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声名动瓦舍
曹暾又干什么了?当然是建设面子工程了。初见章惇和章资时,他说要写一对挚友在党争中反目的小说,那可不是说着玩。
他的《归安丘园》第一部已经写完,先刊印了百来本,去瓦舍打广告试试水。
本来曹暾想盘个店面直接开书店,问了房价后拱手告辞。东京不愧是京城,郊区的小房子都要九千两白银,城里“商业街”的门面至少十万两白银。怪不得朝中大员俸禄那么高,也有许多人一辈子在东京买不起房。若是租房子,一间外城的沿街店铺也至少每月房租二十两,曹暾的面子工程每个月肯定赚不够房租。
虽然皇帝为“不与富民争利”,下旨发布“限购令”,京官除了置办自己所住的宅邸,不可在东京城内购买第二套住房。但不说许多宠臣都能被皇帝网开一面,在东京城大搞房地产生意,我曹家身为开国勋贵,难道大宋建立之初没有分得几个铺面?
曹暾打探后,家里委婉告诉他,为了给曹皇后凑嫁妆,全卖了。曹暾双手捂脸。
叔祖父糊涂啊!姑母就算凑足了风光的嫁妆,皇帝想不给姑母脸面,姑母不仍旧没脸?匆匆卖房凑嫁妆,不如留着铺面细水长流,每个月都能给姑母送钱曹佑拍拍小侄儿的脑袋:“暾儿,叔父可能还会担忧,曹家在东京城占有太多的地,哪怕是以前购置的,也可能会被言官弹劾。”按照律令,“限购令”前购买的房屋不算限购。但大宋的言官弹劾人都是吹毛求疵,可不看什么律令。
皇帝不喜皇后,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趋炎附势讨好皇帝,急皇帝可能不是很急的急,去找曹家的错处。曹家在京城中多余的房屋就是“罪证”,不如全卖了给皇后凑嫁妆。
曹暾明白过来:“行吧,至少我们曹家在京城外留了点的庄子和宅邸没卖,还是有额外进项的。”
曹家还能攒下钱还债,其实日子过得很不错了。见到东京城的消费水准后,曹暾对自家生活水平越来越能接受了。接受后,曹暾坚决不被房租套牢,决定直接去瓦舍叫卖。这本假托唐朝牛李党争的《归安丘园》第一部是由他口述草稿,可怜的小叔叔记录,再诱惑两个不承认是朋友的免费劳力在里面填充诗词,提前标注好了断句的章回体白话小说。
章惇本不喜这样粗俗的文章,不顾曹暾年幼,很是讽刺了曹暾一番。曹暾见章惇不高兴,可高兴了,忙往他们岌岌可危的交情中添了把火,试图把交情烧没:“这叫通俗小说,是让人念给不识字的百姓听的,不是给自己会识文断字的文人看的。你若不喜,就不用帮我了。”曹佑顿时明悟曹暾的"面子工程”要如何在朱夫子和叔父那里有脸面:“昔日白乐天作诗,要去问不识字的老妪是否能听懂。若老妪能听懂,白乐天才会定稿。文人自己能读书,教化本就是该对着不识字的人啊。”章惇皱眉:“白居易似乎确有这个典故。”章瓷赞同道:“杜子美应当也是这样的人。如曲子词原本也无正经文人写。如今文人词盛行,不也是为了让百姓传唱,以教化百姓?”曹暾没想到小叔叔居然给自己想出"老妪能解”的典故作对照,一时醍醐灌顶。等朱夫子和叔祖父问起来,他就这么说!…其实他本来只是认为写通俗小说才能把成本钱赚回来。“你们写的那些闺怨词,我见着可不像能教化百姓。"曹暾耿直道,“算了,我还是另请人来帮我写诗词。”
章惇和章瓷嘴角下撇,一左一右捉住曹暾的短胳膊。章惇磨牙:“我写!谁说我不能写!你看我能不能写!”章崇微笑:“暾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小瞧我们是不是?”矮墩墩的曹暾被两兄弟架了起来,不让他们入伙就不放手。曹暾看向小叔叔。
曹佑后退一步,移开视线。
虽然暾儿说得对,与暾儿走得太近,庄敏公和章相公前途可能会受挫。但暾儿不是又说了吗?如果他们自己非要交朋友,那就随意。自己可是遵循暾儿的意愿。
曹佑摸了摸嘴角,把上翘的嘴角抹下去。
被曹暾这么一激将一一曹暾没认为自己激将,他只是很耿直地实话实说,并试图降低章家兄弟的好感度,章惇和章资连每日读书的时间都缩减了,全身心投入曹暾这本"通俗小说"的创作中。
章惇和章瓷揣摩书中人物的性格,为书中人物写了角色小传,分别为他们创作符合他们性格的诗词。
曹佑能作诗词,也被他们拉着一起补诗词。两人试图创作出不那么婉约的曲子词,但还没磨出一首自己满意的,曹佑已经连作多首风格豪放的曲子词,羚羊挂角,信手拈来。章崇还好,只是很欣赏曹佑的词。
章惇深吸一口气,回去闷头翻看名将传记,非要写出一首比得过曹佑的词。曹佑无奈。章家兄弟还未上过战场,不能写出身临其境的词很正常。可这安慰的话他没法说。
曹暾在书中的主角,都是从史书的"牛李党争"中真找了个真人套进去,北宋语文天团的事迹被他按在了中后唐的语文天团身上,免得这本书成为“预言书”吓到人。
他翻了翻"牛李党争"中的真实典故,将北宋的党争和大唐的党争糅在一起,捏出个新故事,连曹佑都只觉有点熟悉感,没将这个故事和他知道的北宋历史联系起来。
曹佑不太了解曹暾写在书中的新旧党争小故事十分正常。曹暾看过的宋人笔记和史书,在靖康时都还未被人整理出来。现代媒体发达,许多人也不一定看新闻,知道最近发生的世界大事,更何况与自己无关的人的经历。战乱未歇,身在战场的曹佑就更没机会和心情去了解了。
这么好揭开曹暾穿越者身份马甲的机会,曹佑如之前几年一样,再次错过。经过章惇、章瓷和曹佑的润色,曹暾第一本通俗小说字数从两万字暴涨成三万字,印刷出来的厚度都像模像样了。
曹暾肉疼地在桑家瓦子租了个台子,让人抱着一摞刚印刷出来的还散发着墨香的书上了台。
曹佑带着曹家家丁当护卫,章案拉着虽然不想上台但万事都不肯服输的章惇充当说书先生。
几乎是过目不忘的两人惊堂木一拍,你一言我一语,将即将卷入唐朝牛李党争中的挚友的相遇徐徐道来。
在曹暾的故事里,两位主角的相遇来了一套喜闻乐见的“英雄救英雄”。咳,为便于理解,这里不说书中的名字,就说书中人物的原型的名字。以下故事纯属造谣,请勿相信。
话说章惇进京后,因为长得太好看,被骗进美女窝内关了起来。与他同住在京郊寺庙的同榜考生苏轼和章惇的族侄章衡,见章惇彻夜不回,苦苦寻找章惇的踪迹。
后来苏轼和章衡经过艰难地寻找,终于把章惇救出了美女窝,免得了章惇精尽人亡的悲惨结局。从此苏轼和章衡成为挚友。三人本来该是同榜进士,但章惇因没考中一甲,愤而扔掉诰敕,回家重新备考。
台下观众听后,纷纷摇头叹气,反应激烈。进士都不错了,怎么还挑起来了?这人是不是太傲气了?他难道不担心扔掉诰敕会让皇帝生气,以后都不录取他了?听到观众的反馈,曹暾双手捂嘴,笑得肩膀发抖。因为章惇本人看见这个故事的时候,对故事中的人嗤之以鼻,说的是与观众咋呼的同样的话。章惇十分不屑文中人的行为。考科举就是为了做官实现人生抱负,若为了虚名惹怒皇帝和朝中公卿,导致他不能入朝为官实现人生抱负,那就太蠢了。小说中的唐朝皇帝真是好脾气,还真让人重考,点了一甲。曹暾差点没当着侃侃而谈的章惇笑出声。
虽然他改了缘由,其实是章惇不愿意屈于考了状元的晚辈之下才愤而扔掉诰敕,但论这件事的后果,其实都差不多。宋仁宗确实好脾气。若换到明清的皇帝,再考?不砍你脑袋都是我老朱家和老爱家仁慈了。
希望章惇没考过他族侄的时候,能记起他今日的话,哈哈哈哈哈哈。这时候写笔记小说的文人很多,但都是整理成文集,但还没发展到通俗小说,更别说顶尖的文人专门为老百姓写通俗小说。那些评书和戏文虽已经有了文人加入,但都是些穷酸落第文人。他们的创作,多是不情不愿地按照他们所理解的底层百姓的品位来,偶尔再掺杂一点自怨自艾,文采和思想都是不够的。
思想和文采俱佳的戏文小说是从元朝开始发展。元朝许多读书人没了上升渠道,尤其是北地的文人满目皆是生灵涂炭,一腔悲愤只能通过戏文来发泄,促成了让老百姓也能听得懂的元曲的发展。章回体小说则是明清兴盛。“有文采有思想的故事"变成了老百姓也能享受的消遣。曹暾相信,虽然的确有所谓“下沉市场”,但好的作品一定能做到雅俗共赏,老百姓不仅吃得了腥臊的,你给他们精粮酒肉,他们也绝对爱吃。他不知道自己的作品算不算得上好,但经过年少二章认可过的故事,肯定不会差,算不上精粮酒肉,至少也是细糠。这本“通俗小说”就是破天荒头一回的“细糠",一定会有老百姓捧场。
但曹暾早猜到自己的故事会受欢迎,却没想到受欢迎程度如此恐怖。章惇和章瓷还年少,表现得再老成早熟,骨子里还是爱玩爱闹爱表现。他们竞竖起一块木板,上面糊上一层白纸。说到书中某些诗词时,他们就当即泼墨挥笔写下。等一章节说完,他们便将纸一揭,卷了后就往台下抛。这年头随便找个书生写字,放在家中装裱起来当装饰,都要花许多钱。即使老百姓不识字,但如图画般的象形字,字形漂不漂亮他们还是看得出的。再者,东京城聚集的文人可太多了。那些有钱有闲的文人,才是瓦舍勾栏最多的常客。
两位少年一挥笔,台下就有人叫好。
当两人将写好的字往台下一抛,台下观众立刻疯抢。章惇在台上抚掌大笑。
章崇微笑着一拍惊堂木,继续说那下一回。台下的人越聚越多,座位早就不够坐了。
听客们熙熙攘攘,比肩接踵,竖着耳朵听书。听到书中的年轻举子们意气飞扬,他们也眉目飞扬;年轻举子们期盼登科,他们也满怀期望;年轻举子们满心忐忑,他们也面带忧虑;年轻举子们一步一步踏入那决定命运的考场,许多人的拳头都攥紧了。直到金榜题名,未来进士们鱼贯进入东京城中心那只可远观的宫城,听客们红光满面,仿佛也登了一回科。
后来宫殿唱名,听客们听着他们各自喜欢的人物的名次,有的叹气,有的得意扬扬,仿佛亲身就在那殿堂之上。
当文中人因未中一甲,转身回家,拒不受敕时,有的听客怒斥这是不敬皇帝,有的听客叹气此子未来堪忧,还有的听客畅快大笑,说此辈之狂,深得他的心意。
因讨论太激烈,听客们居然吵了起来,甚至推推嚷嚷,仿佛要为文中人物打上一架。
管理瓦舍的小吏这才从故事中脱离,赶紧去劝架。还好这一章节说完,章惇章资又撕下新的墨宝投下,听客们才没空继续争吵。
可是现在听客太多了,那墨宝一投下,许多双手一扯,纸张便碎成了翩跹的蝴蝶,谁也没能抢到。
蝴蝶落在泥泞的地上,瞬间也成了泥。
有人心疼地跪在地上,双手捧起碎屑,不住地摇头叹气。扔下墨宝的两位少年并不为墨宝成了泥而生气,反而捧腹大笑。见章惇章崇完全把卖书的事抛到了脑后,曹暾只好指挥着小叔叔坐骑,抱着他亲自上台吆喝。
他这么一吆喝,争抢墨宝的人便纷纷往台上爬。曹佑一惊,赶紧把曹暾往肩膀上一扛,让曹暾坐在他脖子上,免得被其他人挤住。
章惇和章资也吓了一跳,往已经上台的曹家家丁身后躲。曹暾扯着嗓子喊″排队",根本没人听他。那些人只管抢书,抢了书就把铜板往被曹家家丁围住的章惇和章案身上扔。章惇和章瓷抱头痛呼。
“草!“曹暾面色大变,“小叔叔救命!”就算你叫我救命…曹佑也没预料道这场景。他一边吩咐曹家家丁维护秩序,一边派人回曹家寻求支援,并寻找瓦舍小吏来救场。刚刚瓦舍小吏还在这,人呢?
抢到书的小吏不好意思地笑着挪过来,帮曹佑维持秩序。印刷的书很快就抢完了,那些人又想去求章惇和章资的墨宝。曹暾仍旧出不去。
在曹佑想抛弃可怜的章惇和章瓷,带着侄儿先逃跑的时候,曹家派来支援的家丁终于来了。
在曹家家丁的保护下,章惇和章案终于上了马车。曹佑和曹暾则上了另一辆马车,免得人群注意到自己。曹暾心疼极了:“卖书的钱还在台子上呢!”曹佑叹着气道:“暾儿,今天这事太危险了,你该想想回家后怎么和叔父交代。”
曹暾面无表情道:“我只是个五岁稚童,我懂什么?”曹佑”
曹暾拍了拍小叔叔抱着他的胳膊:“小叔叔,你努力,赶紧想怎么和叔祖父交代。”
宽慰了小叔叔后,曹暾继续捶胸顿足,心疼他留在台子上的卖书钱。曹佑忍无可忍,狠狠揉搓小侄儿的脑袋。
回到家后,还没见到曹琮,曹佑先被范仲淹和章得象痛骂了一顿。曹佑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挨骂。
不然怎么着?难道这还能是五岁稚童的责任?曹暾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
受了惊的曹暾乖乖去洗澡换衣服休息,范仲淹和章得象半点不敢刺激幼小可怜的小太子。
“曹佑!你给我跪祠堂去!”
章得象回家教训侄子。曹琮匆匆回来,雷霆大怒,动用了家法。曹佑百口莫辩,只能承担起所有责任,乖乖去跪了小黑屋。曹暾得知此事,不开心了。
他叹了口气,主动去找了曹琮和朱夫子承认错误。“所有事都是我计划的,如果小叔叔有没能阻拦我的责任,我至少也要承担一半责任。“曹暾道,“小叔叔也才十一二岁,他能预料多少事?谁也不知道,我写的书会那么受欢迎。”
才十一二岁的曹佑:"……"他还是继续回祠堂跪着吧,羞愧。曹琮见曹暾主动承担责任,心软了:“罢了,这次确实出乎预料。暾儿,你以后若再想做什么事,先告知我或者朱夫子。你和佑儿都还年幼,做事前应该征询长辈的意见。”
还年幼的曹佑:"“他就不该从祠堂出来,羞愧。曹暾老老实实道:“好。叔祖父,我知错了。”范仲淹静静地看着满脸写着老实的曹暾。
曹琮又叮嘱了曹暾几句,才对曹佑道:“你之错在于没有及时将事告知长辈,以后要谨记。”
曹佑拱手听教:“是。”
曹琮道:“你们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曹佑牵着曹暾回他们的小院子。
范仲淹的眉头紧皱。
曹琮安抚道:“此事确实是意外,他们没想到所著文章会颇受欢迎。此事是我之错,我会增派更多家丁护卫。”
范仲淹:“你养得起更多家丁?”
曹琮:…”
曹琮深呼吸:“范希文!"这人颇促狭!
范仲淹瞥了曹琮一眼:“太子就算养在大臣家中,其待遇也不该如大臣家中子一般。你为何不进宫让陛下增派护卫?”曹琮沉默叹气。
范仲淹捏了一下手,道:“陛下不主动给予,你就不敢要吗?”曹琮继续沉默,连叹气都不敢了。
看着曹琮这模样,范仲淹心生悲哀。
他真想不管不顾上街疾呼曹暾是太子,让皇帝正视太子的身份。可他担心这样做,反而会害了曹暾和曹家,只能忍耐。太子回京,范仲淹未见皇帝对皇后有半分安抚,反而变本加厉地宠爱张美人。张美人在宫中待遇都快等同皇后了。
范仲淹担忧,皇帝即使只有曹暾一个儿子,却也可能不太想立刻将曹暾立为太子。或许皇帝如先帝一样,更希望立宠妃的儿子为太子。或许皇帝想,既然他能养活一个儿子,就能模仿养活曹暾的方式养活另一个儿子一一他和宠妃张氏的儿子。
即使曹暾的身份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但只要皇帝不承认,那谁也没法证明曹暾是太子。
“要尽快让郎君考上童子科。“范仲淹压低声音道,“郎君成了进士,就是士大夫。宝璋,本朝祖训,不杀士大夫。”
曹琮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握起拳头,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沉声道:“以后我们要将暾儿当作曹家的暾儿对待,让所有人都知道暾儿是曹家的人,是从曹家走出去的神童和进士。”
曹家毕竞是开国勋贵,只要曹家自己不谋反,皇帝只能冷落曹家,不敢杀曹家人,否则本就被压制许久的勋贵会兔死狐悲。曹暾若成为进士入朝为官,如果皇帝杀曹暾,其余士大夫也会愤怒。曹暾的太子身份很危险,但如果他仅仅是“曹暾”,就非常安全。如果皇帝不管勋贵的心寒,也不管士人的舆论,铁了心要杀曹暾,那天下人都会知道曹暾的身份有问题,都知道皇帝为了宠妃冤杀皇后之子。而当今皇帝,是个好仁名的人。他绝对不会愿意担负起杀子的恶名。“我本想,太子入朝为官十分荒诞。“范仲淹阖上双眼,遮住眼底的疲惫和失望,“如今看来,你我要多想理由,助郎君入朝为官。”曹琮深吸一口气,长长喟叹后,点头道:“要让暾儿如正常进士一般晋升,不能让更多的人猜到他的身份。这样暾儿才能在官场学到为君的道理。”范仲淹嗤笑一声:“在官场中学到为君的道理?是个好借口。”范仲淹不再说话。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
范仲淹又开口,这次语气中带了几分笑意:“郎君说下次一定会先告知长辈,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曹琮无奈道:“我半点都不信。我不仅不信暾儿,也不信佑儿。佑儿能把我给他的一百两银子全交给暾儿囤积居奇,他还有什么不敢做?我看啊,他们哪是叔侄二人,就是沉瀣一气的亲兄弟。”
范仲淹笑声渐朗:“我见也是!”
曹琮笑着摇摇头:“我会增派护卫。就随他们去吧,我倒要看看暾儿还能折腾出什么事。”
范仲淹从袖中抽出一卷书:“要不要看看暾儿的大作?”曹琮凑上来:“看!”
曹暾怀着悲伤的心情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床,曹琮拿了一匣子铜钱过来:“你卖书的钱,护卫给你拾回来了。”
曹暾的双目先睁圆,然后弯成了月牙。
他扑到匣子上,声音都黏糊了不少:“谢谢叔祖父!”曹琮道:“章相公把两个侄儿关在了家中。你若要和他们继续写书卖书,我就派马车送你去。”
曹暾惊讶:“叔祖父同意我继续卖书?”
曹琮颔首:“只要注意安全。”
曹暾欢呼了一声,难得主动扑到叔祖父怀里蹭了蹭。叔祖父同意自己继续卖书,就是同意以后仍旧把一百两月例直接给自己啰?面子工程建造成功!
曹琮抱起可爱的小侄孙,揉了揉小侄孙毛绒绒的后脑勺。赶紧扬名吧,扬更大的名,扬天下皆知的名。扬等我死后,皇帝也不敢动你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