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有缘来相会
曹暾殷切希望章惇去找王安石麻烦,可惜章惇忍住了。章惇在得知曹暾的好奇后,再次坚定不移地认为曹暾有病。他虽自负擅书,但他年纪不大,比他擅书的人多得是,他有自知之明好吗?谁会见到一个擅书的人,就跑去挑衅啊?自己是这样的人吗!曹暾打着哈欠道:“难道你不是?”
章惇气得把曹暾抱起来挠,虽然无用。
章瓷对章衡道:“我觉得是。”
章衡假装没听见。他可不想回家后听章惇吵闹。章惇没去找王安石,但他们还是遇上了。
今日太学放假,三章得了章得象重托,来拎曹暾出门玩耍。章瓷把曹暾抱起来,章惇挽着袖口将曹暾怀里藏的书都搜出来。章衡拦住曹佑,眼含歉意道:“叔祖说,这次一定要好好出门玩,不可带书。”
曹佑看着已经融化成一摊的可怜小侄儿,心疼不已道:“外面那么热,不如在家里玩耍。”
章惇得意扬扬道:“我已经选了一个避暑的好去处。我们去山上寺庙纳凉!”
曹暾气若游丝道:“我不喜欢去寺庙。”
章惇仔仔细细搜了好几遍,确定曹暾怀里确实没有再藏任何东西后,拍了拍曹暾不太鼓的软肚子,道:“没让你去求神拜佛,只是去爬山看个景。”曹暾抬起手无力地挣扎:“我不要在大热天爬山。”章惇笑道:“谁让你爬?我们轮流背着你上山。”曹暾的脑袋左摇右晃:“不要。背着也热。”章惇拍了拍手:“那可由不着你。”
曹佑阻止无用,只能跟着一起出门。
因为要出城,虽然三章和曹佑都会武,也要带上一个明面上主事的成年人。苏洵放下书,跟着一群小友一同出门游玩。苏洵对忐忑不安的曹佑笑道:“这么多人一同出门,你还担心安全不成?"曹佑瞥了苏洵一眼:“我担心的是暑气。”苏洵道:“我们早些出门,待暑气还未浓时就登上了山中纳凉,不碍事。”曹佑紧张地盯着被三章团团围住的曹暾。哪里不碍事?暾儿体弱,在江南时,从未在大热天出门过!
可是曹琮和朱夫子都这么要求了,曹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怜的小侄儿在大热天的一大早被强迫出门。
他带着许多驱蚊的香草包,又带足了曹暾的小衣服,等曹暾衣服汗湿就立刻换上。
别看天气热,小孩子遇热若不能及时换衣服,比天冷了更容易感冒。三章见曹佑一边碎碎念一边收拾了一大堆小孩的行李,好像他们不是出游一日,而是要离家远行似的,都嘲笑曹佑的紧张。已经有孩子的苏洵倒是能理解曹佑。
他与妻子子女众多,却只有三人活了下来。虽然他宦游在外,很少与孩子们相处,但回家替妻子分担养育孩子重责,让妻子松口气时,他也如此紧张。苏洵叹息:“孩童不易活啊。你们还年少,不懂。”听苏洵这么一叹息,三章都紧张上了。
章衡道:“要不我们还是别出门了?”
苏洵失笑:“只是出门游玩一日,做足准备没问题。快出发吧,暑气快浓了。”
几人登上章得象家的马车,比曹家马车宽敞多了。马车里还放着置了冰块的凉水盆,里面放着各种水果。
章惇为后脑勺对着他的曹暾削水果:“有点凉,放会儿再吃。喂,别生气啦,都出门了,你想一整日都不高兴吗?”曹暾在章瓷怀里一蹬腿,闭眼睡觉。
章惇忍俊不禁。
章衡也弯起嘴角。他最初不理解两位族叔为何总把一稚童挂在嘴边。章衡神童见得多了,自己也是神童。神童可能有些才华,但心智眼界都较差,偶尔一同玩一玩可以,平等交友就算了。曹暾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去?他是不耐烦和稚童玩的。章衡对曹佑更感兴趣。曹佑应当是能与他为友的人。等熟悉之后,章衡对曹佑的评价更高。自己的学问或许能稍胜一筹,但一旦提及军事,他对曹佑便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似乎曹佑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所言已非兵书上事,而是实践。只要给曹佑一支兵马,曹佑立刻就能上战场。章秦看似和气,骨子里傲气可不比章惇少。难怪章资一提起曹佑就话多得一箩筐,曹佑确实厉害。
章衡对曹佑生出几分敬佩,但他最感兴趣的还是曹暾。曹暾那不符合常理的学问和早熟就罢了,幼失怙恃的神童或许就是这样。但曹暾的性格也太有趣了,尤其他面无表情和章惇逗趣,把章惇逗得跳脚时,看得章衡合不拢嘴。
章衡也终于明白为何章惇在提起曹暾时话更多了。章惇的年龄,可能正适合与曹暾为友。说不准曹暾还是照顾章惇的朋友呢。章衡在一旁板着脸偷着乐,在章资怀里躺得不怎么平的曹暾翻开眼皮子,扫了章衡一眼。
成,这也是个憨面刁。
三章中就只有章惇喜形于色,其他两人都是憋着坏。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曹暾从章案怀里翻滚下来,爬到曹佑怀里躺平。还是小叔叔的怀抱舒服,适合睡觉。曹暾在章惇咋咋呼呼的噪音中安详地闭上双眼。
曹佑把曹暾摆弄平,不客气地把曹暾的腿搭在章惇腿上,让曹暾睡得更舒服。
章惇把削好的水果切成小块,喂给曹暾。
曹暾闭着眼睛吃水果。
苏洵乐道:“暾儿像个小皇帝。”
章惇笑道:“暾儿是小皇帝,我和佑三是什么?”章崇像个迂腐的老书生似的晃了一下脑袋,大声笑道:“佞臣啊。”曹佑眼皮子跳了跳。他最听不得这两个字。章衡道:“不是两个宦官?”
曹佑:“?”
章惇:“!”
章衡一不小心说漏嘴,赶紧找补:“不不不,我……哎哟!”章惇抬起腿,狠狠踹在对面章衡膝盖上:“等下车,打死你!”章衡理亏地讪笑。
苏洵捧腹大笑:"你活该被揍。”
曹佑深呼吸,继续给曹暾打扇子,不理睬章衡。章惇没好气道:“你也踹他一脚啊。你就是太能忍耐了,他才老是挑衅你。”
曹佑看着章惇的眼神一言难尽。谁总是挑衅我?曹暾翻身,脸朝内,遮住嘴角的笑容。小叔叔被章惇气到也很好玩。马车上吵吵闹闹了一路。
苏洵笑着摇摇头。跟着这群小朋友出门游玩,他心态都年轻了。到了山底,三章还真的兑现承诺,轮流把曹暾背上山。曹佑和苏洵想搭把手,他们都不愿意,说要兑现承诺。
曹暾看了一眼山路,道:“要不我走几步?”章惇把曹暾递给章衡,抹了一把汗道:“不用你走,说背你上去就背你上去。”
章衡稳稳地把曹暾背在身后。
曹暾:“行吧。"真倔强。
谁背着曹暾,曹佑就走到谁身后,紧张兮兮地看着曹暾。苏洵差点笑得脚滑。
等爬到山顶寺庙,三章居然没有累瘫。
曹暾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和腿:“看来我还是太瘦了。”章崇笑着拍了拍曹暾的脑袋:“你就是太瘦,还要多吃。”曹暾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他也想多吃啊,只是天气一热,他的胃口又小了。
如果他能住在空调屋内,分分钟吃炸鸡喝可乐变成肥宅。几人休息了一会儿,便兴致勃勃去上香。
曹暾道:"“我闻不惯香火的味道,你们去,我在门口等你们。”曹佑想留下来陪曹暾,被章资和章惇拖走。章衡慢悠悠地跟在三人身后。苏洵留下来陪伴曹暾。
苏洵对百无聊赖的曹暾道:“你若想看书,这寺庙中应该有佛经。”曹暾摇头:“我不看那个。”
苏洵好奇道:“你更喜欢道经?”
曹暾道:“道家的学说我能看,道教就算了。”苏洵笑道:“你就只喜欢儒学吗?”
曹暾再次摇头:“什么学问我都能看,但要是学问。"其实他只是喜欢看故事,更偏爱史书和笔记小说。
苏洵道:“你不信佛道?”
曹暾道:“信啊。“只要不找他要钱,多少他都信一点。苏洵失笑。看暾儿这反应,可不像个信的。苏洵继续和曹暾聊天,说起自己的妻子和三位儿女。要将家眷接到繁华的东京城,苏洵心里很是忐忑,不知道这决定是好是坏。不知为何,曹暾明明年幼,得到曹暾安慰后,竞能安抚苏洵心中不安。苏洵和曹暾一长一幼站在寺庙门旁聊了起来。中途曹暾站累了,苏洵从马车上拿出一个叉凳,让曹暾坐着继续聊。
苏洵正在聊蜀中景色时,曹暾听到章惇那标志性的明朗少年音。章惇又在咋咋呼呼什么?
曹暾站起身,与苏洵一同往声音的方向走。曹暾揉了揉眼睛。
章惇没去找王安石,王安石还正好撞上来了?不过……呃,这每一根发丝都很清爽,脸色虽然略黑但明显只是肤色问题不是卫生问题,衣服虽然略有些陈旧但也干净整洁的人是谁?他怎么长得和王安石一个样?是王安石的弟弟吗?“暾儿。“曹暾一走过来,曹佑就眼尖地发现,立刻走过来牵住曹暾的手。曹暾问道:“怎么了?打群架?”
曹佑哭笑不得:“你在说什么?他们只是在向王兄讨教学问。”曹暾看了一眼王安石身边的女子,道:“我想王兄恐怕此刻不想和他们讨教学问。”
曹暾走过去:“你们仨够了,没看见人家正在和妻子游玩吗?”三章都露出如出一辙的痴呆表情。嗯?那又怎么了?曹暾倒吸一口气。你们是真傻还是装傻?
好吧,他们应该是真傻,毕竟还是三个没结婚的青涩蛋,根本不知道王安石和他的妻子有多恩爱。
他就说王安石怎么花钱洗澡换衣服了。人家正和妻子约会呢!王安石本来想撒手走人,但他妻子见着这三位俊俏的少年郎很感兴趣,便拉住王安石,不让他离开。
王安石瞟了妻子一眼,强忍着不耐烦和人交谈。戴着帷帽的吴琼提议:“何不去茶铺坐着聊?”王安石又瞟了妻子一眼。即使隔着帷帽,他也能看出妻子眼中的促狭。曹暾松开曹佑的手,拽住章惇和章案的袖口。至于章衡,他早就退到一旁,假装自己没有帮两位族叔拦人。“不用了。"曹暾道,“不打扰你们游玩。”吴琼微笑道:“无事。多几位友人同游也有趣。”章惇:“好!”
章瓷:“我请客!”
王安石”
曹暾仰头看看戴着帷帽的女子,又看向满脸无奈的王安石,松开拽着章惇和章瓷袖口的手。
行吧,人家妻子都不介意。
虽然王安石看着似乎挺介意的。
章惇笑容满面,继续和王安石聊字,似乎与王安石一见钟情(划掉)一见如故。章资的神情却不复之前天真。他低头对曹暾眨了眨眼。曹暾嘴角微抽。章瓷又在故意使坏?
曹暾又看向章衡。章衡目不斜视地与曹暾对视。曹暾对曹佑伸出手:“小叔叔,抱。”
曹佑把曹暾抱起来,拍了拍曹暾的小屁股,压低声音道:“别管他们。曹暾叹气。王安石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王安石也是这么想的。
他在京城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任命终于下来了。他即将调为鄞县知县。离京前,王安石数了数攒下的钱,带陪他清苦宦游的妻子去京郊游玩一番。王安石本想带妻子去见识京城繁华,但妻子点明要去京郊拜佛,连相国寺都不去。王安石心里明白,妻子想多攒些钱去鄞县时用。他没有多说,只暗自他好游玩计划,定要让妻子开心。
谁知道,他们刚登上山,就遇到了麻烦。
王安石和曹佑都认出了对方。两人礼貌性地打了一声招呼。章惇:“他就是帮暾儿写信骂我的人?”
王安石:“?”
章瓷:“惇七,赶紧去向他请教啊。”
王安石:…”
章衡:“久仰久仰,你的字真好看。”
王安石想扭头就走,被吴琼抱住胳膊。
吴琼笑着问道:“是官人在京中新结交的朋友吗?”王安石深吸一口气。卿卿又在使坏了!
于是等曹暾发现的时候,王安石已经走不掉了。看着几人身后的护卫,王安石便知道几人是官宦子弟。他虽不惧怕,也没必要在对方展现好意的时候故意得罪人,只能硬着头皮应下邀约。吴琼心里十分开心。
她知晓丈夫性子独,很少经营人脉。可官场没有点人脉怎么行?即使丈夫想以才干立足,也要多几位友人帮忙才行。王安石偶遇曹暾和曹佑后,回家就将其当成趣事告诉了妻子。既然他们再次偶遇,就是很有缘分。何况吴琼看得出来,几位少年郎虽然年纪不大,但谈吐间展露的气质和学问都是不错的。如果丈夫不是陪她出游,定会与他们结交。那她就更不能因为自己就让丈夫错过了这次交朋友的机会。苏洵旁观后,对曹佑和曹暾道:"真的不阻拦?”他是有妻子的人,一眼就看出王安石眼中深藏的不耐烦。曹佑一边为怀里的小孩擦脸,一边道:“他的妻子希望他能与我们同游。苏洵略思索了一会儿,了然道:“还是依他妻子的意吧。”这位王姓官员的妻子当是看出他们的身份较为高贵,希望丈夫能结交朋友。曹暾看着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丈夫交友(王安石:并不想交友。)的吴琼,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叔叔的手臂:"放我下来。”曹佑轻笑着把曹暾放下来,看着曹暾走到吴琼身边。曹暾仰着头道:“婶婶,我们一起走吧。”吴琼惊讶地看着矮墩墩的小孩,从孩童眼中看出了善意,立刻明白那孩童是担忧自己被冷落。
她伸出手:“婶婶牵着你走,小心脚下。”曹暾握住吴琼的手,点头:“我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