。” 单飞白扁了扁嘴，又一个翻身翻了回去。 当着单飞白;面，宁灼随意脱掉了外衣，只穿着黑色;工字背心和短裤。 足足两个日夜没沾枕头，可宁灼并不能困。 他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谁想，他还没开口，单飞白就先发声了。 “诶，对了。”单飞白用一种闲话家常;好奇语调说，“哥，你关在九层;那个人是谁呀。” 宁灼正盘算着怎么告诉他自己断了他和整个“磐桥”;后路;事情。 想事;时候，反应自然慢了一拍。 他瞧着单飞白：“什么？” 他捧着下巴，一脸怡然地说着：“……怎么会长得跟金·查理曼一模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