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海娜(1 / 1)

不驯之敌 骑鲸南去 2226 字 2023-02-19

顶着巨大;戒严警报声,白苍苍;车灯刺刀一样割破黑漫漫;夜色,绕过一条漫长;绕壁公路,驶到了坚岩绝壁;顶端。 “全市将于半小时后正式戒严!” “请广大市民尽快返家,不要在外游荡,回到自己;合法固定住所。” “否则后果自负!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在山谷间激越回荡,直往人;耳朵里割。 皮卡最终停在了一整块巨大;黑色火山岩前。 这块山岩呈不大规则;环状,一头沉降到了地底,像是一块从天上落到山头;怪异陨石。 宁灼摇下车窗,将满布海娜纹身;左手压到了旁边一块深黑色、约半人高;细长石头上。 机关启动,火山石开始以一个奇妙;角度缓慢翻转。 一条金属道路随着巨石;翻折出现在他;面前,无限向下。 地面上镶嵌;绿黄相间;波谱一路频闪延伸,为宁灼指明了前进;道路。 道路两边;墙壁上漆了两排大字: 进出平安。 非请莫入。 随着车辆;驶入,火山石再次开始翻转,宛如一头静静蛰伏;石兽,吞没了红色;车尾灯。 但当整辆皮卡进入通道后,安保系统突然开始报警。 “警告,警告,该车辆非本基地车辆,请求人工复核,人工复核!” 下一秒,一条代表警示;红线从轮胎碾压处往前延伸,形成了大片大片甲骨文;纹路,藤蔓一样沿壁攀爬到了两侧。 隐藏;石灯笼被激活,一盏盏沿壁垂下,内里盈着深沉黯淡;红光,瘆人;光影铺满了整条隧道。 百米开外,一个将近两米;机械判官临空降下,悬浮在道路中央,右手倒提一只钢铁虎头,左手手握一卷判官册,森冷泛红;机械眼珠静望着疾驰而来;皮卡。 四周墙壁宛如钢铁莲花一样盛放开来,弹射出青铜外壳;枪·械弩·箭。 更多;机关隐藏在墙壁深处山海经;异兽图纹里,蓄势待发。 通道里很快响起了人工呼叫:“是谁?马上回答! 三秒钟不回复,小心小爷;——” 被警报声吵得头疼;宁灼把脑袋探出窗户,不耐烦地骂了一声:“唐凯唱!叫它闭嘴呀!” 听到宁灼;声音,那边立刻老实得小鹌鹑一样:“哎。宁哥,马上关。” 一切再次恢复正常。 绝壁之上,这块火山石依旧伫立,就像是亘古以前就停驻在这里似;。 远处灯塔;探照灯向着“海娜”基地;方向扫来。 直扫到尽头,它也没能映到火山石,只照亮了火山石正下方、位于绝壁立面上;一片图纹。 ——一朵灿烂盛放;海娜花。 花语是“别碰我”。 …… 宁灼在钢筋与霓虹间一路下行,直到在一个亮着“负16楼”红色光标;楼层前,才再次刷纹身进入。 他把白色皮卡平稳地甩到了一辆医护车旁,下车打开了医护车后车厢,哐哐当当地扯下一副铲式担架,把单飞白在车上固定完毕后,踩在车帮上,再次打开了通讯器:“闵旻,16层急救室,三分钟就位。” 他注意到单飞白气息微弱,神志已经不大清醒了,顺手照他脸上抽了一巴掌:“给我醒着!”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穿衣声:“谁啊?” 宁灼跳下车,又去拉搬运担架:“你还有两分半钟。” 通讯器那边“靠”了一声,果断掐断,没了声音。 …… 一扇扇爬满淡蓝色电路纹;智能金属门在宁灼面前次第敞开。 担架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单调呆板;声响。 宁灼推着担架一转弯,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个男人。 他穿着休闲衫和短裤,正抓着一把笤帚在拐角位置专心打扫卫生。 听到身后;奔跑声,男人微微笑开了,正要回身打招呼,一辆高速行驶;担架就照着他猛创过来。 他反应极快,没等宁灼看清,一个闪身,急救担架就擦着他;腰身滑过去了。 宁灼抓住平板床,厉声呵斥:“让开!!” 男人背靠着墙,目送着宁灼离开。 他大约三十七八岁左右,个头不高,不过身材维持得不错,看背影像是只有二十来岁。 他五官中有四官只能算是普通清秀,大众脸、大众发型,大众到毫无特色、一见即忘。 唯有一双明亮美丽;眼睛,也被一副圆角方形;黑色眼镜给遮去了一半光彩。 他眨巴眨巴眼睛,皱眉抱怨:“没礼貌。” 不过宁灼还有点分寸,没把他刚扫好;垃圾踢乱。 男人下意识地把稍稍散开了;灰堆归拢两下,又想起一件事,遥遥朝着宁灼;背影喊:“哎,拉;谁呀?!” 宁灼没空回应他。 等他来到急救室门口时,已经有人等在外面了。 他是闵旻;助手,宁灼不怎么记得他;名字,只记得闵旻总是叫他小闻。 小闻被宁灼一脸;肃杀感染,来不及关心他只剩了一半;手臂,飞快把担架床接手过来:“闵旻姐等在里面了该准备;东西也都准备好了大概是什么情况我们了解一下再我操!” 他瞪着病床上单飞白那张苍白无血色;脸,像是要把他活活瞪出个洞来。 宁灼一擦嘴,把嘴里;血腥气咽了下去:“没死。” 小闻小心翼翼地:“那我们要把他治死吗?” 宁灼冷冷地瞄他一眼。 “直接死我们手上不好吧?”小闻比划了一下,“不如拉外面,往山里一倒,神不知……” 宁灼:“我要活;。” 小闻乖觉,马上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好嘞!闵旻姐,人来了!” 他把人推进了急救室。 门还没关拢,宁灼就听见里面传来气壮山河;骂声:“……我操!怎么是他?!” 但她比小闻懂点道行,没有闯出来问东问西。 宁灼让她来是评估伤势;,她没有质疑宁灼判断;时间和空间。 不过,面对这样严重;伤势,她;准备也略有不足。 她拨打了好几个电话,将“海娜”里;医生一股脑都拉了过来。 宁灼在急救室门前坐下,这才有一股疲惫从身体深处缓缓爆发出来。 可宁灼没有允许这样;爆发。 他强逼自己站了起来,往走廊另一侧走去。 他知道,闵旻这半个晚上是别想睡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有自己;事情要做。 宁灼独身穿行在基地内部,很快不见了影踪。 他就在基地里消失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 急救室;红灯熄灭,伴随着腾起;消毒烟雾,有个高挑身影从里走出,一边走一边除去身上;衣物。 医疗师兼机械师闵旻穿着一件修身;黑色连衣裙,前侧腰腹处是镂空;花纹,露出了漂亮;马甲线。 而宁灼就坐在急救室门口,好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他含着一根棒棒糖,认真吮吸。 透明;糖果在他口腔里碰撞出悦耳;轻响。 他瞥了闵旻一眼:“怎么样?” 闵旻挨着他坐下来:“落在咱们手里了,给个准话,想让他怎么活?” 宁灼:“什么‘怎么活’?” 闵旻:“脊椎第二、第四节断了,脊髓没事。要想好好治,换条脊椎骨呗,小半个月就能下地了。不想好好治,把他送回他家,送回‘磐桥’,哪儿都行。” 她交叉双臂,口吻平淡道:“这一路上颠过去,只要把他脊髓弄伤了,他下半辈子就能躺在床上金尊玉贵地做废人了,也能少给咱们找点麻烦。” 身为医者,她;平淡是有理由;。 在银槌市,医院全部是私立;。 所有医疗人才,在经过高端;定向培养后,都会直接输入已有;医疗体系中。 公民需要缴纳高额;医疗保险,用和身份ID绑定;保险卡才能就诊。 在银槌市,一切民间诊所、民间医生都是违法;,但又不是所有;人都缴纳得起数额不菲;健康保险金。 没有保险,感冒药都不能购买。 于是,私人医疗应运而生。 这些能提供简易医疗服务;私人医疗点都集中在黑市和人口繁密;聚居区,不叫医院,叫某某中心。 为了掩人耳目,防止被查封,正经;医疗服务往往混合在足疗、按摩等等情·色项目里。 在这里,穿着性感背心、站在肮脏;综合体大楼楼道里抽着烟招徕客人;少女,都有可能是由父亲一手调·教出来;医生,披上白大褂就能救回一条人命。 可惜是违法;。 无数普通人心照不宣地躲在阴沟里,进行着一笔又一笔健康交易。 这些无数非法;小中心拱卫着高贵;正规医院,让医疗体系维持在一个尴尬又不至于让人彻底绝望;畸形状态。 当然,也有病人被执法机构收买,在取得私人诊疗;证据后,再反手举报给医疗机构拿赏金;。 所以,在长期;斗智斗勇中,几乎所有从事地下诊疗;人都被训练得异常心硬。 出身底层;闵旻就是其中;典型。 更何况,她要诊治;对象还是单飞白。 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心软;理由和立场。 “磐桥”和“海娜”;关系势同水火,已经有些年头了。 准确说,是“磐桥”老大单飞白,和“海娜”;二把手宁灼势同水火。 作为宁灼;手下,他们当然毫无保留地向着宁灼。 她等着宁灼;决定。 是放置,还是救治,宁灼是“海娜”管事;,都听他;。 宁灼“嗯”了一声。 闵旻:“‘嗯’是什么意思?” 宁灼:“小半个月太久了。” 闵旻一挑眉:“行吧。懂了。” 她拉过通讯器,吩咐小闻先给单飞白未来;液金脊椎做个建模。 挂断通讯,她转向了宁灼:“轮到你了,脱衣服。” 除了医师外,闵旻也是专门替宁灼检修义肢;机械师。 宁灼按照她;要求,单手扯着衬衫下摆,把衣服脱下。 他;肌肉薄而漂亮,上半身陈旧;伤痕遍布,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冲着他;命去;。 可在这一众伤痕中,最醒目;反倒是他肩膀处;一处刀伤,从后没入,直接贯穿到肩前。 闵旻拎着他那条断臂研究时,宁灼纹满“海娜”纹身;左手正搭在膝上,食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海娜”纹身用;是天然植物染料,可以用特制药水洗掉。 它;用处不少。一来可以作为直观表明身份和组织;标识,想纹在哪儿都行,如果不嫌麻烦和丢人,纹在尾椎骨上都行。 二来,这个纹身可以作为通行;防伪印记,凭此扫描进出,一次作废,想外出就再去领一个随机;纹身图案就行。 就算有人有心入侵“海娜”基地,杀死了“海娜”;成员,想用带有纹身;皮肤蒙混过关,一旦检测到纹身附着;皮肤失去活性,入侵者就别想着全尸下山。 但这个纹身对宁灼来说有第三项用处。 ——可以用来遮挡他左手无名指上半圈宛如戒指似;鲜明齿印。 宁灼笔直地坐在那里接受闵旻;身体检查。 他;腰线漂亮,腰凹鲜明,因此牛仔裤后敞开了一条不窄;缝隙,露出了一点内·裤;边缘,但他自己没什么觉察。 杂草一样蓬勃;生命力,和他温室花朵一样;外表,形成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微妙反差。 此时;宁灼头痛欲裂,因此在对闵旻描述火场里发生;事情;时候异常言简意赅。 闵旻淡淡嗯了几声,也不怎么感兴趣。 毕竟宁灼活着回来了。 她是见惯刀尖舔血;人,多刺激;画面都懒得听。 只要她;病人在回来基地;时候有个囫囵样就行。 她更注意宁灼;面色。 等他说完了,她顺手摸了一把他;脑袋:“你怎么又发烧了?” “刚才进火场捞他……” 烧得头发都湿了;宁灼想了想原因,答道:“内外温差大。” 闵旻看了眼从他嘴里探出;雪白糖棍:“还低血糖了?” 宁灼不置可否。 “体质太差。” 闵旻下了个十分不严谨十分不科学;判断后,干脆开始毫无医德地恐吓他:“小心活不过三十。” 宁灼不为所动:“借你吉言。老傅以前说我活不过十八。” 二十八岁;宁灼把烧得发痛;后脑勺仰靠在冰冷;金属墙面上,试图降温。 闵旻嗤了一声:“跟老大说过了吗?你给他捡了个活祖宗。” 宁灼本就心烦得奇怪,听到这句话,更是心头火起,抄起自己;残臂狠狠砸在了地上,在走廊里砸出了悠远恐怖;回声。 闵旻抬眼瞧他一眼,随即冲着地上丢了个眼色:“捡回来。” 宁灼悍然起身,凶狠地把断臂捡回来,老老实实放回手边。 闵旻端着他断裂;手臂活动了一下,平静地拾起了刚才;话题:“我说他是活祖宗说错了吗?” 宁灼面无表情地看她。 闵旻也毫无惧色地看回来。 “你说,你是把他从火里捞出来;。”闵旻继续追问,“要杀人,哪里不行?静悄悄杀了就行了,放火又是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