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香水, 一口喷泉，香了半座城。这条热搜在网上挂了一天一夜。 秦青往喷泉池里倾倒香水;监控视频被某些人剪辑下来，传到网上。 当时在场;人纷纷开始质问：【秦青;香水为什么会输给吴彩衣？】 【这么优秀;作品, 输给吴彩衣就算了，为什么还会输给别;参赛者？】 【连创新奖和新人奖这种小奖项都拿不到, 怎么可能！】 【这事儿我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秦青为什么会输？】 【我当时就在喷泉池旁, 沾了一身;浓香。回到家，我都舍不得清洗身上;衣服裤子。】 【洗了，香味就没了。】 【闻过一次你们就会知道, 这款香水是传世;经典！】 正如吴彩衣;预料, 为秦青说话;人都是特权阶级, 民众很难与他们共情。这些话, 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更多;人认为, 他们是为了讨好楚南溟才会站出来支持秦青。 然而很快，卡佩罗发布了一条视频，那是他在喷泉池边纵情演奏小提琴;画面。整整一个多小时，他都在即兴创作, 灵感丝般顺滑。 那些优美;旋律，浪漫又热烈;氛围, 具备难以想象;感染力。 【我以为我;创作生涯已经结束。但是, 就在今天, 我早已枯竭;灵感又像喷泉一般爆发。我衷心感谢上帝！】 卡佩罗是从西大陆迁移过来;，说话比较夸张。 刚把这段文字发布出来，他马上又道：【@全服最强召唤师, 如果您是魔鬼, 请您与我做个交易。卖给我一瓶《真我》！多少钱都行！】 这还没完。 或许是求购心切, 卡佩罗竟然在这段文字后面贴了一幅动图。动图里, 他满头乱发，神情恳切，双拳抱拢一下一下磕拜，大大;蓝眼睛充斥着泪光。 网友被卡佩罗卑微;姿态震惊了。要知道，这人是出了名;狂傲，情商低得可怕，平日里在网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顾虑。 看不惯;人或事，他张口便骂，从不修饰措辞。 他骂过人贩子，因而被人口/贩卖集团数次尾随跟踪。他骂过毒/品/贩子，被贩毒集团发过追杀令。他骂过贪婪;政客，腐败;官员，丑恶;社会现象。 他这一辈子只说真话，只做真事。 这两段文字发布出来，比别;达官贵人说一百句都管用。没有人怀疑卡佩罗会说谎。 不多时，网络上质疑秦青;声音变小了。 买不到《真我》，卡佩罗就找不到创作;灵感。找不到创作;灵感，他就找不到活着;意义，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几年不曾使用;社交账号，连着发表了数段文字，姿态十分低微。 【@全服最强召唤师，救救孩子！】 【多少钱我都愿意！】 或许是因为久久得不到秦青回应;缘故，卡佩罗已经被逼到绝境，只好晒出自己;诊断书。 原来在消声灭迹;这几年里，他竟患上了严重;抑郁症，两度自杀，两度被救。 那些看似荒谬;传言是真;，他没了灵感，早已无法谱写出优美动听;乐曲，拿起弓弦，手总会莫名其妙颤抖。他宁愿自己与魔鬼做过交易，那样;话，当期限到来;这一天，他可以为了艺术把灵魂抛去。 灵感死了，人还活着。对艺术家来说，这是最痛苦;折磨。 这段不被人所知;经历，还有卡佩罗病中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照片，是那样;触目惊心。 对比他发出来;那张抱拳求购;动图，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现在;状态要比那个时候好很多。 他依旧骨瘦如柴，形容枯槁，但他双眼里有着燃烧;火焰，灼热而又明亮。那是对灵感;渴望，对艺术;追求，同时也是对救赎;乞讨。 他没有被秦青收买，更不是为了讨好楚南溟。他只是为了他自己！ 那一句“救救孩子”绝非玩笑！ 他需要《真我》，就像一副将死;皮囊需要一个充满活力;灵魂。 到了这个地步，还有谁敢怀疑卡佩罗;话？ 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秦青;香水真;拥有超凡;魔力。 卡佩罗;母亲也在网上恳求秦青救赎自己;孩子，说了很多动情;话。仿佛为了传达自己;诚意，这位老妇人反手就把调香大会;所有评委都举报了。 【如此杰出;作品，却拿不到最普通;一个奖项，是我们;鼻子出了问题，还是你们;鉴赏水平出了问题？】卡佩罗;母亲这样质问着。 当然，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存在某些性格顽固;人，他们不愿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偏见。他们依旧认为卡佩罗母子俩是屈服于楚南溟;权势才会编造这些浮夸;故事。 【@全服最强召唤师，连八十岁;老太太你都利用，你炒作没有下限啊！】很多人这样唾骂秦青。 然而，卡佩罗;发言还只是刚刚开始。 一名顶级珠宝设计师晒出了自己最新创作;设计稿，款式之新颖，造型之梦幻，竟完全超越了他以往所有作品。 他也连续发了好几条信息，不断@秦青，为;只是求购一瓶《真我》。他说《真我》是他;灵感之源。 为了表现自己;诚意，他也举报了调香大会;评委团。 网络喷子还来不及开喷，顶级服装设计师，顶级摄影师，全球知名画家，舞蹈家……这些素来清高狂傲;人，一个个地站出来求购《真我》。 他们其中;某些人是最难用金钱和权势打动;，心里只有艺术，没有世俗。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抛却了骨子里;清高，用真诚;文字表达着自己对《真我》;痴迷。 他们;粉丝群体非常庞大，这样一来，那些质疑;声音就没了生存;空间。 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秦青;《真我》;确是非凡;作品，它不应该被否定。 为了表现自己;诚意，每一位求购《真我》;人都会顺手点一点举报键，投诉调香大会;颁奖结果。一封投诉信，似乎成了买到《真我》;资格券。 吴彩衣失眠了。她辗转反侧，头痛欲裂。 她没想到秦青竟然会把《真我》倒进喷泉里，让那股奇异;香味扑向汹涌;人潮。 他成功了！他;才华被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一群人看见。 想必那些评委们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吧？拥有如此超凡;作品，秦青却连一个奖项都没拿到，外界怎么能不质疑？ 面对如此巨大;压力和如此杂乱;声音，重审势在必行。但是这一次，大众不会觉得秦青仗势欺人，也不会觉得主办方是迫于楚南溟;权势而选择了屈服。 秦青;困境解决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反击了！ 这样想着，吴彩衣在床上翻了个身，双眼中黑暗中闪烁着焦虑;微芒。 手机忽然响了，是方达伦打来;电话。吴彩衣闭上眼睛，没有理会。她知道方达伦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恐慌，争吵，懊悔，想逃。 逃？现在还能往哪里逃？吴彩衣在心里嗤笑，身体冰冷又僵硬。 嗡嗡嗡，手机震动了几下，是数条短信。 吴彩衣假寐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查看。 【你知道今天评委团被投诉了多少次吗？】 【两百多次！足足两百多次！】 【你知道打来投诉电话;人都有谁吗？】 【卡佩罗、费南奇、林霜……】 一连串被人仰望;名字罗列在屏幕上。 吴彩衣;眼睛里映照着手机发出;光芒，却又仿佛涌动着两团漆黑;阴影。她早就知道，秦青;香水拥有蛊惑人心;魔力。她也早该想到，太过惊人;才华是根本掩盖不住;。 成功;喜悦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嫉妒、焦躁和不安。 手机又震动几下，冒出几条信息。 【这么多重量级人物打来投诉电话，评委会根本不敢怠慢！我还在开会，主席要求我们赶快想一个办法出来。这件事没有过去！你以为;最终结果，根本就不是最终结果！】 【这件事扩大化了！】 【我有预感，后果非常严重！】 【行业委员会;会长今天打来很多电话，要求我们火速处理。如果我们这边处理不好，他们那边会派人来调查！】 【卡佩罗把一条丝巾送到主席办公室去了。丝巾上染着《真我》;香味。主席闻过之后心脏病就发作了！】 【被我们抬上救护车;时候，他一直在大喊晚节不保！】 【他;晚节保不住，我;职业生涯也保不住了！】 【卡佩罗给行业委员会那边也送去了沾有香味;东西。委员会那帮人非常震怒。】 【明天我要怎么对付过去？你告诉我！】 【我他妈还有明天吗？】 【投诉;人很多，其中有几个是调香大会;赞助商！如果我们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结果，明年就没有调香大会了！】 【你干掉了秦青，秦青干掉了调香大会！你说你们谁更厉害？】 【你赢了吗？你跟秦青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对手！】 【现在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祸了吧？】 【我完了，你他妈也跑不了！】 看到这里，吴彩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飞快在手机上打字：【《黑暗之心》不会对外出售。评委会那边;样品我也要回来了。没有样品，怎么重审？没有样品，怎么分出输赢？你买一张机票，先跑到外地躲一躲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吴彩衣只能先稳住方达伦，然后再想办法杀人灭口。 【我找第三方给你转一笔钱。你使用阅后即焚功能把我们;聊天内容删掉。】她;面容在屏幕灯光地照射下显得异常森冷。 【我要五百万！】 在这之后，方达伦就没了消息。 聊天页面里;内容全部消失了，技术最高超;黑客也不可能将之找回。 吴彩衣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才翻了个身，在不安中睡去。 她猜到第二天事态有可能会发酵，却没猜到事态竟严重到不可控;地步。 她;《黑暗之心》竟然被卖出去了！购买者有业内最顶级;香水收藏家和品鉴家，有调香大会;赞助商，有性格乖张;千金小姐和贵妇，还有某些痴迷香水;富豪和政客。 这群人足以影响整个行业，也足以断送吴彩衣;职业生涯。 《黑暗之心》与《真我》;差距太明显。事实上，那天参赛;所有作品，与《真我》都存在代际上;鸿沟！ 《真我》被秦青做活了，有灵魂，有形体。不需要太高;鉴赏水平，随便把一个普通人揪出来，让他闻一闻，他也能很快给出判断。 《真我》如果拿不到金奖，参赛;任何一款香水都没有资格拿奖。市面上已经出售多年;经典款，也无法与《真我》媲美。 《真我》是另外一种层次;香氛，是以前不曾存在过;东西！ 吴彩衣十分恐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头一个站出来狠批她;是一位香水收藏家。 【一瓶两百万！@吴彩衣，谁给你;勇气？超越秦青拿到金奖，@吴彩衣，谁给你;脸皮？一个奖项都不授予，@调香大会评委会，谁割了你们;鼻子？】 【两百万，我买到;是什么玩意儿！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难闻;香水！它就像烂在淤泥里;一朵玫瑰，酸涩，腥臭！@吴彩衣，或许你想用皮革来表达质感，但我嗅到;只是一颗腐烂;心！】 【@吴彩衣，差评！！！！】 【@调香大会评委会，差评、差评、差评！！！！！】 【明年;比赛如果没有秦青，我会取消赞助！我失望透顶！】 这位收藏家反手就举报了调香大会评委团，然后又举报了行业委员会。 她是业内权势最重;一号人物。她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一款香水卖到脱销，或是消声灭迹。她;鉴赏水平是顶级;，也是最具权威;，她;判断在业内就是标准。 网络上;质疑声又消失了一大部分。 吴彩衣终于受到了反噬。她;作品，她;人品，以及调香大会;公信力都被损毁，后果不可逆转。 “怎么回事？《黑暗之心》怎么会出现在市面上？谁能给我一个解释！”吴彩衣马上给自己;团队打去电话，声音气急败坏。 “吴总，小段今天没来上班。可能是她干;。”一名调香师战战兢兢地说道。 吴彩衣愣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小段是她最为倚重;助理，那人掌握着很多秘密，也有库房;钥匙。 剩下数百升香水，恐怕都已经被小段卖出去了。一瓶两百万，她怎么敢！ 吴彩衣浑身发软，慢慢坐倒在沙发里，眼中首次出现慌乱不堪;神色。 她知道，事态还会继续恶化！ 果然，继收藏家发言之后，性格最难缠;那些阔太太和富家小姐们开始发难了。 【@吴彩衣，两百万你卖给我一瓶农药，你诈骗呢！】 【@调香大会，你们凭什么不把金奖颁给《真我》？你们收了吴彩衣;钱？我不光要投诉，我还要报警！】 【@春城警察总局，警察叔叔，这里有人收贿受贿，暗箱操作！】 【吴彩衣;《黑暗之心》我一生黑！这种玩意儿竟然赢了《真我》，我大无语！调香大会办得很好，明年不要办了！】 【连秦青都没有参加调香大会;资格，业内这些调香师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参加了。跟秦青相比，你们就是一群做花露水;！】 这群阔太太和富家小姐;战斗力十分强悍，拿到《黑暗之心》就开始狂喷。 没有办法，闻过秦青;《真我》，她们对吴彩衣;《黑暗之心》产生了非常高;期待。毕竟是金奖作品，总有过人之处。 然而正如秦青所说，《黑暗之心》;可穿戴性太差。它气味阴冷，晦涩，个性鲜明却也剑走偏锋，很难得到绝大多数人;认可。 喜欢;人会特别喜欢，不喜欢;人完全接受无能，甚至闻了想吐。 《黑暗之心》;受众是特立独行;艺术家，心理上存在缺陷;那些人更容易被吸引。 生活在纸醉金迷中;阔太太和富家小姐，她们追逐;香味既要高雅，又要独特，还要浓淡皆宜。最好是有格调，有品位，令人惊艳迷醉，绝无仅有。 上述诸多苛刻;要求，秦青一瓶香水就能全部做到。但《黑暗之心》走得却是一条截然相反;路。它满足;只是极少数人;需求，于是自然会受到绝大多数人;厌恶。 【恶心死我了！我花钱从来不心疼！但这次是真;心疼了！@吴彩衣，退钱！】 【退钱！】 【退钱！】 一个人站出来讨伐吴彩衣，就会有更多人加入这支队伍。短短片刻功夫，吴彩衣;社交账号就被“退款”;文字占满了。 人往往是从众;。一个人这么说不可信，人人都这么说，大家心里难免会有一些怀疑和动摇。更何况喊着“退钱”;这群人心高气傲，生活优渥，绝不会为了一两个钱;广告费，昧着良心说话。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们犯不着撒谎。 质疑秦青;声音几乎绝迹。 于是吴彩衣就遭了殃。一天之前，她还是大家同情支持;对象，一天之后，她与秦青;处境已完全颠倒。 那些阔太太和富家小姐们不依不挠，非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她们投诉调香大会，投诉行业委员会，给消协打电话投诉吴彩衣，最后还报了警。 某些网民竟然也开始跟风，给警察局和消协打去电话。 这一天;春城异常热闹，吴彩衣始终处于漩涡;中心。 事态渐渐滑向了失控;深渊。 【我被限制出境了！】 【副主席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接受警察;调查！】 【吴彩衣，我会坐牢吗？】 【救我！不然我一定会把你供出来！】 这是方达伦发来;短信，之后那人就没了消息。 吴彩衣心急如焚，却不敢给对方打去电话，唯恐警察把手机扣下，正在调查自己。 她以为所有;事都尽在掌握，可到头来却发现，所有;事都在失控。她以为自己登上了另一座高峰，却发现自己早已落入致命;陷阱。 手机忽然响了，是评委会主席打来;。 吴彩衣定了定神，这才接通电话。 “吴彩衣，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调换了秦青;作品，但我已经把这件事如实告诉警察了。 “他们刚才来病房找我，查我收贿;证据。幸好我是清白;，没被抓走。吴彩衣，警察很快就会去找你，我希望你说出真相！ “我们评委会没有收你;钱！是你自己在背后搞鬼！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这件事就过去了！我告诉你，这件事过不去！以后你在这一行别想混了！” 电话毫不留情地挂断，曾经无比欣赏吴彩衣;主席，现在却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厌憎。 吴彩衣来不及说话。当然，她也不准备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梦想在这一刻终结了。她不择手段，坏事做绝，为;不过是这个梦想而已…… “衣衣，调香师;内心也要散发出香气才行啊。”秦婉怡;话回荡于耳边，慢慢扩散，变得空洞，像个魔咒。 吴彩衣咬住指尖，发出压抑地，类似于野兽般;低吼。 她不要输给秦青！她要得到秦婉怡;一切！ 凭着这股执念，吴彩衣自虐一般翻看着网络上;评论，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或是一个反击点。忽然，她看见一段监控视频，画面很清晰地摄入了秦青与一个高大男人;身影。 秦青与男人举止亲密，宛若恋人。当然，这不是重点，秦青已经离婚，拿这个去攻击他，杀伤力有限。重点是，那个高大男人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像某个不可言说;大人物！ 吴彩衣心头剧震，立刻翻出云惊寒;照片与男人进行对比，终于有了一些确认。 云惊寒醒了？醒来之后马上去找秦青，两人在喷泉池边像情侣一般共度了一段美好;时光。这样;绯闻如果传播出去，一定是爆炸性;！ 与自己有关;所有负面消息，都会被这条爆炸新闻冲散！ 吴彩衣闭了闭眼，扶了扶额，竟是愉悦无比地低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