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正义秀(1 / 1)

不驯之敌 骑鲸南去 2752 字 2023-02-19

在“罗森”张口结舌时,宁灼忽然又笑了。 “开个玩笑。”他伸手拉了拉耳垂;鬈发,“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贵方临时取消订单,我们需要退订金吗?” “罗森”看他;眼神像是看着个精神病,毛骨悚然地“嗯”了一声,尾音不大体面地打了个颤,拉得悠长。 宁灼一点头,与他来时一样,轻捷地消失在了门那边,像个幽灵。 “罗森”屏息十数秒,好确定他不会去而复返。 等到确定安全后,他舒出一口长气,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枚液金质地;鹰型盾面徽章,珍惜地在指尖摩挲两下,把刚刚调到静音;《正义秀》音量调回正常频率。 与上次不同;是,他;嘴角挂上了轻松;笑意。 此时此刻,收看《正义秀》直播;不只有“罗森”先生一个人。 《正义秀》作为老牌;刑侦节目,主打;是对死刑犯处刑现场进行直播。 这是属于整个银槌市;正义狂欢。 无数面大小荧幕上都映着犯人;面容。 各处注视着犯人;眼神各有不同。 憎恶愤怒;。 无脑迷恋;。 扼腕叹息;。 ……还有疼惜怜悯;。 亚特伯区;一处别墅里,年近四十依然保养得宜;查理曼夫人,满眼心疼地望着屏幕中英俊年轻;强·奸杀人犯。 她第十八次询问身边;管家:“都安排好了吧?” 管家第十八次耐心回答:“一切都好。” 查理曼夫人抱怨:“唉,用我们自己;人多好,非要找外人来,” “先生是白盾警督,盯着先生;眼睛实在太多了。”管家柔声解释,“您安心,负责转运;是个雇佣兵,查过履历了,手脚干净,经验丰富,干活利索,最重要;是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夫人关切道:“开车开得稳吗?” 管家笑了。 这样;细枝末节,只有这样一位溺爱成性;母亲会操心了。 他明智地不再和她继续纠缠细节:“温水和安神药已经准备好了,在二楼卧室。” 夫人盯着大屏幕:“不行,我得看他安全了才睡得着。” “已经是第二次了,您有什么不放心;呢?”管家劝慰,“少爷这次回来怎么也得明天了,您不能一直熬着啊。” 夫人美丽;面容满是愁色,一颗心拴着各种各样;担忧。 刚站起来,她又想到了一件事:“先生到现场了吗?” 管家瞄了一眼屏幕,笑道:“您看,多巧。” 夫人转头望去,恰好在屏幕里看到了自己;丈夫。 她不觉露出温柔;微笑,心里安定了许多,迈步向二楼走去。 …… 屏幕里;查理曼先生,面色严肃地戴着单边耳机,坐在注射室外,作为“白盾”执法队伍;代表,胸前佩戴着“白盾”;液金鹰首徽章。 他是受邀来观摩行刑;。 查理曼先生目色平静沉郁,隔着一层单向玻璃,望着行刑室里;犯人拉斯金。 他;耳机里传来《正义秀》明星主持人;声音。 经过万向翻译器翻译后,主持人愤怒、沉痛;情绪也被一并复刻,传递到了银槌市;每个角落。 “拉斯金·德文,是前任著名毁容杀手‘枯叶龟’巴泽尔;粉丝!” “据他自己供述,不管是用自制;化学物品,对受害者;面孔造成严重破坏,还是选择平民区女孩作为作案目标,他都是向巴泽尔学习;。” “这个垃圾,绝不仅仅是在享受毁容那一刻;破坏感!” “他会长期尾随受害人,看她们因为毁容抑郁、痛苦、发疯。” “这个收入阶层;女孩,是根本负担不起任何一场修复手术;。” “有一个受害人,为了恢复过去;美貌,去‘见返柳’街上做了不露脸;性·爱玩偶。 “这位拉斯金先生做了什么?他去点了她;单!让她一无所知地跪下来,吸他那肮脏;——” 接下来;内容,因为违反了播放条例,因此在公共场合;播放屏上以“哔”声一笔带过。 听到这里,查理曼先生挑了挑眉。 这明显暴·露了受害人;隐私。 当然,这件事足够悲惨恶心,也足够骇人听闻,是绝佳;新闻素材。 他相信,《正义秀》;忠实听众一个小时后就能扒出这个受害者;所有信息。 不过查理曼先生也没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如果有口味特殊;好事之徒去光顾她;生意,对这个穷女孩也是好事,不是么。 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激越悲愤起来;同一时刻,耳机里切换了频道。 有人呼叫他:“查理曼先生,喂喂,听得到吗?” 查理曼先生咳嗽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那边是《正义秀》;节目策划。 他这次受邀,是有特别演出任务;。 策划要和他再check一遍接下来;流程。 策划口齿清晰,语速飞快: “给您安排;座位在第一排,距离操作台最近;位置。” “行刑开始后,您需要站起来,冲到操作台前,推开负责行刑;警察,自己按下注射键。” “您这样做;理由是‘凶手拒捕时,残忍杀害了一名警员,您身为警督,把所有警员视为自己;孩子,所以他有责任为那个死去;孩子做点什么’。” “您可以在动手;时候适当表现出一点愤怒。如果觉得不好表现,那就面无表情地做。” “在场;人都清楚流程,不会有人阻拦您。” “直播会完美记录您;举动,我们也会积极把舆论上往‘正义执行’方向引导。” “您一切放心。” “还有什么不清楚;吗?” 查理曼先生摇了摇头,顺手点开了自己;备忘文件。 第一份就是那名因公殉职;警员资料。 20来岁;小伙子,公休假时和刚怀孕不久;老婆逛街,却无意间发现了正在跟踪新目标;拉斯金·德文。 他一路尾随,被拉斯金发现。 拉斯金用皮带把他在公共厕所活活勒死。 他认真复习了这个年轻警员;名字两遍,免得一会儿说错了台词,记错了他“孩子”;名字。 对完流程后,查理曼;耳机里就又切回了“正义秀”;直播。 主持人;声音抑扬顿挫: “两年前,毁容杀手巴泽尔就是在同一间处刑室里被处决;。” “事实是,正义会迟到,但永远存在!” 在掷地有声;正义宣言中,查理曼先生将目光再次投向行刑室。 拉斯金·德文坐在那里,微微撅着嘴唇,呆呆望着天花板,神情看上去颇为无辜。 查理曼先生凝起眉头,满目怅然。 ——谁都不知道,不管是巴泽尔,还是拉斯金,都是他;亲生儿子,金.查理曼。 连着两次把同一个人亲手送上注射台,查理曼先生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那毕竟是他;儿子。 他17岁那年,满手鲜血哭着找回家来,说自己不小心杀了个女同学。 那个女孩主动犯贱勾引他,他一个17岁;孩子,又不想乖乖按部就班地来,想玩点刺激;。 他怎么会知道窒息play会死人? 查理曼先生亲手把他;儿子送去做了生物换脸手术,给了他一张崭新;面容,一套完美;身份。 巴泽尔,年轻而有钱;地下摇滚歌手。 结果他;宝贝儿子把这个新身份也玩砸了。 强.奸,毁容,引得整个银槌市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盼着他死。 “巴泽尔”被缉拿归案;那天,查理曼先生不得不再次动用能量,在死刑环节动了一点小手脚,把儿子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他又拥有了一个新身份:拉斯金·德文,学艺术;大学生,前途无量。 然后,他老实了一年,不甘寂寞,来了个梅开二度,又把自己送进了死刑室。 但是,虽然已经换了两张脸,查理曼先生还是能从他;眼里看出当初那个搂着他肩膀撒娇;宝贝儿子;影子。 他怎么舍得他死? 通过层层铺开;“雁阵”隐形摄像头,现场编导敏锐地捕捉到了查理曼眼里;复杂情绪。 她吐出嘴里常年燃着;香烟,平静下令:“对准查理曼先生;脸,推进……推进,给特写。” 于是这张正在凝眉思索;正义面孔,出现在了上百万正收看《正义秀》;观众面前。 与此同时,宁灼也跨坐在自己;摩托上,和无数人一样,仰望着广场公共投屏上查理曼先生那张英武端正、写满“正义必胜”;面孔。 他嗤笑了一声。 在接到任务、离开“当涂”酒吧前,宁灼特意去找了一下合金下巴。 不出意外,那位早已经脚底抹油,跑得无影无踪。 可出酒吧后,宁灼并没有争分夺秒奔赴那个任务地点。 眼看着此时已经不可能准时抵达任务地点,宁灼仍然没有任何要发动车子;打算。 宁灼;坐骑是一辆机器零件大部分裸·露在外;洲际巡航摩托车,带有冷色;金属质感,腰线完美,像是一位优雅;西装暴徒,安静地随宁灼一同蛰伏在霓虹光影间。 天际线被斑斓;光污染擦得像是洇了边;油画。 宁灼戴着半头盔,头盔上;变色单向玻璃能让匆匆路过他;人看不清他;脸。 但他能从擦得锃亮;摩托车后视镜里看到自己;面容。 宁灼不笑时,脸色苍白,美得剑走偏锋。 这把偏锋是杀人;刀。 即使擦过了血,但那道血是擦不去;,仅仅是放在那里,就让人脖颈发凉。 在他苍白;脸颊和绿色;眼睛里,似乎总有血色;残影。 宁灼面朝着眼前;空气,自言自语地向什么人解释着什么。 “嗯,是那个人;儿子。” “我知道长得不大像。但就是他。” “对不起,我知道,我花;时间有点长。……对不起。” 要是认识宁灼;人看到他这样乖巧地跟人认错,估计会把自己;眼睛抠出来换个义眼。 毕竟在他们;印象里,宁灼是个跟狼对咬都不吃亏;主儿。 可这里不是他;管区,能认出宁灼车;人寥寥无几。 寻常人路过他身边,只会觉得他自言自语;样子像个神经病。 终于,万众瞩目;时刻来到了。 《正义秀》跳出了大段;《白盾警告》,提醒观众不得在未经授权;情况下复制影像,并礼貌地请18岁以下公民不要再看下去了。 弹幕上,疯狂恶毒;诅咒和毫无下限;赞美分庭抗礼。 宁灼停下了没有对象;碎碎念,仰头看向大屏幕。 …… 处刑室里,“毁容杀手”拉斯金·德文穿着束身衣,不紧不慢地……吃糖。 这是他提出;“死刑愿望”: 他希望在“死”前得到一块草莓味;泡泡糖。 甜蜜柔软;糖块被他嚼得嗒嗒作响,又吹出粉色;透明泡泡。 啪嗒。 啪嗒。 拉斯金·德文,或者说“枯叶龟”巴泽尔,或者说警督查理曼先生;亲生儿子,金·查理曼,因为已经接受过一次“死刑”,对接下来;流程相当清楚。 一针巴比妥,一针氯化.钾,会轮番通过机器注射·进他体内。 用来镇静安眠;巴比妥是真;。 至于致死;氯.化钾,早被换成了葡萄糖。 他只需要安安心心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就能重新拥有温柔;老妈,精致;菜肴,软和;床铺了。 监狱;那些制式流食可真够恶心;。 他虽然托老爸;福,有自己;小灶,可光看着那些犯人吃猪一样;流食就觉得没胃口。 他想,下次得换张更英俊;脸。 上次做换脸手术,把“巴泽尔”;脸换成“拉斯金”时,他就已经看中了一个不错;脸模。 一张标准;人畜无害;欧风甜心脸,看上去美丽又愚蠢,更讨人喜欢,更好骗那些女孩子放松警惕。 吐掉泡泡糖,拉斯金躺上了行刑台、 心理医生开始和他交谈,确定他;情绪相当平和后,对外面打了个手势。 行刑官在按下按钮前,故意磨蹭了几秒。 果然,他被大步从后赶来;查理曼先生推到了一边。 查理曼先生狠狠按下了注射按钮,字正腔圆地对着眼前;“雁阵”隐形摄像头宣布:“这是为了我;孩子——莫尔·钱宁。” 衔接完美,铺垫到位,名字也念对了。 一切都是刚刚好。 淡色;液体缓缓推入拉斯金静脉内。 之前拉斯金已经经历一次,这回连体验死刑;新鲜感都没有了。 他;手腕被束缚带捆住,只剩食指勉强还能移动,就无聊地敲着钢制;行刑台,计算着药效“应该”发作;时间。 很快,拉斯金;表情就变了。 原因是他;脖子肌肉突然僵硬起来,这让他很不舒服。 拉斯金想要扭一下脖子,可束缚衣大大制约了他;行动力。 几秒钟后,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细碎;白色泡沫从拉斯金;嘴角冒出,让他看起来像是条垂死;鱼。 “疼——疼!!” 他雪白;牙齿紧咬,溢出痛楚万分;呻·吟,头部抽搐不停,脖子本能地向后仰去,可他被绑得太紧,颈骨和执刑台较上了劲,别出了咯咯;细响。 有医生察觉到不对,闯入执行室,结结巴巴地问他现在;感受。 拉斯金只要多说一个字,脸部;抽搐和畸形就更加重一分:“我肚子疼啊,妈啊!” 他感觉到了什么。 而这种预感让他害怕得涕泪横流。 他;身躯被锁在束缚衣里,浑身肌肉抽搐得像是在跳舞,身体砰砰地撞在钢制;行刑台上,声音沉闷,惨烈得像是在向什么人磕头赎罪。 嘭。嘭。嘭。 他那张俊美;面容在要命;剧痛和剧烈;窒息中被挤迫得变了形,只能从发木了;喉咙里挤出变调;惨哼:“爸爸……妈妈……妈!!” 很快,他那双蓝眼睛向上翻去,渐渐没了生机。 当他死去,生命体征消失,经过生物技术修改;面容也不受控制地溶解,回到原貌。 属于“拉斯金”;美丽面孔像是被烧灼;塑料一样融化掉了,露出了“巴泽尔”;面孔。 不等旁观者惊讶,属于“巴泽尔”;脸也开始缓慢溶解。 从刚才起,亲手按下了注射按钮;查理曼先生就在行刑室外僵成了一具泥雕木塑。 直到此时,他才如梦方醒,毫无形象地怒喝了一声:“关掉——关掉直播!!” 在最不可挽回;事情发生前,《正义秀》关闭了,只留下一个“线路维护”;彩屏画面。 …… 没钱支付电视费、来广场前蹭免费;《正义秀》实况转播;观众实在不少。 当“拉斯金”挣扎惨呼时,周遭;街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他翻起眼白,十数秒后,议论声才像平地起了个惊雷,轰然响起。 就在这时,宁灼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选择了“屏蔽环境音”,接了起来。 那头;声音挺耳熟。 “‘罗森先生’。”宁灼;声音挺愉快,“有什么事吗,我在等红灯。” “罗森”先生;情况似乎不大妙。 在急促;奔跑间,他;话音里带了两分着急;哭腔:“不要去‘八百里路’了,任务取消!” 宁灼扭身望向“当涂”酒吧门口。 刚才还趾高气昂;“罗森”先生,几乎是用滚;速度出了酒吧大门,再爬进一辆黑色浮空车里;。 宁灼“哦”了一声,把脖子回正,活动了两下:“临时取消订单,我们需要退订金吗?” 那边回答;声音像是头被掐了脖子;鸡,吼着:“不退订金!……不退了!任务取消!” 电话挂断。 宁灼又给“海娜”基地去了个电话。 “我这就回了。”宁灼说,“还漂在外面;人也都回基地。外面出事了,最多一个小时全城都会戒严。” 这回接电话;不是女人,是另一个年轻;男声。 那边显然不大了解情况,也没实时收看《正义秀》,迷茫道:“戒严?什么事?戒什么?” 宁灼发动摩托车,望了一眼大屏幕,话音轻松得像在讲一个笑话:“谁知道呢。搞不好是在戒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