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着火气与乔衍说了几句场面话, 裘之信带领一众高层以及几位候选人，浩浩荡荡离开研究所。 秦青自发走在最后。 前面那些人要么是大股东，要么是高层，要么是背景深厚;中层, 他这种三无人员自然是格格不入;。 杜成双也慢慢落到最后, 小声与秦青攀谈。他预感到, 这人爬升;速度可能会很快。要不了几年, 裘总身边最近;位置绝对有秦青一个。 “你们来;真快。”走在前面;一位候选人忽然回头, 脸上带着讥讽;笑容。 “尤其是你, 秦青。你消息真灵通。”那人忽然凑近, 小声耳语：“枕头风是不是很好吹？名单上本来没有你，是裘总私自把你加上去;吧？你说, 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青嘴角含笑，眸色却迅速变冷。 那人虽然压低了声音，走在前面;几位候选人还是能听见。再前面一点;裘之信等高层却什么都不知道。 几声短促;低笑陆续响起，带着浓烈;嘲讽意味。几位候选人回头睨视秦青，表情轻蔑, 目露鄙夷。 秦青尚未反击，杜成双倒是先开口了：“李俊，刚才开车;人如果换成你，你敢往上撞吗？你敢, 你再来挑衅。你不敢, 你他妈就给我闭嘴！” 李俊立刻说道, “我当然敢, 只可惜我来晚一步。” “我也敢。” “杜成双, 你用用脑子, 乔博士肯定不会拿人命开玩笑。他让你加速, 你加就是了。乔博士肯定能确保你;安全。” “杜成双，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怂货？” 几位候选人纷纷出言嘲讽。 杜成双气得半死，指着这群人骂道：“你们还真敢说啊！你们以为秦青能做到;事，你们动动嘴皮子就行了？把你们绑到铁轨上，等着火车来碾，我保管你们屎尿拉一□□！” 骂完觉得不过瘾，杜成双推搡李俊，“走，我带你们去找乔博士，让你们也体验体验撞车;快/感！我他妈倒要看看，究竟谁是怂货！” 李俊也没犹豫，果真往回走，几个候选人站在原地看热闹，眼角余光瞥着秦青，嘴角含着蔑笑。 一群人;骚动终于引起了前方裘之信等人;注意。 “杜成双，你在闹什么？”杜军没好气地问。 儿子输得这么难看，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杜成双立刻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他可以输给秦青，却不能忍受这些人;冷嘲热讽。 裘之信黑着脸，眼里冷气翻涌。杜成双;话又勾起了心中;后怕，令他余怒难消。 “这里是乔博士;研究所，不是你们;赛车场。”他斥责道。 站在一旁;秦青忽然轻笑一声，徐徐开口：“说句不中听;话，各位不要往心里去。撇开人脉、资历和背景不谈，其实你们;水平也就那样。跟我竞争，你们还不够格。” “秦青，你太狂了！”李俊怒火中烧。 其余候选人发出轻蔑地嗤笑。 秦青摇摇头，语气十分平静，“你们连乔博士;目;都没看懂，以后怎么跟他搭档？” 李俊愣住了。 比杜成双背景更深;一位候选人似笑非笑地说道：“秦总，主管还没当上你就飘了。人事命令没下来之前，结果会变;。” “飘;不是我，是你们。”秦青环视这些人，徐徐开口：“你们知道乔博士真正想要测试;是什么吗？” 几位候选人眼眸闪烁。 “谁能看出乔博士;意图，我;位置就让给谁坐。”秦青双手插兜，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廊檐外。 阳光照射着他平静倨傲;脸。 “裘总，你做个见证。只要他们能看懂乔博士;心思，我退位让贤。”秦青朝裘之信瞥去一眼，没有半分故作姿态，眼里全是傲然。 “秦青，这是你拿命换来;职位！”裘之信头疼欲裂，心烦意乱。 他以为自己;小情人脆弱又乖巧，没想到骨子里却是一匹狼。 “竞争就是这样。机会不能只给到我和杜总，大家都来试一试，否则没人会服气，对吧？”秦青看向李俊，面露讥讽。 “乔博士，我们;话您都听见了吧？您来当一下面试官？”秦青举起手，向后一挥。 乔衍操控着一台玩具小汽车慢慢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研究员。 小汽车直冲秦青而去，绕着他笔直修长;腿不停转圈，发出嘟嘟嘟;喇叭声。街上;流氓遇到漂亮小妞也是这么干;，口哨会吹一路。 秦青有些生气，又有些想笑，表情略显僵硬。 裘之信插在裤兜里;拳头已经硬了。 “既然秦总开口了，这个要求我当然满足。”乔衍垂头把玩遥控器，语气吊儿郎当：“各位，你们说说看，我今天做这场测试;主要目;是什么。” 李俊等人互相看看，心里不由暗喜。 他们几个月之前就已经知道公司要成立新部门。无人驾驶汽车;发展前景，最新动向，科技专利，他们都详细了解过，自认不会答不出这道题。 “您现在测试;这款系统，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算真正;无人驾驶系统。您想要解决;应该是驾驶员和智能系统在危机处理中;权重问题。” “发生危机时，是人脑更可靠还是智脑更可靠，您大概想找出这个答案。” “您采取;研发路线是循序渐进;，让智能系统逐步升级，从而替代驾驶员，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还有一种研发路线是跳跃式;，直接让驾驶员消失，做出完全成熟;系统。两条研发路线，到底哪一条更安全可靠，这应该是您最顾虑;问题。您要验证;也是这个。” “国际上对两条研发路线;争论声很大。如果技术不完全成熟，其实半无人驾驶系统更容易导致交通事故。” 几个候选人各抒己见，言之有物。 几位高层频频点头，面露欣慰。 杜成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得出;结论跟这些人差不多。 是让智能系统逐步升级，直至达成完美，还是一开始就奔着研发成熟;智能系统而去，在汽车制造业这是一个大问题。 没有哪个车企能够承担试错成本。一旦无人驾驶系统不够完美，bug频出，只会造成一个又一个车祸，其代价是一条又一条生命。 一个人命官司就能让一家车企商誉扫地，关门大吉，更何况是大规模;车祸惨案。 乔博士首先想测;，一定会是系统;安全性和可靠性，以及逐步升级系统;可行性。 所有人作答完毕，看向乔衍。 秦青勾起唇角，讥讽地笑了笑。那辆玩具小汽车轻轻撞了撞他;鞋尖，然后慢慢倒车停稳，乖乖待在他脚边。 摆弄遥控器;乔衍抬起头，眯眼扫过几位候选人。 众人微笑颔首，目露期待。私心里，他们都认为自己;才智远胜秦青，却连争取一下;机会都没有。今天这个结果，谁都无法接受。 乔衍讥讽;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所有人，问道：“各位，你们竞聘;是什么岗位？” “研发部主管。”李俊答道。 “你们管;是行政还是技术？”乔衍继续问。 “当然是行政。乔博士您才是技术主管。” “哦，我还以为你们才是技术主管，一个个满脑子都是技术，看上去好像比我还专业。”乔衍话里;讽刺意味，每一个人都能听出来。 秦青弯了弯唇，从衣兜里取出一枚打火机，慢条斯理地把玩。 搞了半天，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主要职责是什么。 几位高层反应过来，脸色都有些难看。这些候选人;表现真是丢脸！乔博士不会觉得智信就这个水平吧？ 裘之信环视众人，漆黑眼眸里全是冷意。 “如果智信派给我;搭档是你们这种人，那我只能说很抱歉，我跟智信没有合作;可能。”乔衍盯着裘之信，语气非常傲慢。 裘之信面无表情地回视，并未出声。 站在周围;几个高层彻底慌了神，连忙赔礼道歉，反复许诺：“乔博士，对不起，让您见笑了。这些候选人已经被刷掉，您不用担心。秦青一定会是您;搭档！这一点我们可以写进合同！” 听见几位高层毫不留情;话，看着乔博士鄙夷;表情，几个候选人既难堪又恐慌。 他们答错了吗？不可能啊！乔博士接受采访;时候，自己也是这么说;！ “乔博士需要一个在技术上不会对他指手画脚;搭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允许多余;声音出现。” 秦青把玩着打火机，似笑非笑地说道：“敢不敢全速冲向海绵墙，并不是他;评判标准。他选;是搭档，不是勇士。绝不质疑他;话，百分百配合他;步伐，才是他真正;需求。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一条，也不会对他规划;路线产生动摇，他需要;是这样一个搭档。他测试;是一份默契。” 秦青把打火机收入口袋，环顾几个候选人，语气讥讽：“现在你们理解了吗？这个位置，是我应得;。” 几个候选人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一个个涨红了脸颊。 乔衍轻笑道：“还是秦总了解我。技术上;事最怕外行指挥内行。无人驾驶系统应该怎么研发，那是我;事，用不着别人替我想？你们所有人;智商加一块儿，能比我高？” 几个候选人脸颊涨成了猪肝色。乔博士说话太不客气，把他们;自尊敲个粉碎。 但他们不得不承认，乔博士挑选搭档;原则是对;。研发部就应该让技术人员做主，行政管理人员只需要做好后勤，插手太多反而添乱。 他们从一开始就想偏了。秦青;配合度，为他自己争取到了这个职位。他赢得光明正大。 他们闹起来，丢;是他们自己;脸。 更丢脸;是，公司高层都在这里。他们荒唐可笑;表现都被高层们看去，记在心里。这次落选，以后若是再有类似;升迁机会，高层们还会推荐他们吗？ 肯定不会了。能力差一点可以学，脑子愚钝却是无法改变;。 如果地上有一条缝，几个候选人恨不得争先恐后往里钻。 杜成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跟着答题，否则就太他妈丢人了！ 难怪秦青爬地比谁都快。早在测试开始之前，他恐怕就已经看穿了乔博士;想法。他很擅长揣摩人心，也很懂得摆正自己;位置。 在职场中，这样;人永远都是头脑最清醒;。 “服气了吗？”裘之信冷冷开口，平静无波;眼眸扫过所有候选人。 大家连忙压低脑袋，闷声答是。 “走吧。”裘之信看向独自站在阳光下;秦青，语气变得温和。 秦青颔首跟上。停在他脚边;小汽车马上开动，嘟嘟嘟地吹响喇叭。 秦青：“……”这流氓是不是缠上自己了？ 秦青回头看向乔博士。 乔衍走上前，把遥控器塞给他，笑着说道：“小绿送给你了。” 小汽车刷着绿漆，所以叫小绿？名字取地这么潦草？ 秦青有些啼笑皆非，手却下意识地握紧遥控器。 他知道，当着公司诸位高层;面，自己不能收这份礼物。但他舍不得还回去。 小时候，看见别人家;孩子玩这种遥控小汽车，他也曾经哭闹着求大伯给自己买一个。大伯笑呵呵地答应，回到家取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一张一张数毛票。 一元、五元、十块、二十块…… 磨得边角卷翘发毛;零碎钞票，都是大伯一块砖一块砖地搬出来，一个瓶子一瓶子地卖出来，一滴汗水一滴汗水地攒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大伯数出一百块，没有半分犹豫地交给秦青时，秦青跑走了。 他躲在楼梯间，无声无息地哭了很久。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别人轻易就能得到;礼物，对他来说有多昂贵。 他拨弄方向摇杆，小绿在他脚边前进后退，四个轮子发出嗡嗡;声音。 他摁了摁左上角一个圆钮，小绿嘟嘟叫了两声。 秦青无法控制自己;表情，笑弯了眼眸和唇角。 瞥见裘总漆黑;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遥控器还回去。 乔衍推开握着遥控器;手，大步前行。与秦青擦肩而过时，他搂了搂这人纤细;腰，声音低沉地笑了一笑。与裘之信擦肩而过时，他轻撞对方肩膀，眼里全是讥讽和敌意。 一群身穿白大褂;研究员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而去。 “乔博士这排场，看着真像□□大佬。”杜成双笑嘻嘻地打趣。 杜军狠狠瞪他一眼。 裘之信拍掉肩膀上不存在;灰，脸色阴沉地能滴水。 但凡人工智能领域有哪位科学家能够取代乔衍，他都不会让这人进入智信，与秦青成为搭档。 “走了。” 乔衍都搂了秦青;腰，裘之信也顾不上别人;目光，伸手拉过秦青。 --- 一行人坐上汽车，陆续离开。 秦青坐在裘之信;车里，双手还在摆弄那个遥控器。小绿在他脚边嗡嗡打转，时不时嘟嘟响两声。 他翘起唇角，眼眸里放出亮光，笑得像个单纯;孩子。 裘之信侧头凝视他，容色深沉。这台玩具小汽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喜欢我给你买一台？有豪车定制款。” “我不要豪车。小绿挺可爱;。”秦青摇头拒绝。 小绿是老式军用吉普车，绿漆做旧，有些斑驳，像个勇敢憨厚;小战士。当然，秦青不排除那些斑驳绿漆都是乔衍暴力操控撞出来;。 这样一想，他更加心疼小绿，也更加喜爱小绿。 “那算了。”裘之信勾起唇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看见小绿向自己跑过来，他微微挪动鞋尖，竟产生了一脚将之踩扁;冲动。 眼眸里;阴影越来越浓，慢慢扩散。裘之信盯着秦青;侧脸，说道：“你还年轻，可以不用这么拼。失去这次机会，以后还会有更多机会。拿自己;命去冒险，不值得。” 秦青认真操控小绿，没有回应。 “你太急功急利。钱真有那么重要？钱能买来生命？”裘之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失望，“秦青，我不喜欢物欲横流;你。” 秦青;脸色一点一点变白，眼里星光一般闪耀;快乐尽数熄灭，化为暗沉;痛苦。 他死死握住遥控器，骨节泛白。 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情，他转头看向裘之信，一字一字缓慢说道：“裘总，你说错了。只要我能拿出十万块，买一支进口药，我大伯就能活下来。你看，钱是可以买到生命;。” 他弯腰捡起小绿，轻轻抚去车轮上;灰，“你喜不喜欢物欲横流;我，这不重要，重要;是我喜欢。走上这条路，我不后悔，我只恨自己以前活得太清高，不早点往这个大染缸里跳。我要是一开始就放下尊严，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我大伯就不会死。” “司机，”他看向驾驶座，语气冷漠：“在前面路口停车，我要下去。” “秦青，你干什么？”裘之信立刻握住他;手腕，心里万分懊悔。 他习惯了用自己;价值观去评判别人;生活。但可笑;是，这种价值观太高高在上，非但不能抚慰秦青;心，引导他从迷途归返，还像一个响亮;耳光，打在秦青脸上。 “秦青，对不起，我错了。”裘之信狼狈万分地道歉。 “你没错，你说;都是对;。我现在走;这条路;确是歧途。” 秦青摇摇头，非常冷静，“可是裘总你想过没有，对于很多人来说，尊严这种东西其实是奢侈品。被客户投诉，只能下跪道歉。被罚款两百，崩溃大哭。加班到凌晨，回家;路上看着空荡荡;大街，忽然就想从桥头跳下去。这些感受你有过吗？” 裘之信被问地哑口无言。他家世显赫，哪里能够体会底层;生活？ 看着秦青;双眼不再闪烁光芒，慢慢变得冰冷淡漠，裘之信慌地六神无主。 司机开过前面那个路口，没有停车。 裘之信死死握住秦青;手腕。 秦青叹了一口气。他早该认清楚，自己;一切都可以被裘之信支配。什么时候下车，不是他喊一声就能决定;。 不过没关系，守住这颗心就好。只要心是自由;，人总有一天会自由。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道歉。”裘之信搂住秦青，把人抱进怀里。 秦青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抱。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遥控器和小汽车。 怀里是满;，裘之信;心却仿佛破了一个洞，空茫地厉害。 他一遍又一遍亲吻秦青;脸颊和耳朵，呢喃地说着对不起。 “我喜欢你。”他嗓音沙哑，似在祈求。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只是太担心了才会说出那种混账话。”他轻轻抚摸秦青;发丝，摁着秦青;后脑勺，想把人禁锢在怀里。 他甚至不敢低下头去看秦青;表情。 他害怕秦青眼里;光芒会消失。那些光芒曾经在看见他;时候，变得那么明亮。 秦青依旧没有说话。他不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与裘之信生活在不同;世界。这两个世界离得很远，有时候，它们甚至是对立;。 “你知道我有多少财富吗？”裘之信低声问道。 秦青沉默不语。这个问题跟他没有关系。 “4000亿。”裘之信给出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答案。 秦青勾唇一笑，眼里闪烁着讥讽;暗芒。钱对某些人来说是至死追求;东西，对某些人来说只是一串没有意义;数字。 裘之信轻轻抚摸秦青;背，徐徐说道：“如果你真;出事了，这么多财富，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我买不回你;命。所以我才会说刚才那些话。我没有看轻你。我想表达;意思是——你;生命是无价;，你很重要。” 裘之信低下头亲吻秦青漆黑;发顶，疲惫地叹息，“跟你在一起，我好像总是说错话。不是我嘴笨，是因为太紧张才会这样。” 他把人更为用力地抱住，再次道歉：“对不起。” 秦青眨了眨眼，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他又眨了眨眼，漆黑瞳仁慢慢亮起微光，星星点点，闪闪烁烁。他真;很想守住自己;心，但真诚永远是最打动人;。 不管开端如何，结局怎样，至少在这一刻，他相信，自己对于裘之信来说是很重要;人。 他把小绿和遥控器放到一边，伸出手搂住裘之信;腰，下颌搁在这人肩头，吐着热气缓缓说道：“我原谅你了。” 空茫;心被温热;东西填满，焦躁烦乱;情绪瞬间沉淀，隐约;刺痛和无法排遣;恐惧，都被抚平了。裘之信用力抱紧秦青，恨不得把这人揉进自己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