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花境入口,两棵枯木巨树拱卫的、秽净碰撞最为激烈的缝隙。
他脚下灰黑色的秽净之土无声涌动,凭空升起一方古朴简陋的石座。荆青冥的身影落在石座之上,单手托莲,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俯瞰一切的冷漠威严。
两棵枯木巨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焦黑的枝干微微震颤,垂落的幽绿藤蔓如同蛇群般昂起头颅,末端裂开细小的口器,发出无声的威胁嘶鸣。枯败死域向内收缩,在入口处形成一道更加凝实、充满死亡气息的屏障。
“准。”
一个淡漠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音节,如同冰冷的铁块坠地,从荆青冥口中吐出,穿透空间,清晰地回响在那股空间波动的源头。
花境外围,空间乱流如同狂暴的刀锋风暴。
一艘残破不堪、勉强维持着梭形轮廓的“飞舟”,正艰难地在这片狂暴的能量湍流中沉浮。飞舟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痕、腐蚀的孔洞以及冰霜冻结的痕迹,船体多处闪烁着不稳定的、混合着淡金色净化符文与污秽血光的护盾光芒,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船头,一面绣着扭曲星环与断裂锁链图案的暗灰色旗帜,在风暴中猎猎作响,那是遗尘谷的标志。
船首甲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他们大多形容枯槁,衣衫褴褛,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诡异的变异:有的皮肤上覆盖着石化般的灰白角质层;有的肢体末端异化为扭曲的骨爪或触须;有的眼球浑浊,瞳孔深处闪烁着不稳定的污秽红光;还有的气息衰弱,体内灵力与污染剧烈冲突,痛苦不堪。绝望、麻木、恐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这些都是遗尘谷收容的半污染者,以及部分在逃亡过程中重伤的修士。
甲板最前方,伫立着一个拄着木杖的老者。
他便是遗尘谷主。
他的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背负着无形的万钧重担。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裹着枯瘦的身体,长袍下摆沾满了污秽的泥泞和暗红的血痂。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大部分是衰败的灰白色,如同干涸的河床,但皮肤表面却布满了蛛网般的、不断闪烁着微弱青光的裂痕!那些裂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污秽黑气与纯净的灵光在互相吞噬、纠缠。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左半边脸枯槁如同风干的老树皮,眼窝深陷,一只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残留着污染侵蚀的暗红斑点。而右半边脸,却被一层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的晶质物覆盖!那晶质物如同活物,缓缓流动,不断试图侵蚀他正常的血肉,却又被左半边脸的灰败死气顽强阻挡,形成一种恐怖的平衡。晶质覆盖下的右眼,是纯净的白色,没有任何瞳孔,里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飞速闪过。
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深褐色木杖顶端,并非镶嵌宝石,而是缠绕着一根根细如发丝、闪烁着污秽红芒的金属丝线。这些丝线刺入了他持杖的右手手背,深深嵌入血肉,另一端则连接着他右脸的晶质物,仿佛在强行抽取着什么,又像是在维持某种脆弱的连接。
当荆青冥那声冰冷的“准”字在他心神中炸开的瞬间,遗尘谷主身体猛地一晃,覆盖右脸的晶质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液,其中混杂着细微的晶尘。
他浑浊的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光芒:敬畏、恐惧、决然…以及一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中混合着血腥、污秽和灵力的混乱味道。他高举木杖,顶端缠绕的污秽红线光芒大盛,强行稳定住剧烈波动的空间波动,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飞舟的喧嚣:
“收敛气息!压制污染!随我…拜谒花境之主!”
命令下达,残破飞舟上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拼尽全力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护盾的光芒黯淡下去,混乱的能量波动被强行收敛。飞舟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巨鲸,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那片被枯败死域笼罩的、气息诡异凶险的狭缝驶去。
穿过枯木巨树形成的死域屏障,如同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死亡之幕。
遗尘谷的飞舟剧烈震动,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船上所有半污染者都感觉灵魂仿佛被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体内或显性或隐性的污染源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哀鸣和剧烈的抗拒!许多人闷哼一声,口鼻溢血,痛苦地蜷缩起来,但无人敢出声。
谷主身体晃得更厉害,右脸的晶质物疯狂闪烁,强行压制着体内本能的恐惧和排斥。他浑浊的左眼死死盯着前方。
视野豁然开朗,却又被更深的震撼取代。
左侧,是翻腾咆哮、散发着无尽恶臭与贪婪的污秽沼泽,无数不可名状的魔物在瘴气深处若隐若现。右侧,是一道散发着纯净圣洁气息的泉流,滋养着岩壁上倔强的小花。而他们,正航行在这两股截然相反、却又诡异交织的洪流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