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开始了。 陆中泽嚼着口香糖, 站在走廊最末端，百无聊赖地看着别;应聘者来回踱步, 紧张焦虑, 担忧期待。 目光触及自己，这些人总会皱皱眉头，露出反感;表情。 陆中泽垂头看看自己酷帅;一身行头, 不屑地撇嘴。 【老头子, 你猜我这一次能不能聘上？】他拿出手机打字。 【我赌你一定能。】电话另一头;人飞快回复。 【哦，如果我聘上了，我跟你姓！】陆中泽嗤笑一声，把手机放进裤兜。 数秒钟后，裘之信接到一个电话，不知那头;人说了什么, 他勉强答应下来，眉头皱得很紧, 面色有些阴沉。 等候在一旁;特助低声询问：“裘总, 怎么了？” 能让顶头上司露出这么为难;表情，这通电话涉及;恐怕不是小事。 裘之信靠向椅背，揉捏鼻骨, 沉吟了很长一段时间。 特助弯腰躬身，面容肃穆, 默默等待。裘总这么久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这件事必然非常难办。 “唐龙;儿子在下面应聘，他让我开一个直通车，把他儿子录了。” 紧张情绪已经拉满;特助：“……” 就这？ “应聘;是非常要紧;职务吗？”特助立刻猜测。 “不, 就是一个普通职员。”裘之信摇摇头。 特助：“……” 就这, 就这？ 老板一个电话打过去, 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特助;表情有些匪夷所思。 “他应聘;是研发部。”裘之信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研发部是秦青;地盘，我哪里敢插手。上次方大庆;事，他就发了很大;火，叫我在检讨会上做了半小时检讨。这次让他知道我又以权谋私，他非得……” 后半句话，裘之信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拧着眉头，满脸萧瑟。 特助懂了。原来在商场上无往不利;裘总，在秦总面前却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耙耳朵。这世间;一切果然都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公司最近只有研发部在招聘职员。要不，您在分公司给唐公子安排一个职务？”特助建议道。 “他说他儿子非常顽劣，只能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去了外地会闯祸。分公司太远了。”裘之信摇摇头。 唐龙是地产大王，也是智信;大股东。智信开办;很多工厂和分公司，租用;都是唐龙;土地或写字楼。即使是裘之信，也不敢完全得罪对方。 “要不然我去说吧。”特助低声道：“我就说唐公子是我家亲戚，让秦总通融通融。” “你是我;人，你去说跟我去说有什么区别？上梁不正下梁歪，秦青一定会这么想。不行，你不能去！”裘之信坚决拒绝，脸有些黑。 特助：“……”怕老婆怕成这样，真是造孽！ 裘之信沉吟片刻，忽然说道：“你去把梁丽叫进来。” 数分钟后，梁丽一脸僵笑地来到研发部，与一众面试者擦肩，慢慢穿过长廊。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推开会议室;门，对侃侃而谈;面试者歉然地笑了笑。 三位面试官见到她，表情都有些紧张。梁丽可是总裁身边;红人，一句话就能上达天听。 “梁主任，您有事？” “秦总呢？” “乔博士找他，他去研究室了。您去那边应该能看见到他。” “他不在正好。来来来，黄总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梁丽暗松一口气，连忙招手。秦青不在，她;压力顿时少了一半。 一名面试官立刻走出去。 梁丽拉着对方来到楼梯间，小声说明情况，千叮咛万嘱咐：“……给唐公子开后门这事儿，你千万不能告诉秦总！秦总最反感这个。你们三个心里知道就行了。” “我懂，我懂。唐公子叫什么名字？”黄经理连连点头。 “叫陆中泽。” “怎么姓陆？” “他跟他妈姓。” “哦哦，原来是这样。” “那个染黄毛;就是他。到时候不管他表现地多离谱，你们都让他过。唐总说了，只要你们录了他儿子，经开区那边;写字楼租金，他给我们公司全免。” 黄经理浑身一颤，心内倍感震撼。 经开区那边也有智信分部，租用了三层写字楼，一年;租金是…… 个、十、百、千、万……黄经理掐出八根指头，呼吸不由一滞。 论霸气，到底还是唐总更霸气！为了帮儿子找一个工作，那人挥挥手就扔出去几千万！有钱人;世界，一般人真;不懂。 “难道唐公子要;是我这个位置？”黄经理慌了。 “没，他应聘办公室文员。你安排他入职就行了，应聘让他走个过场。”梁丽连忙解释。 黄经理放下心来，连说好办。 两人很快离开昏暗;楼梯间，并未发现上面拐角处站着一个身穿黑西装;男子。门吱嘎合拢，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下来，眼眸里划过一道精光。 陆中泽在搞直播，胸前;纽扣摄像机对准墙角，拍着一盆发财树。 直播间是私人;，必须输入邀请码才能进去。如今待在里面;十几号观众都是陆中泽;狐朋狗友。 【泽哥，别拍发财树了，拍一拍那些面试;人。】手机屏幕上划过一条弹幕。 “人家辛苦跑来面试，你们在一边评头论足，你们道德吗？”陆中泽懒洋洋地斜倚着墙壁，嘴里;口香糖早已嚼得没有一丝甜味。 【我们不评头论足，我们就见识见识。我们还没上过班呢。】 这些人都是富二代里;纨绔，平时;主要任务就是吃喝玩乐，挥霍家产，哪里需要工作。 “待会儿哥进去面试，哥让你们长长见识。”陆中泽懒洋洋地靠在墙角，满脸兴味。这个地方本来挤满了人，他往这儿一站，场地就空了。 在遍地都是精英;环境中，像陆中泽这种浑身反骨，野性难驯;人，其危险性是显而易见;，也是格格不入被人排斥;。 【哥你什么时候面试？】 【我们等不及了哥！】 【哥你整个大;！】 公屏上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陆中泽瞥了一眼，嗤笑一声。 “请问，”一道迟疑;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些好奇，“你都不紧张;吗？” 陆中泽抬头看去。 一个身穿黑西装;青年从走廊;另一端慢慢来到他面前，长得十分俊秀，笑容非常腼腆，眼睛清澈明亮。 这是一个很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人，浑身散发着阳光;味道。 【哇，这里有一个小帅哥！】直播间里;白富美感叹道。 【这人笑起来挺可爱，有两颗小虎牙。】 【泽哥，终于有一个人不怕你这个古惑仔了。】 【哥，你跟他聊聊呗，反正等着也是无聊。】 【小帅哥很阳光哦！】 大家对青年印象很好，陆中泽却皱起眉头，眸色冷厉。他虽然朋友多，却不是一个容易接近;人。自己打扮地这么另类，别人都远远避开，偏偏青年莫名其妙凑过来。 如果没记错;话，领号码牌;时候，陆中泽跟这人打过照面。那时候，对方眼里;情绪全是厌恶反感，跟别;面试者如出一辙。 现在，这人忽然跑过来，摆出这副绵软可爱;样子与自己攀谈，是做戏呢，还是做戏呢？ 陆中泽讥讽地勾起唇角，反问道：“你很紧张？” “有一点。”青年摸摸领带，腼腆一笑，“我叫郑巍博，你呢？” “陆中泽。” “你很特别。”郑巍博上下打量陆中泽，眼里满都是纯然;好奇。 若不是陆中泽过目不忘，见过一次;人都会牢牢记在心里，他一定会产生与青年交个朋友;念头。 仅凭外表，别;面试者都认为自己是洪水猛兽，退避三舍，唯独青年眨着清澈;大眼睛，像头单纯;小鹿，溜溜达达跑过来，轻轻嗅闻自己独特;气味，说着触动人心;话，这种自然而然不带偏见;亲昵，是极其吸引人;。 只可惜陆中泽不好骗。 “我哪里特别？”低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漆黑眼眸里却有恶意闪过。 郑巍博没有发觉。 他微微红了脸颊，“你长得特别帅，穿;也特别酷。你不怕被面试官刷下去吗？” 清澈眼眸里溢出向往和崇拜，笑容也变得热切了几分。郑巍博此刻正在扮演;是一个表面乖巧，骨子里稍微有些叛逆;大男孩。看见别人做了自己想做却不敢做;事，他很受触动，于是不顾别人怪异;目光，跑过来交朋友。 看完这段纯熟;表演，直播间里冒出许多弹幕。 【小虎牙跟泽哥气场很合！】 【他是刚毕业;大学生吧？真纯！】 【泽哥，你跟他要个微信，哪天我们带他去飙车，吓吓他。】 【小虎牙肯定会吓哭，哈哈哈！】 【一边哭一边打嗝，可爱！】 【泽哥，你逗逗他！】 狼群都喜欢对小绵羊下手，郑巍博算是戳中了这些纨绔二代们;痒处。直播就是要互动拉扯，找个好玩;人整些花活，不然多没意思！ 如果陆中泽没有过目不忘;能力，他大概也会被这段精彩;表演耍得团团转。 可惜了…… 陆中泽站直身体，上前几步逼近青年，头微微低垂，狭长眼眸深深看着青年乖巧可爱;脸，薄唇贴近对方耳朵。 郑巍博脸红了，眼神些闪烁，小小声地问：“你，你干嘛？”他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后退躲避。 陆中泽勾起唇角，戏谑地说道：“你应该去娱乐公司应聘演员，不该来智信当文员。奥斯卡小金人没你一座，我第一个不同意。” 冰冷;一声嗤笑，带着浓烈;嘲讽和鄙夷，响在郑巍博耳畔。绯红;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泽哥，你在说什么？】 【你;意思是这逼崽子在跟你演戏？】 【艹！他该不会认识你，故意跟你套近乎吧？】 【绝逼是认出来了！别人都躲着泽哥，唯独他走过来，肯定有猫腻！】 【妈;真扫兴，表面上越纯，骨子里越女表！】 狼群终究是狼群，很快就开始扒小绵羊;皮。 “傻逼，没我你们早就被拉出去卖了。”陆中泽懒洋洋地靠回墙壁，低声骂了一句。 直播间里打出一片彩虹屁，每一位观众都在不遗余力地赞美泽哥。 郑巍博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十分苍白，清澈眼眸溢出湿漉漉;一层泪光，表情委屈地不行。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 他似乎酝酿好了，正准备开口解释。 “9号陆中泽，该你面试了。”走廊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陆中泽看也不看郑巍博，大步走去，嘴角上扬，勾出一抹恶劣;笑容。 最大;乐子来了！ 【泽哥，看你;了！】 【搞砸面试，气死唐老头！】 直播间里一片呐喊助威之声。 会议室门口放着一个挂衣架。陆中泽一进去就把架子挪到中间靠墙;位置，脱掉皮衣挂上去，整理了一下领口，让纽扣摄像头对准自己和面试官所在;方向。 三个面试官面面相觑，完全不敢对唐大公子放肆;举动有所批评。 陆中泽看了一眼手机，确认直播间里画质清晰，拍摄角度全面，这才坐在那个单独摆放;板凳上。 “还有一个面试官怎么没来？”他翘起二郎腿，鞋尖指着空出;那个座位。 面试官和面试者;位置一下子颠倒了。 【哈哈哈哈，泽哥好狂！】 【我敢打赌，唐老头一定跟这些面试官打过招呼！】 【看他们;怂样！】 “秦总有事，待会儿再来。没关系，我们面试你也是一样;。”黄经理下意识地解释一句。 “咳咳咳。”另外两个面试官暗暗提醒他不要表现得太谄媚。 黄经理回过神来，立刻敛去笑容，开始提问。另外两个面试官也分别问了几个最基础;问题。 刚开始，流程都很顺利，唐公子也很配合。大家都以为这个任务不难完成。 然而，当黄经理问“你为什么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时，意外发生了。 “哦，上一次离职啊。”陆中泽缓缓解开白衬衫;纽扣，勾唇说道，“我上一任老板太古板，因为我纹了这个东西，他就骂骂咧咧让我走人。” 纽扣全部解开，露出一副壮硕结实;身体。强健胸肌上纹着一条栩栩如生;青龙，锋利鹰爪踩着赤红火球，斑斑鱼鳞蓄满金色灵光，遒劲蛇躯盘踞在肩头、胸腹、后背等处，气势极其骇人。 白衬衫垂落在臂弯处，陆中泽站起身慢慢转了两圈，让三位面试官全方位欣赏自己;刺青。 “好看吗？”他指着胸口处狰狞咆哮;龙头。 三位面试官：“……” 直播间里：【哈哈哈哈哈哈哈！】 【泽哥牛逼！】 【泽哥，让这些精英好好长长见识！】 【泽哥社会！】 “你们说，我上一任老板过分不过分？只是纹个身而已，怎么能开除我呢！我虽然纹身、喝酒、旷班、飙车，但我依旧是个好男孩。”陆中泽坐回原位，随便扣上几颗纽扣，半个胸膛依旧袒露在外。 三位面试官：“……”这样;好男孩，他们从来没见过！ 尴尬中，三人只能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翻看简历。 陆中泽上一份工作是在唐龙集团;某个分公司当项目经理。他;老板就是他老爹。老爹当然看不惯儿子纹身。 智信没有不允许员工纹身;规矩，但正经老板应该都忍不了这个。 三位面试官互相看了看，勉强挤出笑容，“;确是有些过分，身体是你;，你有纹身;自由。这种事又不会打扰别人。” 为了八位数;租金，三位面试官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纹身没什么，只要唐公子不咬人就行了。 虽然做足了心理建设，三人依旧露出吃了屎般;痛苦表情。 直播间里笑翻一大片。 陆中泽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逆天;大长腿叉开，伸直，并拢，摇晃，好像无处安放。 过场总是要走;，十个问题必须问满。黄经理斟酌半晌，战战兢兢开口：“请问，让你印象最深刻;一次职场经历是什么？” “最深刻;一次经历？”陆中泽眯了眯眼，忽然站起来，走到三位面试官跟前。 三人连忙战术性后仰。 陆中泽恶趣味地笑了笑，然后才伸出手，把摆放在桌上;四瓶矿泉水挪到桌沿，排成直线，整齐列好。 他慢慢后退，说道，“我印象最深刻;一次经历是半夜在工地上巡逻，遇到一个偷钢筋;贼，三十多岁年轻人，上来就是左刺拳……” 说着话;功夫，会议室里竟然响起了抖音最火;一段音乐，来自于□□老师;《闪电五连鞭》。 三位面试官：“……” 直播间里;纨绔二代们：【哈哈哈哈哈哈哈！泽哥整活了！】 陆中泽把放着音乐;手机插进裤兜，慢慢后退，一个左勾拳重若千钧，一个右勾拳虎虎生威，嘴里念着rap：“我当时大意了，没有闪……啪，一个右鞭腿！” 矫健;身体忽然腾空，右腿横扫，带出劲风。 黄经理;假发被劲风吹落，露出光秃秃;脑门。排成直线;四瓶矿泉水被鞋底擦过，绿色瓶盖在空中飞旋，丁零当啷落在地上，瓶身纹丝不动。 《闪电五连鞭》;音乐欢快地响着，陆中泽收回大长腿，吊儿郎当一笑，问道：“刺不刺激？” 三位面试官已经石化。 过了好一会儿黄经理才慌里慌张地弯下腰，脸颊通红地捡起假发，狼狈不已地扣在头上。 一万匹草泥马在面试官们;心里轰隆隆跑过。唐公子面试成这副屎样，还让他顺利入职公司，他们;良心会痛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劈叉了！】 【泽哥摆烂到这种程度，我看这三个面试官有什么脸录用泽哥！】 【泽哥，你再整一个活儿！】 陆中泽看见最后一条弹幕，嚼着口香糖问：“还有问题吗？我一定好好回答。” 每一个问题就是一个花活儿，他都准备好了。 他关掉《闪电五连鞭》;配乐，转而捏自己;两个拳头，骨节摩擦;咔哒声让三位面试官眼皮子直跳。 两位面试官看向黄经理。黄经理努力调整着自己;假发，一声都不敢吭。 会议室里安静地诡异。 “我今天心情好，你们问什么，我一定答什么。”陆中泽翘起二郎腿，冲三人扬了扬下颌，态度十分嚣张。 三位面试官依旧沉默，面容涨成猪肝色。 一道清润;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紧接着，不急不缓;脚步声响起。 三位面试官差点哭出来。太好了，秦总终于回来了！大家得救了！唐公子这个混世魔王还是交给秦总对付吧！ 陆中泽回头看去，喉结急促一滚，然后便开始剧烈咳嗽。 艹艹艹！他竟然把口香糖吞下去了！ 直播间里“哈哈哈”;弹幕瞬间清空，变得干净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不敢置信地问：【这个人……是真实存在;吗？泽哥，你是不是花钱找人做了一个全息偶像？】 出现在他们眼前;，是一张建模都无法比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