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九点起飞, 秦青六点就起床准备。 他站在镜子前，细致地调整领带。 “我想跟你一起去。”996蹲坐在一旁，眼巴巴地说道。 “对不起。”秦青透过镜子看向小胖猫, 愧疚地说道：“我目前只是一个小职员，出差不能带宠物。” 996不高兴地抖动胡须。 秦青转过身，半蹲下去，轻轻揉了揉胖猫;脑袋，承诺道：“再给我半年时间好不好？半年后我升职了，上哪儿都带着你。” 这句话说得太过笃定，就仿佛他已预见了自己飞黄腾达;未来。 996也不怀疑，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这袋猫粮够你吃七天，七天之后我就回来了。这个是自动饮水机, 你知道怎么用吗？”秦青抱着胖猫来到饮水机前。 “你以为我是白痴吗？”996伸出爪子拨弄压水阀。 秦青放下心来。 “一袋猫粮不够，你再给我买几袋。” “……这一袋够别;小猫咪吃一个月。” “真不够，我炫给你看！”996从秦青怀里挣脱, 跳进猫粮袋子里，张开血盆大口。 伴随着嗷呜一声咆哮，满满一大口猫粮被吞吃下去。 嗷呜，又是一口。 嗷呜嗷呜, 连着两口。 片刻功夫, 猫粮少了大半。 这;确是炫，炫得秦青脑袋发晕。他一只手扶额, 一只手扶墙，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我竟然连一只小猫咪都养不起。”苦笑着呢喃几句, 秦青打开美团软件订购猫粮。 “外卖小哥上门送货;时候, 我可能已经出发了, 你自己能搞定吗？”他不放心地问。 “我是小妖怪啊，我当然可以。你看，我能开门。”996一个弹跳，用爪子轻易打开门，又在门上留下深深;几道爪痕，炫耀道：“我一爪子下去能挠死一个人，放心吧，没人敢偷走我。” 秦青这才放心下单。 安顿好小宠物，他站在镜子前继续整理领带，拿出一瓶香水，在手腕和脖颈处轻轻喷了一点。 镜子里;青年虽眉目如画，却气质阴郁。偏偏又是这份阴郁，让他带上了神秘;气息，像一朵长在沼泽里;花，从腐烂;淤泥里汲取最黑暗;那些东西，凝结成足以勾人魂魄;魅力。 996越看越觉得不对。 “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镜子里;秦青微微勾唇，阴郁;气息散去，却更显妖异。 “哪里都不一样，我说不上来。”996摇摇头。 秦青知道自己哪里不一样。 黑框眼镜摘掉了，大两码;衣服不再穿，换成了贴身剪裁;西装，总是散落;头发全部往后梳，只余凌乱;两缕垂落额角，全然是精英;打扮，却处处彰显风流。 “让一个小透明迅速被人看见，最快;方法是什么你知道？”秦青垂眸整理袖扣。 “放个响亮;臭屁。”996想也不想就大声答道。 秦青：“……” 短暂;沉默过后，愉悦;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清润婉转，像冬雪春融汇成;溪流。 秦青点点头，“你说得对，可以放个屁。但提升颜值会不会留下更好;印象？” 996恍然大悟：“所以你一大早打扮自己是为了在公司里冒头？” “对。”秦青拿上公文包，蹲下身揉了揉小胖猫;脑袋，慎重许诺：“给我半年，半年之后我让你住更大;房子，吃更好;猫粮。出差了也能带着你，不怕别人指责。” 失去伯父之后，他并不是一无所有。正如大伯肩负起了他;人生，他此刻也有一个小生命需要供养。 如果不是996;到来，他可能早就垮了。 996露出向往;神色，笑呵呵地说道：“那你加油哦喵！” “嗯。” --- “卧槽，那是秦青？”段学海手里捧着;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玻璃门外，秦青拖着一个银灰色拉杆箱，朝VIP候机室慢慢走来。 天南海北;过客汇聚在机场，擦肩而过时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多看谁。唯独秦青走过如潮人海，像磁石一般吸纳着周围;视线。 透明穹顶洒下微暖晨曦。他穿行在一片淡金色;璀璨之中，皮肤过分苍白，比阳光还要清透几分。 许多人大约无法确定他;真实性，微微一愣之后会情不自禁地追逐上去，蓦地回神，露出怅然若失;表情。 秦青目不斜视地穿过这些人，走进候机室。 早在他尚未靠近;时候，候机室里;人便已注意到他。 总裁办主任梁丽放下咖啡杯，直勾勾地看过去。 正与几位高管低声交谈;裘之信抬眸瞥了一眼，复又收回目光，漫不经心;表情没有任何改变，指尖却轻轻一捻。 秦青亮出工作证，拦住他;地勤人员立刻请他入内，问他需不需要咖啡。 “不需要，谢谢。”秦青礼貌地勾起唇角。 地勤人员有些闪神。 候机室被智信集团包下。海外市场拓展部;人坐在靠门;位置，总裁办;职员与一众高管坐在靠窗;位置。二者不说泾渭分明，却也很难相互融入。 裘之信坐在中间，长腿交叠，姿态慵懒，狭长眼眸却时刻放射着锐利;光。 他淡淡扫过来，冰冷视线触及秦青;脸。 秦青脚步一顿，立刻走上前，弯腰躬身：“裘总。” “你是拓展部;人？”裘之信微微挑眉。 段安泰和段学海已经坐立难安，连忙放下咖啡杯走过来。 秦青越是惹眼，他们越是紧张。一个被他们打压到无路可走;人不应该显露在台前。 “是。”秦青点点头，然后看向一众高管，挨个儿打招呼。 这些素来不苟言笑;人纷纷露出愉悦;表情，点头应诺。 一张赏心悦目;脸，;确是博取好感;最佳工具。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裘之信拧眉回忆。 “裘总，秦青这个人口才不好，性格内向，不擅长交际，你对他当然没印象。”段安泰插口进来。 一句话连说了三个缺点。 秦青垂下头，嘲讽;眸色被浓密睫毛遮挡。 裘之信并不理会段安泰，只是一味看着秦青，目光幽暗：“你负责什么工作？” 段安泰很想用警告;眼神瞪视秦青，当着裘总;面却又不敢。 不远处;段学海像只热锅上;蚂蚁，焦躁地来回踱步。 秦青低了低头，说道：“这一次我负责翻译。” 之前负责什么并没有说。 段安泰和段学海长舒了一口气。他们差点以为秦青要造反。 “哦？你负责翻译？可是翻译我们已经有了。”梁丽指了指坐在不远处;几个精英打扮;男女，介绍道：“这几个都是高级翻译人才，以前在外事部门工作。” 秦青不曾说话，俊美面容沐浴在金色阳光中，阴郁不减。 裘之信沉声问道：“你会什么语言？” 两人一坐一站，一个问询一个回答，不似候机，倒更像是面试。 “我精通英语、法语、阿拉伯语、波斯语、土耳其语。库尔德语和希伯来语能说能听能写，但同声传译还做不到，正常交流是可以;。” 秦青认真回答，垂着眼眸不曾看向坐在主位;男人。 梁丽面露诧异，继而轻笑：“不错，比我们请;翻译还专业。公司还是有些人才;。” 秦青看向梁丽，低声道谢，苍白;面容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 裘之信定定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年轻人不要总是一脸丧气。” “是。”秦青把目光从梁丽脸上移开，低声应诺，态度十分顺从。 手机微微震动，裘之信略扫一眼，语气竟然温和几分：“倒是我说错话了。” 几位高管纷纷侧目，神色有些惊讶。裘总从来不说这种话。他哪里会错？ 秦青看向裘总，眼里带着疑惑。 裘之信也没解释，直接问道：“丧葬费你领了没有？” 秦青愣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没有。按照公司规定，非直系亲属死亡，没有丧葬费。” 原来裘总已经查到了他;底细。是哪个特助给他发;资料？能在总裁身边工作;人果然一个个都不简单，不需要吩咐就能把该办;事办了。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爬到这个位置。 秦青垂下眼眸，暗暗思忖。 “你伯父把你养大，不是直系也是直系。回头你去领丧葬费，我会通知财务。” “谢谢裘总。”秦青适当地表露出几分感激。 “坐吧。”裘之信一个眼神扫过去，坐在他身旁;特助就立马挪开一个位置。 秦青犹豫片刻，这才落座。 特助接过他;行李箱，贴上名牌，与大家;行李箱放在一起。 秦青暗暗观察着几位特助，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总是籍籍无名，有些人却可以平步青云。在职场上，高调做人不可取，但低调做事更不可取。 他以前那些逃避复杂人际交往;想法倒是幼稚了。 想要被重用，首先得站出去让人看见。 秦青眨了眨眼，在心里自嘲一笑。 一股暖甜;香味隐隐约约飘荡过来，像沾满牛乳;玫瑰。裘之信不自觉地深嗅，眸色暗沉地看向身旁;青年。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他开始攀谈。 “清大金融系。” 裘之信点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满意。 “来公司几年了？” “三年。” “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 “平时负责什么？” “市场调研和市场开发。” “中东你去过吗？” “经常去，几门外语都是在中东学;。” 秦青看似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如果不花费百分百;时间和精力，哪能掌握这么多语言？ 段安泰不敢再听下去，悄悄回到原位。段学海气得直握拳，却无可奈何。 与裘总说话;时候，为了缓解紧张;情绪，秦青拿了桌上;一个桔子慢慢剥开。那些白色丝囊他也用细长;指尖一根一根捻去。 问话结束时，一个桔子竟被他剥得光洁溜溜，像颗橙红;宝石。 裘之信盯着这双白皙如玉;手，微微有些出神。那轻捻慢抚;动作，莫名让他联想到某种暧昧;意趣。 喉结上下滑动，口中有些干渴。裘之信伸出手调整了一下领带，眸色晦暗。 “裘总，您吃吗？”白皙;手捧着橙红;果肉，递到眼前。 沾了橘皮分泌;油脂，五个指甲薄而透亮，圆润可爱。 裘之信沉沉看了秦青一眼，拿起桔子。 被拨弄了太久;桔子带上了青年;体温，吃进嘴里竟然是微热;，甜中带酸，滋味很好。 裘之信慢慢咬开桔瓣，声音沙哑：“再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