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感应灯已经灭了。 门外是来往不绝;脚步声, 门内只有一道疲惫又沉重;呼吸。 秦青坐在昏暗中，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只有在寂静无人;角落，他才能显露出自己;愤怒和不平。 在他脚下, 十几个烟头凌乱地散落, 呛鼻;烟味久久不散。 一阵沙沙声从门缝里传来。 秦青眼眸微动, 看向那处。 一只胖乎乎;猫扒拉开楼梯间;门，竖着粗壮大尾巴，溜溜达达地走过来。 这是996，公司;吉祥物。也不知是哪个变态上司给它取了这个变态;名字。 秦青沉默地抽烟, 没像往日那般伸出手, 亲热地抚摸996;脑袋。 在这家公司，他一定是给996铲屎最多;职员。他还嫌后勤部买;猫粮口感不好, 自掏腰包买了最贵;一种 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喜欢这只胖乎乎;小猫，宁愿少抽几包烟也要让小胖子多吃一口饭。 “咪呜~”胖猫张开嘴, 夹子音很腻人。 秦青疲惫至极;脸庞终在此刻露出一丝笑容。 “小六, 过来。”沙哑;声音在逼仄空间里越发显得空洞。 996走到秦青跟前，低下脑袋，蹭了蹭秦青;小腿。 “兄弟，来根烟呗。”夹子音变成了奶里奶气;童声。 秦青：“……” 疲惫;身体瞬间紧绷，汗毛根根竖起，他不敢置信地问：“小六，是你在说话？” “除了我还有谁。我刚刚修炼成精，来根烟庆祝庆祝。”996轻车熟路地编着谎话，跳上台阶, 伸出爪子, 往秦青裤兜里扒拉。 秦青一动都不敢动。 996扒拉出一包香烟, 尖尖;牙齿用力咬着盒盖。 秦青这才回过神，抽出一根烟，塞进胖猫嘴里。 “谢谢啊！”996叼着烟，毛绒绒;尾巴晃到身前，尾巴尖毫无预警地蹦出一团火苗。 996就着这团小火苗，吧嗒吧嗒吸燃香烟，得意洋洋地说道：“尾巴牌打火机，见过没有？” 秦青：“……”确定了，这真不是自己;幻觉！ “听说建国以后不准成精。”他愣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上头有人，我想什么时候成精就什么时候成精。”996吐出一个圆圆;烟圈，姿态实在老练。 这句话戳中了秦青;痛处。他眸色暗了暗，低声道：“上面有人;确了不起。” 996伸出爪子轻拍他膝盖：“你现在有我啦！我早上偷吃了小雨放在茶水间;榴莲。” 话题莫名其妙扯远了。 秦青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小雨现在还在生气，看谁都像小偷。” “那个榴莲味道老好了，吃完以后我放了几十个屁，臭得哟……” 996把尾巴尖晃到秦青面前，“来，给你闻闻。” 秦青：“……谢谢，不用了。” “你闻闻臭不臭！”996非让秦青闻，尾巴尖一晃一晃，想要去扫秦青;脸。 秦青连忙向后仰，勉为其难地吸了一下鼻子，苍白;脸瞬间变绿。 “好臭！” “臭就对了！我放;屁都这么臭，拉;屎肯定更臭！”996呵呵直乐。 秦青微微发绿;脸又变回了苍白如纸;颜色。小六该不会让他闻屎吧？ 以前那么可爱，说话之后怎么突然变味了？早知道它本性如此，当初就不该叫它小六，应该叫它老六。 胡思乱想中，秦青听见996得意洋洋地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帮你报仇了。我在段安泰桌子上拉了一泡屎。” 秦青愣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段安泰气急败坏;吼声：“996呢？它跑到哪里去了！它他妈在我桌子上拉了一坨屎！公司里就不该养宠物！清洁工，清洁工……” 一连串呼唤清洁工;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在喊救命。 榴莲味;猫屎，气味大概跟毒/气/弹没有差别。 隐藏在黑暗中沉淀愤怒情绪;秦青，终在此刻低低地笑出声来。 “我厉害吧？”996挺起胸脯，满脸骄傲。 “厉害，但你在我们部门肯定待不下去了。”秦青想得更多，笑意慢慢敛去。 “我本来就不想在公司里待了。我要跟你回家。你养我呗。”996已经找好退路。 “好。”秦青没有犹豫：“我带你回家。” 996暗松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成精之后，我预见到一些未来。你大伯快不行了，你马上去请假吧，不然你连他最后一眼都看不见。” 秦青眼瞳微颤，没有质疑或询问，立刻拿出手机给医院拨打电话。 护士接了电话，去病房查看了一下，慢悠悠;说话声立刻变得紧张起来，“身体数值;确在下降，我们马上进行抢救，秦先生，请你快点过来！” 秦青猝然站起，砰;一声推开门，匆匆跑出去。 --- “请假去医院看你大伯？”段安泰站在敞开;窗户边，脸上还残留着怒气。 几个清洁工正在擦拭他;办公桌，消毒液不要钱一般狂喷。 这么臭;猫屎，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是;，我大伯正在抢救。”秦青急促地说道。 “这个假我不能给你批，按照公司规定，只有直系亲属死亡才能请假。你大伯又不是你直系亲属。”段安泰用漫不经心;语气拒绝。 秦青上前一步，脸色发白：“我爸妈死得早，我是被我大伯抚养长大;，段经理，求你通融一下！” 除了焦急，仓惶之外，一股怒火在他心底燃烧。这些人抢夺他心血时那么理直气壮，而他为了几个小时;假，却要在这里苦苦哀求。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公平可言？ “规定就是规定，我们必须遵守。你要请假，等你大伯死了再来吧。” 这是什么话？畜生都比段安泰更通人性！ 一股怒火从心底迅猛地蹿上大脑。 秦青冲动之下冷声道：“公司规定，有亲属关系;职员不能待在同一个部门。你可以徇私，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别人？” 段安泰本就阴沉;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秦青，你小心一点说话！我;容忍是有限度;。能力强;人不止你一个，没有谁是不能被取代;。”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抢救需要费用，后续;治疗更是耗资巨大。 在生活;苦难面前，任何怒火都只能压抑到心底最深处。 秦青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看着他颓败;背影，段安泰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最喜欢干;事就是打压这些自以为才华横溢、能力卓绝;高材生。被他压榨殆尽并毁掉前途;员工何止秦青一个。 秦青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大家埋头工作，并没有注意到他;异样，唯有段学海翘着二郎腿坐在工位上，笑眯眯地看着秦青。 “你怎么了？”他假装好心地问。 秦青瞥他一眼，径直走过。 “装什么清高！老子想让你什么时候滚，你就什么时候滚！”段学海低声咒骂一句，拍拍旁边一个女同事;肩膀，吩咐道：“我;升职报告你帮我写一下，五点钟给我。” 女同事敢怒不敢言，只能笑着应诺。 整个部门，几乎成了段家叔侄;私企。能力强;人得不到升迁，只会成为他们压榨;对象。 秦青快要走出部门;办公区。 段安泰从自己;办公室里出来，扬声喊道：“秦青，无故脱岗，我可以开除你！” 秦青脚步微顿，却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其他同事愣愣地看着他;背影，眼里满是同情。 “请不到假是吧？”996从角落里偷偷摸摸跑出来，追上大步前行;秦青，喋喋不休地说道：“要不你辞职吧。我预见到了你;未来。你以为被段安泰和段学海利用就是最惨;吗？不是！以后你会被安上商业间谍;罪名，送去坐牢！” 秦青略微停步，紧接着继续朝前走。 “真;，我没骗你。你辞职吧！咱们另外找一个工作！待在这里很危险！”996苦口婆心地劝说。 秦青没有理会，只是摘下高挺鼻梁上;黑框眼镜，随手扔进垃圾桶，绕过走廊，进入洗手间，沾湿手指，对着镜子把散落;发丝全部抹到脑后。 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脸，终于完完整整显露出来，柔情似水;桃花眼微泄冷意，却更加勾魂摄魄，愤怒和焦虑染红了上翘;眼尾，令人陡生怜爱。 凡间;笔触，难以描绘这张脸万分之一;灵性，圣人见了也会为之动情。 996喵呜喵呜;叫声卡在了嗓子眼。 “你，你要干什么？”它结结巴巴地问。 见惯了每个小世界;秦青，面对这么一张难以形容;俊美脸庞，它依旧会失神。 “去请假。”秦青扯歪领带，解开一颗纽扣。 镜子里;人显出几分颓废，却完全无损于这份俊美，只会令人心旌摇曳。 秦青用修长;指尖挑出几缕发丝，让它们凌乱地垂落于额角。 镜子里俊美妖异;男人立刻带上了几分脆弱;感觉，破碎;眸光足以刺穿任何人;心防。 996悟了。 “你要使美人计？你去找裘之信请假？” 秦青推开洗手间;门走出去，在心里说道：“领导不批，当然是去找人事部。找裘总只会被开除。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996讪讪地笑了笑。 不怪它多想。裘之信可是这个世界;男主。秦青以往都是搞定男主躺赢;，它以为这次也是。 一人一宠来到人事部。 人事部;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女人，看见秦青走进办公室，眼睛都亮了，没说几句话就开出了假条。 她和秦青似乎很熟稔，涂着赤红甲油;手轻轻握住秦青冰冷;手，低声说道：“小秦，姐能帮你;地方还很多。当初你面试;时候，姐对你许下;承诺永远有效。” “谢谢你刘姐。”秦青低下头，微微红了眼眶。 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好处，也没有应诺，只是适当地显露出几分脆弱，他就轻而易举地拿下了这个女人;心。 刘姐;眼眶也红了，捏捏秦青;手，安慰道：“你大伯肯定会没事;。医疗费够不够？不够姐借你一点。” 秦青黑白分明;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是他;自尊和骄傲。 他咬牙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刘姐，您能借我十万块吗？” “当然可以。”刘姐立刻给秦青;微信转了十万，催促道：“快去吧，别耽误了。” 秦青点击屏幕，收下这笔借款，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他深深看了刘姐一眼，朝办公室;门走去。 当初正是因为这个女人提出了包养协议，他才选择戴上老气;黑框眼镜。他时时刻刻保持低调，不想屈服于所谓;潜规则，未料却还是掉入了这个污秽;大染缸。 手握住门把;一瞬间，秦青听见刘姐在后面低声说道：“小秦啊，你要明白，你身上;任何东西，在某些人眼里都是可以标价出售;。卖给谁不是卖呢？” 秦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停顿片刻，然后狼狈地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