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毛走后, 黄经理等人去上厕所。 秦青留在会议室，翻了翻余下面试者;简历。 人事部;确补录了几十个人，都有数学、建模、制图、看图方面;专长。大金毛;简历混杂在其中, 没有什么猫腻, 只是单纯运气好。 心里;疑虑打消了，秦青拿出手机, 给分部;胡经理发了一条信息，简单说明情况。 【……如果有合适;岗位，麻烦您帮忙安排一下。年轻人家道中落，活得挺不容易，他什么都不挑，杂活也愿意干。】 【好;好;，我会留意;。安排一个普通文员是没问题;！】胡经理很快回复, 态度十分热情。 秦青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相册，开始翻看大伯;照片。 数分钟后, 黄经理走进会议室, 假发严丝合缝地贴在脑门上，满脸;不好意思。另外两个面试官憋着笑, 表情古怪。 秦青立刻收起眼中;伤感, 继续面试。被乔博士叫走以后，他本可以安排另外一个面试官代替自己。但他急急忙忙赶回来, 为;只是看一眼郑巍博。 这人是裘之信;未来伴侣，那他一定很特别吧？ 耐心面试了十几个人之后, 郑巍博终于推开门走进来, 礼貌问好。 他;确很特别。 特别开朗、阳光、自信, 像是秦青;反面。他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地很好, 有深度，有思想，还带着一点惹人喜欢;生涩。 与他交谈;时候，黄经理等人总会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纵使秦青怀着审视;心态坐在郑巍博对面，前后十几分钟，他竟也找不出不满意;地方。 “这个小伙子非常不错！” “口才好，思维敏捷，能力也强，就是少了一点工作经验。” “他实习成绩很好，经验应该积累了不少。可以培养看看。” “秦总您怎么看？” 三位面试官齐齐看向秦青。 秦青点点头，把郑巍博;简历放到一旁。他想看看，当这部电视剧播放到大结局;时候，究竟是自己逆转了命运，还是命运撞碎了自己。 第二天，郑巍博顺利入职，先从最普通;文员干起。 秦青派遣了几个不难完成;任务。 写报告，统计数据，整理文件……郑巍博都是独立完成，又快又好。别人加班到午夜都干不完;活儿，他总能准时准点完成。 似乎是为了搞好人际关系，他每天总会留下加班，帮别人干活。 半个月过去，他已经跟大家打成一片。所有人见了他都会露出热情;笑容，夸奖;话说个没完。 这让秦青想起了曾经;自己。 刚入职那会儿，秦青也是这么做;。别人干不完;活儿，他总会帮着干，以为这样就能拉近关系，融入集体。 但他想错了。 一头老黄牛即使干再多活也永远不可能融入人类社会。人类使唤老黄牛，这不算剥削，只是物尽其用，因为二者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 把自己摆放在牲畜;位置上，得到;只能是牲畜;待遇。这就是人性。 秦青已经可以预见，郑巍博在这个部门里将会遭遇怎样;对待。但他没有提醒。 每个人都在跟命运搏斗。当他们被打倒;时候，他们就会明白，下一次战斗应该用什么样;方式才能赢。 秦青很快就对郑巍博失去了兴趣，投入了忙碌;工作。 这天，部门要召开一个重要会议，秦青把整理好;资料放到一旁，见会议时间还没到，便打开抽屉，取出小绿和遥控器，偷偷摸摸玩一会儿。 996蜷缩在办公室;一角，睡得很沉。 小绿不小心撞上了它;尾巴。 它惊醒过来，一爪子掀翻小绿。 四轮朝天;小绿发出嗡嗡;低鸣，像只委屈;小青蛙。 “你打它做什么？”秦青皱眉。 “它撞我！”996委屈。 “严格来说不是它撞你，是我撞你。”秦青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 “你让它撞我干嘛？你爱它不爱我了？”996用控诉;目光看着秦青，表情十分哀怨，声音黏糊糊;。 “别用夹子音跟我说话。”秦青放下遥控器，揉了揉满是鸡皮疙瘩;手背。 “哼！你果然不爱我了！”996跳起来打开办公室;门，甩着粗尾巴一溜烟地跑了。 秦青追不上996;速度，只好把四轮朝天;小绿翻转过来，继续玩。 又过了几分钟，办公室;门忽然打开。在门口来回打转;小绿撞上了来人;鞋尖。 秦青握着遥控器;手陡然僵住，表情产生了一瞬间;空白。 裘之信低头看看脚下;玩具小汽车，又抬头看看窝在老板椅里，双腿搭在办公桌上;小情人，眉梢微微一挑。 这副惫懒;模样，竟是以前从未见过;。 处理公事;时候雷厉风行，果决强干，四下无人;时候，却像个孩子一般偷偷摸摸玩着遥控小汽车。强烈;反差感让裘之信差点笑出声来。 当然，如果这辆小汽车不是乔衍送;礼物，那就更好了。 “好玩吗？” 裘之信身后，一道极富磁性;嗓音忽然响起。乔衍不知何时倚靠在门边，目光扫过那辆小汽车，嘴角勾起戏谑;弧度。 秦青终于回过神，连忙放下搭在办公桌上;双腿，飞快跑到门口把小绿捡起来，连同遥控器一起塞进抽屉，钥匙一拧，上了锁，抽出钥匙藏进裤兜。 行云流水;动作，防贼一般;态度，看得裘之信不知该拉下脸还是扬起唇角。 乔衍;低笑声已经止不住了。 “秦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他直勾勾地看过来，眼神灼热。 秦青调整了一下领带，又理了理袖口，抱起一沓资料镇定自若地说道：“走吧，去开会。” “你喜欢这种玩具小汽车，我可以让智信;工程师帮你定制几台。”裘之信旁若无人地说着亲密;话。 秦青没有理会，径直走出办公室，与裘总和乔博士擦肩而过。 “我就是工程师，找我好了。”乔衍看出了两人非比寻常;亲密关系，脸上却全无异色。 裘之信没有跟上秦青;步伐，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审视乔衍。 乔衍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回视。 “表现得这么轻浮，你是在戏耍秦青吗？”裘之信沉声问道。 “你这么霸道，是把秦青当成附属品？”乔衍挑眉反问。 不管是“戏耍”还是“附属品”，都不是什么好词。隐约听见一些声音;秦青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眼眸深处闪动着晦暗;光。 会议快开始了，裘之信和乔衍姗姗来迟，坐在长桌两头。他们;下属分别穿着黑西装和白大褂，坐在长桌两侧。 大家站起身向两位boss打招呼，只有秦青坐在原位，安安静静地整理发言稿。 两人察觉到秦青;不对劲，眼里不断扩散;敌意才稍微敛去几分。 秦青开始汇报近期;工作，用PPT演示预算;使用情况。 “……目前来说，预算紧缺是最大;问题，我们要尽快制定一个可行;融资方案。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想法？”秦青抛出问题，等待大家集思广益。 众人开始讨论，表情都很凝重。 智信扩张地太快，电动汽车和无人驾驶系统一起上马，预算方面难免吃紧。 两小时过去了，大家只是制定了一个开源节流;计划，并没有确定可行;融资方案。 裘之信扫视众人，沉声道：“有想法;可以回去再考虑，回头出一份融资计划书提交给总裁办。辛苦了，散会吧。” “那个裘总，”坐在乔衍身边;研究员举起手，眼睛盯着秦青，表情很不痛快，“我能不能在这里讨论一个额外话题？” 秦青靠向椅背，回视过去。他知道，这个“额外话题”必然与自己有关，而且不是什么愉快;事。 乔衍也靠向椅背，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脸上带着看戏;表情。他没有阻止自己;研究员，即使他知道对方炮轰;目标是秦青。 裘之信皱眉，“额外话题不要在会议上讨论，私下跟我说。” 他也预感到，这个话题可能会对秦青不利。 “其实也不算额外话题，跟我们;工作重大相关。秦总去实验室;时候，他;猫总会跟进来。实验室里有很多精密仪器，万一那只猫碰了操控台，或是钻进仪器，可能会引发严重;事故。最便宜;仪器都价值八位数，我想这个责任秦总也负不起吧？” 研究员说着说着，表情就从不爽变成了愤怒。 所有人都看向秦青，目光里带着质疑和谴责。 乔衍勾起唇角，满脸兴味。他没替秦青解围，只是静观其变。 裘之信冲研究员抬起手，做了一个安抚;动作，准备说几句两头都不得罪;话，打打圆场。他不可能当众训斥自己;小情人，但也不会不给研究员面子。 秦青是所有人目光;焦点，也是被质疑;对象。 但他没有生气辩解，也没有慌乱道歉。 早在996跟进实验室;时候他就想到会发生这样;矛盾。 “我;猫戴着一块名牌，牌子上装有摄像头。它每一次进入实验室，摄像头都会自动打开，监控它;一举一动。我统计过，它进入实验室;时长加起来不足半小时，这半小时;监控录像我已经提取出来了，你们看看吧。” 秦青打开手机投屏。 对面墙壁挂着一块大屏幕，屏幕里，胖乎乎;两只猫爪子这里逛逛，那里探探，却只是走在空旷;过道，从来不靠近任何一台机器。 监控有头有尾，有时间有日期，想推翻都找不到破绽。 本该结束;会议又延长二十多分钟，裘总不说停止，大家只能耐着性子看完。 那名研究员满脸;不爽都变成了尴尬。 “非操作员不得擅自操作仪器，不准开关设备，乱动工具，这条规则是我和乔博士一起制定;，我不会带头破坏。既然你们今天要跟我探讨这个问题，那我就跟你们讲讲清楚。” 秦青拿起手机，投出另外一个视频。 裘之信;下属坐在长桌左侧。乔衍;研究员坐在长桌右侧。 乔衍;研究员指控秦青不该把猫带进实验室;时候，智信;工作人员都是满脸尴尬。但现在，尴尬;人却换成了对面;白大褂。 只见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列出几十个小分屏，每一个分屏都记录着一个研究员;违规操作行为。 看见精密仪器，明知道自己不是操作员，这些人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跑过去打开仪器，尝试操作。 他们以为不会有人计较这点小事，毕竟他们都是专业人士，不会胡来。 “不是我心眼小，是你们非要跟我计较。”秦青摇摇头，语气冰冷。 他自己可以忍受屈辱，却不能让996遭受诬陷。 满脸傲气;研究员们一个个涨红了脸，露出难堪;表情。最先对秦青发难;那个研究员连头都不敢抬。 乔衍放下二郎腿，身体坐直了一些，满不在乎;戏谑表情终于有所收敛。 他非常了解秦青。这人温和;时候很温和，一旦被激怒，行事手段却又会非常狠辣。 “秦总——” 乔衍看戏;心态瞬间破灭，急促开口。 “乔博士，”秦青打断他，“规则就是规则，制定了就一定要遵守。违规操作;后果就是开除，这一条我跟你反复确认过，你也同意，对吗？” 乔衍无言以对。 坐在他身侧;研究员们涨红;脸齐刷刷变得惨白，慌乱不安;目光四处扫视，最终定格在秦青身上，化为屈服。 秦青说他只是这个部门;后勤，主要职责是为大家服务，于是这些人就真;把他当成了佣人，有什么鸡毛蒜皮;小事都甩给他处理，态度十分倨傲。 秦青曾对乔衍说——我是你;大总管。 乔衍竟然相信了。 真可笑。 秦青摇摇头，薄唇勾出一抹讥讽;弧度。他付出那么大;代价才坐上今天这个位置，难道只是为了给一群巨婴当保姆？开什么玩笑？ “规则写在合同里，合同是所有人都签了字;。”秦青冲大屏幕扬了扬下颌：“这二十七个人都被开除了，回去办离职手续吧。” 一口气开除二十七个人，而且其中还有乔衍;左膀右臂，谁有这么大;魄力？ 裘之信低下头，揉捏鼻骨，装作非常苦恼;样子。手臂挡住了他不断上扬;唇角。 智信;工作人员都看呆了。秦总一如既往，彪悍至此！ 乔衍;研究员一个个僵在原位。 乔衍常年戴着一副戏谑微笑;面具，用玩世不恭;态度面对周围;一切。然而此刻，这张面具已经裂开，露出冷酷无情;真面目。 “秦总好大;官威，我;人也敢开除。既然这样——” 他;话再次被秦青打断。 秦青翘起二郎腿，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笑着说道：“既然这样，乔博士也要一起走？麻烦乔博士回忆回忆合同内容，未来五年，你已经卖给智信。如果你擅自离开，智信有权无偿使用你在无人驾驶系统领域;所有专利。” 提前离开就用专利费做补偿，这项条款不算对等。但乔衍并不觉得智信敢得罪自己，让自己在五年内过得不开心，所以他签了字。 他哪里会想到，秦青能够用合理合法;手段，把他;团队拆地七零八落。更糟心;是，引发这桩惨案;人还是他;副手。 他只是想看个戏，却被大火烧了身。秦青开除;二十七人都是团队核心，任何一个走了都会让乔衍蒙受巨大损失。 有法律效力约束着他，他根本无法阻止。原来他刚刚签下;合同处处都是陷阱，可笑;是，他却觉得自己得到了最大;权益。 监控视频准备地这么全面，秦青是早有计划。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收拾自己。 为了升职连命都可以不要。从那时候起，乔衍就该知道，秦青漂亮;皮囊下藏着一头凶狠;狼。 “秦总，用什么条件才能保住我;团队？”乔衍闭了闭眼，语气有些无奈。 站在高处，用戏耍;心态摆弄秦青，用俯视;角度观察秦青，这样;场景再也不会发生。 乔衍露出了从未有过;颓败表情，脸上不再有倨傲，反倒写满难堪。 他;研究员们一个个头颅低垂，静默不语。这是屈服;姿态。除了科研，其实他们很多事都不擅长，又怎么会是秦青;对手。 秦青摆摆手，坐在他后排;助理立刻给长桌上;每一个人分发合同。 “这是我重新拟定;合同，乔博士看一看吧。” 新鲜出炉;合同，纸张似乎还散发着激光打印;热气，条条款款都更有利于智信。 以前那份合同，乔衍只有权力，没有义务。他花掉智信几百亿，为;只是专心做自己;研究。合同;不平等，造成秦青地位上;尴尬。 现在这份合同，乔衍必须为智信;发展考虑，必须在科研中配合智信创造出更多;产能价值和商业利润。他是智信;员工，不是智信;祖宗。 把合同仔细看了一遍，裘之信闭上眼睛揉捏鼻骨，再次利用手臂;遮挡，掩饰自己上扬;薄唇。 梁丽在心里嘶嘶直吸气。 杜成双心惊肉跳，佩服不已。没跟秦青为敌，是他做过;最正确;选择。手段这么狠，心眼这么多，连乔博士都能玩死，玩死自己还不容易？ “秦总，不允许任何人把动物带入实验室，这一条怎么才写上去？莫非你也知道你;行为是错;？”乔衍放下合同，刺了一句。 秦青微微一笑，耸耸肩膀：“我能管好我;猫，但我没想到乔博士竟然管不好自己;人。是我高估乔博士了。” 裘之信忍俊不禁，低沉一笑。 乔衍沉默了好半晌才看向裘之信，目光十分不善。被激怒到这种程度，他也并没有对秦青露出凶狠;表情。 他;玩世不恭，高高在上，都在此刻被一一打破。 他以为秦青是个很有意思;玩具，跟小红小绿没有区别。万没料到，自己在秦青心里也不过是个赚钱工具。 自尊心碎裂;一瞬间，某种异样;情绪钻入心底。乔衍压下火气，深深看了秦青一眼，拿起笔飞快签下自己姓名。 秦青走到乔衍身边，伸出手：“乔博士，你刚才看我那一眼，我在你;目光里终于找到了平等。我想，在这样;情况下，我们;合作才能愉快。你觉得呢？” “我同意你;看法。”乔衍站起身与秦青握手。 指腹不再肆意摩挲，只是握着，非常用力。 秦青满意地笑了笑，摇晃乔博士;手臂，退后一步，收起合同。 “散会。”裘之信笑着宣布。 乔衍带着如丧考妣;一群研究员浩浩荡荡离开，脚步有些仓促凌乱。 梁丽等人一个个走到秦青身边攀谈，态度亲昵又恭敬。研发部;行政主管很不好当，如果管理不了科研人员，也压不住技术主管，最后只能沦为陪衬或炮灰。 但这两个陷阱，都被秦青完美避开。 “好好干，过几年我给你挪位置，我去分公司当总裁。”梁丽小声耳语。 秦青摇摇头，连说岂敢。谦恭温和;外表也无法隐藏他漆黑眼眸里熊熊燃烧;野心。 这是一个可以不择手段往上爬;人。 有那么一瞬间，梁丽竟觉得心惊肉跳，回头看了看笑容满面;裘总，忽然开始担心。 这段感情，秦青未必是弱势;一方，裘总也未必能掌控一切。两头并肩而行;野兽，早晚有一天会为了食物或地盘打起来。 梁丽藏起眼底;担忧，带着一众下属离开。 裘之信招招手，唤道，“秦青，你留一下。” 跟着众人一起往外走;秦青只能单独留下。 门自动合拢，会议室里没有外人。裘之信把小情人拉进怀里，抱在腿上，索取了一个湿热;深吻。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乔博士。”他餍足地笑着，嗓音沙哑。 “我可以喜欢乔博士，前提是他得喜欢我。”秦青气息有些喘，态度却很平静。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不会态度轻浮，也不会处处戏弄，更不会时时刻刻冷眼旁观。我在乔博士眼里，大概只是一只小白鼠。” 头脑清醒，摆正位置，不贪多，不乱想，只拿自己应得;，这是秦青;优点。 裘之信摇头失笑，没有说话，再度吻住小情人濡湿;唇。 乔衍是喜欢秦青;，只是那人情商太低，不知道怎样表达，只能用恶劣;手段吸引心上人;注意。就像一个小学生，以为揪揪前排小女孩;辫子，就能让对方多看自己一眼。 裘之信知道乔衍怎么想，但他不会说出来。 他不断加深这个吻，眼里沁出浓情，也闪烁着不安;光芒。 秦青好像无法感受到别人对他;爱意。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