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番外6
宝诺感到一丝尴尬,难不成自己会错意了?他说没有交情,可当晚为何抱她走那么远的路回房?为何手把手教她弹琴、写字?为何在厉濯楠施压时将她挡在身后?“改日找个琴师教你。"谢知易说着话,与她拉开距离:“宴州这种地方也许不适合你生活。”
什么意思?
宝诺沉下脸,拒绝她就算了,怎么还想把她赶出宴州城?“我那么让你讨厌吗?”
谢知易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产生这种错觉。宝诺没等回答,当他默认,扭头就走。
接下来的几天宝诺浑浑噩噩,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照常吃饭睡觉,听先生讲学,而且听得尤其认真,心无旁骛,比任何时候都像个好学生。谢知易就在堂口,每天打照面,可宝诺再不像往常那般亲近他,保持客套的距离,关系一下疏远,前面的殷勤努力似乎全白费了。红毛那种没心没肺的家伙都看出不对劲,这晚拉着宝诺出去吃酒,喝得上了头,勾肩搭背掏心窝子。
“你和堂主怎么了?嗯?先前那般讨好卖乖,为何突然转性啦?”宝诺自嘲冷笑:“讨好卖乖,我那副样子很难看吧,你们在背后怎么议论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红毛挠挠后脑勺:“大家最初是觉得你过于殷勤,但是也情有可原嘛,堂主要是我表兄,我比你还积极呢……再说他对你那么好,殷勤些怎么了,人之常情。”
宝诺吃酒:“我算看出来了,谢知易大方,对宗门上下所有人都好,我只是其中之一。”
红毛摸着下巴思忖:“那还是不太一样,到底是妹妹,堂主对你的耐心可比旁人多得多,要换做哪个陌生人,不学无术,一无所长,早就被赶出堂口了。宝诺哦了声,愈发讥讽:“原来是因为这层表亲的关系,我本人倒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
红毛干咳道:“不要妄自菲薄嘛,既然你有自知之明,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这是夸赞吗?宝诺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
“多想想自己拥有的东西,如今你在宴州城可以横着走,还有什么不满的?”
宝诺冷着脸:“哥哥想让我离开宴州。”
“嗯?为何?”
“我哪儿知道,兴许讨厌我,想甩开一个大麻烦。”红毛嗤笑摆手:“不可能,堂主可不是怕麻烦的人,他定是觉得宴州危险,不希望你陷在其中。”
宝诺半信不信的样子:“我还能去哪儿?他要我走,就是想摆脱的意思。”红毛挠头:“兴许希望你回南朝生活。”
宝诺喝得头晕眼花:“对我这种人来说在哪里生活都一样,用不着他安排。”
“其实堂主也喜欢南朝,往年总要过去待几个月,他在南朝比在宴州过得松快。″
宝诺愣了愣,眨巴眼睛:“真的吗?他让我走,不是因为讨厌我?”红毛翻个眼皮:“堂主若是讨厌哪个人,用不着拐弯抹角,直接一脚把你踹走就是了。”
宝诺陷入沉默,她现在完全混乱,搞不懂谢知易的想法,这个臭男人把她弄得一塌糊涂,实在可恶得很。
“来来,吃酒吃酒。"红毛拍她后肩:“万一哪日你果真离开宴州,咱们再想开怀畅饮可就难了,你得好好珍惜和我相处的时光才行。”宝诺:“我还不想走呢。”
即便要走也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地离开,凭什么要听谢知易的命令,真当她是温顺乖巧的妹妹,可以随时随地控制她的人生?宝诺忍够了,也装够了,她根本就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从来都不是。“你的酒量不错啊,比很多男人都厉害。"红毛颠颠倒倒:“酒品也不错,不像那些借酒撒泼的孬种,喝多了才敢找心仪的小娘子表白,一群怂货…宝诺和红毛回到堂口,从马车下来,她脚软得走不动路,一把拽过红毛:“背我。”
“哦。”红毛难得听话,弯腰将她背起,两只醉鬼在内宅横冲直撞,像刚刚逃到人间的妖怪。
“你、你的屋子也太远了吧。"红毛摇摇晃晃,满口不停抱怨:“我这辈子还没驼过谁呢,连我娘都没驼过,你有没有觉得很荣幸?”宝诺嫌他话多,背着也不舒服:“能好好走路吗?你的肩膀本来就窄,我在后面可憋屈了。”
红毛怒了:“嫌我不够壮?你在堂主身边待久了,拿他做标准呢?这公平吗?不和堂主比较,我这身形还不够出挑?你真好笑。”说话间走入宽敞的屋子,红毛左顾右盼,找到床榻,晃晃悠悠地过去把宝诺放下。
“总算到了,我的大小姐,你可还满意?”这不是宝诺的卧房,像是谢随野的。
她倒在枕头上起不来,将错就错:“行了,你回吧,我困得很。”红毛啧道:“卸磨杀驴不地道吧,我那么辛苦把你背回来………“你想怎么着?”
“我走不动了,今晚只能歇在这儿。"红毛回头张望,想找个地方躺下,谁知发现屋外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有点熟悉,看不清,他走过去:“你谁呀,半夜擅闯小姐的屋子,不想活了?”
话音刚落,红毛觉察不对,定在原地。
谢知易手里端着一把烛台,慢条斯理走进屋,宽大的袖子像水波摆动,不露声色。
“堂主。"红毛傻了,垂下脑袋用力吞咽一口唾沫。谢知易没有正眼看他,目光扫向床榻上的人。“我不想活了吗?"他轻声询问。
红毛想跳河,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我错了,堂主。”“回去歇着吧。"谢知易没理他,径直走向床榻。红毛已然清醒大半,拔腿就跑,一刻不敢停留。摇晃的灯烛随着那抹黑影逐步靠近,宝诺歪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并不畏惧。
谢知易搁下烛台,立在床边打量:“喝完酒跑来我屋里闹,谁教你的规矩?”
宝诺嗤笑:“我本来就是没规矩的野丫头啊。”“回你自己房间。”
“我走不动,困了。”
谢知易瞧她满脸红光,眉眼间竞有股生涩的媚态:“今晚这么高兴?”“还行,红毛挺有意思的。”
“是吗。”
宝诺挑眉点头,伸了个懒腰:“嗯,不过比起我之前结交的男子,他就像个弟弟。”
“你结交过很多男子?”
“很多,而且下场都不怎么样。”
谢知易笑了笑:“如此说来,我的处境很危险。”宝诺讥讽:“我能对你做什么呀,哥哥。”她目光在他身上游离。
谢知易:“看什么?”
宝诺盯着某处,露出困惑的表情:“你那里怎么了?”谢知易不语。
他方才沐浴完,衣裳单薄,衬得轮廓明显。宝诺抬起脚,抵住他的腹部,然后慢慢往下,停在她觉得奇怪的地方。“怎么鼓鼓的?你藏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谢知易垂眸瞧着她胆大包天的举止,没动,却是好奇地端详她究竞醉了几分。
“不给么?"宝诺用脚掌碾了两下:“喊,什么稀罕物,男人不都有,我找别人看去。”
谢知易扣住她的脚腕,没推开,依旧抵着那处,凉透的嗓音问:“找谁看?”
宝诺玩世不恭的调调被他一本正经的举动打乱,耳根子滚烫:“随便找谁,一出门就撞见个男的,世上男人多如牛毛,还怕看不着么。”嘴巴大言不惭,声音却越来越小。
谢知易轻轻发笑,顺着脚踝摸到膝盖,握住往旁边推,他双膝跪上床,胳膊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俯视。
“你喜欢这样吗?”
宝诺张嘴说不出话,腿软,想闭拢,浑身不对劲。“我看你醉得不轻。"谢知易目色幽暗:“闭上眼睛睡觉,否则把你从窗子丢出去。”
这是威胁吗?
宝诺怎么觉得像调情?
她把手伸过去摸他的脸,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很难再有了,谁知到了白天他恢复理智又会怎样疏远她?
谢知易仿佛觉察她的意图,抓住那只捣乱的手,将她整个人往里侧推,胳膊压下去,收拢,这样她就动弹不得了。
宝诺后背温热,没有人这么搂着她睡过觉,好像雏鸟被宽大的羽翼包裹,风吹雨打都用不着害怕。
原本满脑子香艳淫靡,此刻忽然烟消云散,就这么抱着就很好。真舒服呀。
她安稳入眠。
大
酒醒之后头痛欲裂,昨晚的荒唐行径记忆犹新,宝诺蓬头垢面坐在谢知易的床上,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模样,一身的酒气,昨晚回来也没洗漱,哥哥那么爱干净的人,竞能忍受她如此邋遢睡在自己床上,真是好心肠。宝诺逃难似的逃去浴房,洗了半个时辰出来,换好干净衣裳,梳妆打扮,努力挽回昨夜崩塌的操行和颜面。
已近中午,正厅摆饭,红毛、殷阿姐、秉申和屠观音今日都在,围坐一桌。宝诺心虚地走过去,谢随野似笑非笑地瞥她两眼,问:“睡醒了?”“唔。”
红毛满心好奇,想知道她昨夜怎么过关的,碍于大家都在,没法直接问,暗暗递了眼神过去。
宝诺收到,也回了个眼神给他。
谢随野发现这二人当众暗送秋波,霎时沉下脸:“整日吃酒赌博,到处厮混,兵器库扩充之事办好了吗?"他盯着红毛:“我看你清闲惯了,倒是养出一派公子哥的习性。”
红毛张嘴僵在那儿,眼皮子突突直跳,根本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竞然惹得他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