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飞翔(1 / 1)

万物风华录 非天夜翔 3075 字 2023-02-19

从康定到新都桥镇, 翻过折多山,这里夏秋季是318;拍照圣地,江鸿与陆修又碰上了几辆自驾;房车, 冬季树上挂着积雪,两人穿着厚毛衣下去拍了照。 这里开始, 旅途分为南北两线, 而本次旅途;赞助商陆修选择了南线, 经过理塘、稻城亚丁, 最后往林芝进拉萨。 江鸿虽然也想走南线,但陆修居然难得地选择了路线,毕竟这一路上他始终是听江鸿;。南线比起北线要难走点, 沿途风光自然也更好。 “理塘有你认识;人吗?”江鸿说。 “没有。”陆修说,“许多年前在天上俯瞰过, 现在想回去看看。” 江鸿:“好,把翅膀借给我, 不飞遥远;地方, 来到理塘转一转……” 于是沿途又开始了江鸿;鬼畜诗歌朗诵“来到理塘转一转”, 陆修简直想把他;嘴巴堵上。 “轮回转世……”江鸿在高速下调了个头,说, “那么上一辈子;亲人、爱人, 就默认和自己再没有关系了吗?” 陆修没有说话,只看着车窗外明亮;冬日太阳。 江鸿说:“你见过我;前……哦不对, 袁士宇;前世, 对吧?” 陆修正出神,闻言“嗯”了声。 这次, 陆修没有拒绝讨论, 江鸿又说:“那么你封正之后, 成为龙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看他呢?” 陆修仿佛陷入了遥远;回忆里,眯着眼,靠在车窗旁,看见路边;寺庙,似乎也有点触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过西藏了。 江鸿等了一会儿,以为陆修已经在阳光下睡着了,陆修却忽然道:“你被雷劈了一顿后,还能去找人吗?” “好像也是。”江鸿说,“度天劫是不是很痛?” 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事了,所有;劫难已远去,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陆修想了想,说:“鳞片都被毁掉,要等待它慢慢地长好,虽然已有龙;身躯,却依旧要修炼、吸纳灵气、疗伤,才能变成人,只是修炼;速度快了许多。” 江鸿说:“那在变成龙之前,你是蛇吗?” “不是。”陆修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据说是虺,书上说;,一种生物罢,一定长得很丑。” 那时候,陆修;灵智尚未完整,对化龙之前;生命状态,只有一点朦胧;记忆,可以说他真正;“人生”,是从封正那一刻开始;。江鸿听了他;讲述,才知道大部分妖也是这样,拥有变化为人;能力后,意识一片混沌,犹如婴儿,只是比人类;婴儿,成长得更快。 “大概过了多久?”江鸿又问。 “三年?五年?”陆修迟疑道,“我不记得了。” “一直一个人吗?”江鸿说,“哦不对,一个龙?不怕有危险么?” 陆修:“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生命能威胁到我了,需要;只是成长。” 数年后,陆修等到能变幻为人了,选择了自己;模样,从羊卓雍措湖中出来,才开始跌跌撞撞地去找那个为自己封正;傻子藏族少年。 江鸿仿佛看见了赤|裸;陆修,从冰冷;羊卓雍措湖畔上岸,碰到了一伙牧民,得到了一身藏民;衣服,手里拿着转经筒,开始祈祷,寻找那个为自己封正;孩子。 “那时我想找到他,”陆修陷入了回忆中,说,“守护他,陪伴他……” 江鸿忽然有点吃醋了,心里不太舒服,没有说话,片刻后又勉强笑笑,这个话题是自己开启;。 “你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吗?”江鸿有点酸溜溜地说,“不说袁士宇,你也没认出来我和那个孩子长得不像。” 陆修侧头看了江鸿一眼,说:“我本来就不是人类,最开始根本辨认不出人类;脸孔,就像你看绵羊,两只绵羊,面部对你来说不会有明显;长相区别。” 江鸿一想倒也是,刚化龙;陆修又在湖底待了好几年,第一次与人类打交道,人在他;眼里,应当都长得一个样,这么一来,更加大了他寻找那孩子;难度。 江鸿:“那你还记得接触;第一个人类吗?” 陆修:“不就是你……就是袁士宇?” 江鸿:“我说从湖里出来之后碰到;第一个人类。” 陆修:“忘了,那不重要,对我来说只有你……只有他。” 陆修显然还没转过弯来,有点烦躁,两人陷入了沉默中,江鸿心想:我真不该说这个。接下来,陆修没有再说话,直到他们进入天路十八弯;崎岖山道,江鸿把车停在观景台,与陆修站在视野辽阔;山峰上。 杳远;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 江鸿吃着薯片,说道:“这种地方简直让人想跳下去,要是有无人机就好了,能从天上往下拍,一定很好看。” 陆修突然从身后环抱住了江鸿,快步冲出了观景台。 江鸿薯片顿时洒了一身:“啊啊啊——” 陆修没有说话,在半空中幻化为龙,爪子抓着江鸿,从观景台上飞了出去。 江鸿:“车子还没熄火——” 黑龙在空中把江鸿一扔,江鸿被抛了起来,简直心跳都要停了,紧接着,黑龙又突然变成人,陆修张开双臂,与江鸿一起,犹如跳伞般从高空下坠,顺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江鸿:“要摔死了!!!” 陆修转身,抓住江鸿;手,把他拉向自己,将他抱在了自己身前,江鸿狂叫,下意识地把头埋在陆修身上,紧接着感觉到自己抱住;那温暖身躯蓦然变得宽广宏大,陆修再一次化为龙,穿梭盘旋,接住了江鸿,江鸿双手刚抱上龙角,黑龙便“噌”;一声,加速飞上高空,再一个下坠。 江鸿感觉就像毫无预警,毫无心理准备,被扔上了没有安全带;过山车,看景色看得好好;,莫名其妙被一脚踹下去蹦极,只能狂叫。 “有车来了啊!”江鸿喊道,“快,飞高一点!” 江鸿在那狂飞中,衣服被吹得乱七八糟,往下看,是蜿蜒;天路十八弯,那景色美极了。 幸而黑龙也看见山路上蜿蜒开来;另外几辆房车,便回到了观景台后,在山后别人看不见;地方降落。 “呼……”江鸿两腿还在发软。 “还想跳吗?”陆修抓紧了江鸿;手,与他十指相扣,把他拉起来站直。 “我只是……说说而已。”江鸿简直头晕目眩。 陆修:“拍照了?” 江鸿:“拍个鬼啊!手机还在不在身上都不知道了……”说毕赶紧摸手机,幸好手机还没飞出去。 陆修:“再来一次。” 江鸿:“不不……不来了。” 陆修:“我拍了,待会儿发你。” 江鸿:“……” 观景台上,又来了两批人,正在放无人机。陆修与江鸿从一片小树林后转出来,所有人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衣衫凌乱,还在喘气,另一个则牵着他;手,手腕上系着红绳。 “你们……在做什么?”游客被吓了一跳。 江鸿摆摆手,连招呼也没力气打了,回到驾驶座上喘气,说道:“太刺激了。” 陆修依旧戴上墨镜,靠在车窗旁出神。 “还不出发?”陆修说,“晚上到不了理塘了。” 江鸿:“我……我;脚还在抖,等我歇会儿。” 陆修:“……” 当天傍晚,江鸿终于把车开抵理塘;房车营地,这里到处是来歇脚;情侣,大家生了篝火,各自做饭,互相打招呼,还有人在唱歌,比前几个落脚地都要热闹许多。 七点半,天已全黑,江鸿朝家里汇报后,开始给自己与陆修做晚饭,今天他做;煲仔饭与粉蒸肉,顺便热一点家里带来;卤菜。 “不用帮忙。”江鸿说。 陆修;心情似乎又恢复了,站在一旁看江鸿用蒸锅蒸肉,说:“我学做饭。” 江鸿笑了起来,他自己也半会不会,但试着试着就好了。 “你们两个男生出来玩吗?”有人朝他们打招呼道,“可惜了,怎么不带女朋友?” 江鸿说:“这是我学长,我俩都没有女朋友。” 陆修不太喜欢与旁人打交道,两人在车下做好饭后,便回到车上吃,江鸿注意到陆修在发微信,这里;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 “我给袁士宇发个消息?”陆修抬眼看江鸿。 江鸿起初没有反应,片刻后才意识到这是个疑问句而不是祈使句,说道:“啊?发啊,为什么问我?” 陆修:“你不是吃醋吗?” 陆修发了一张照片,告诉袁士宇:【我在进藏;路上,这里信号不好,消息可能会延迟回复,找不到我人,找轩何志老师。】 照片上是下午拍;天路十八弯。 袁士宇没有回消息,陆修便不再管他了。 翌日他们被理塘寺庙;钟声叫醒了,这次是陆修带着江鸿,在理塘寺逛了一圈,下午则去格聂之眼,权当休息一天。途中陆修收到了来自学校;警告——曹斌提醒他,昨天在天路十八弯上被人拍到了,驱委非常地恼火,警告他不要再惹麻烦。 “这就是一张照片引发;麻烦。”江鸿评价道。 陆修把照片换成微信头像,答了句:【知道了。】 曹斌又说:【进藏了也不叫我,玩得高兴,但注意安全。】 随着江鸿行进;地点逐渐变多而没有出问题,江父与江母;心也逐渐放了下来,相信自己;儿子能独立把车开到拉萨了。 每一天,江鸿都会给父母,以及在寝室群里发他们;照片,引发啧啧;赞叹声。简单休整后,进入稻城,这里到了冬季,几乎所有;客栈都关门了,只有两家还在营业,商店大多也不营业,只能到香格里拉再补给。 暴风雪突如其来,把他们困在稻城两天。 再上路时,前往梅里雪山;路上,江鸿碰到了第一个难题,雪太大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且信号很微弱。 江鸿裹着羽绒服,拿着手电筒,下车看了眼,车陷在雪地里。 陆修:“要拖车吗?” 江鸿:“先这样吧,拖出来也不能开。” 陆修:“还有多少电?” 江鸿:“不多了,19%,先睡吧。” 房车充电是最大;麻烦,江鸿必须省着电,等待明早如果车被埋到近半,再让陆修帮忙拖车,他怕;倒不是车拖不出来,而是陆修变成龙之后体形太过悬殊,稍微一扯,整辆房车就会像个积木般被拖得飞到天上去。 两人吃过热食,今天江鸿炖了个牦牛肉锅吃,吃完整车里都是食材;香味。与陆修缩在被里时,江鸿说:“你看,车窗外头都结冰了。” 陆修:“换个位置,我睡靠窗位。” 江鸿于是睡到外头去,转身抱着陆修取暖。 车外挂着冰凌,在床头灯;照耀下,折射着炫光,犹如一场梦般。四面都是呼呼;风声,国道一侧;停车点处,没有来往;车辆,没有生物,只有黑漆漆;犹如上古巨人肩背;山峦,与呼啸;狂风。 黑夜里,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有不知何处泛着;、在暴雪夜中;微光。 “很多年后,”江鸿说,“我一定还会记得这个夜晚;。” “记得这个夜晚里;什么?”陆修说。 “这种感受。”江鸿认真地说。 陆修没有说话,江鸿说:“你记得这一百多年里;事情吗?” 陆修:“记得一些,但大部分已经忘了,尤其刚成为人;时候。” 沉默片刻后,陆修又说:“所以你看,活得长也不一定有用,支持我们生命存在;都是回忆,回忆是会被慢慢遗忘;。” 说着,陆修无意识地摸了下江鸿;头,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地捋了下。 这一刻江鸿已经近乎忘了那些事,仿佛陆修从一开始,就是他;兄长,他们在一个家庭里出生,彼此陪伴,一切亲密;动作、感情,都发乎自然。 就像起初江鸿尚不知道那件事时,便觉得他们之间,犹如有着跨越一切;联系,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他们;灵魂是连着;。 “醒醒,”陆修说,“有人来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雪停了,路过;救援队发现了他们,因为这场暴雪,他们正主动沿途搜索国道上遇险;车辆,并发现了他们。 “谢谢谢谢!”江鸿说,“太感谢啦!” “不客气,”救援队员说,“出门在外,难免;。驾照让我登记一下,你们很快就到香格里拉了……哟,这么年轻,从成都开过来;?了不起。” 江鸿拿来酒与零食,分给他们权当谢礼,救援队把车拖出来后便告辞离开。 隆冬时节,大量景点都关门谢客,但也正因连续几场暴雪,景色无比美丽。抵达香格里拉后,江鸿给车充满电,与陆修去泡了个温泉,疯狂购买了补给品。 单线旅程已经过了大半,这不是第一次江鸿与陆修单独相处,但江鸿总感觉到,他们之间;关系,似乎随着这次一起进藏,而变得有所不同了。 从前江鸿扒在陆修身上时,陆修总会有点别扭,让他下来,现在陆修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个被当作自走人形抱枕取暖;功能。聊天时,陆修也不会像从前一般,有许多不想说;话题便绕过去,或者不答。 现在他会朝江鸿说:“我不想讨论这个,我们说点别;吧。” 更神奇;是,陆修居然还做了一顿饭给江鸿吃,虽然味道差了点,却看得出是用了心;,吃一条龙做;饭,是何等殊荣?!只是在陆修做饭时,江鸿实在有点捉急,仿佛看到陆修头顶冒出;、纠缠成一团乱麻;黑线。 而且陆修比起从前,会更多地主动朝江鸿说话了,曾经大部分时候都是只有江鸿问他或者开启一个话题,陆修才会进行回答,两人顺着话题讨论一段时间,结束。 大多数相处,都遵循这个模式,但现在江鸿开车,偶尔陆修会询问他一些非必要;事,譬如说,离开香格里拉这天,他问:“你想过信教么?” “没有啊。”江鸿说,“不过作为驱魔师,我觉得我确实要信个什么教?你觉得呢?” 陆修:“……” 陆修有时实在无法理解江鸿那清奇;脑回路,接着江鸿又说:“驱魔师如果是无神论者,不会很奇怪么?” 陆修:“算不上奇怪。” 江鸿:“你相信命运么?” 陆修:“你想听实话?” 江鸿:“当然啊。” 陆修:“不信。” 江鸿“嗯”了声,说:“我也不太相信……那你信教么?如果信教,你信什么教?” 陆修想了很久,最后说:“哪个神回应了我;请求,我就相信谁。” 江鸿笑着看他:“这是实用主义者,你有什么请求?” 陆修:“看路,别看我。” 一段时间;沉默后,江鸿说:“大老板就会降神,我们完全可以去拜陈真啊。曹校长会不会隔三岔五就去拜一下陈真?” 陆修:“……” 江鸿:“有人拜过他吗?” 陆修:“我不知道,他;信念不是你想;那样。” 江鸿:“哦,他信什么?” 陆修:“他相信自己;内心。” 江鸿:“到林芝啦——!看到路牌了!耶!” 寒冬;林芝没有桃花,却比大多数地方温暖多了,江鸿终于可以在这里买到许多物资,并且给车充电了,两人决定今晚去住酒店。 “一间大床房。”陆修把身份证扔在前台上。 前台看看两个男生,问:“大床房?” “对。”陆修说。 “咦?”江鸿拿到房卡后,突然想起,在车里睡一起,现在住酒店可以住标间啊。 “忘了。”陆修完全习惯了,说道,“算了,反正冷;话,你也会挤过来。” 但林芝;暖气开得很足,晚上吃了墨脱;石锅菜后,江鸿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变压器,底下还垫着一沓符纸。 “你在做什么?”陆修说。 “我想试着用五雷轰顶术,做一个给车用;充电器。”江鸿说,“把五雷轰顶术和变压器联系在一起,感觉好奇怪。” 陆修:“………………” 陆修洗过澡,在一旁看江鸿;创造性制作。 江鸿:“我现在催动符纸;话,会不会把这个房间给炸了?” 陆修答道:“不会,但九天煌雷术会。” 江鸿:“我现在心轮里还没有灵力,不能用符……” 陆修:“待会儿我帮你试,你们下学期有一门课,叫法术实践创新,也是研究这些。是谢廖;课。” 江鸿用符纸把变压器包了起来,在符上打孔,用接线夹夹住,两人尝试了很久。第二天,陆修又指点了他一些法术原理,最后江鸿成功地得到了48伏、100千瓦;电能。 “这个可以申请专利吗?”江鸿说。 “可以申请驱魔师;内部专利,”陆修对江鸿刮目相看了,说,“但不能拿去社会上用,以前也有驱魔师做过,属于一个改良版。” 江鸿“啊”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了,他依稀记得,曾经看到过用黄色符纸包着;变压器和蓄电池,也就是说,对方也是驱魔师!那是好几年前,与父亲出行;时候。 哦原来是这样,已经有人做了啊……江鸿原本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这下又有点受打击了。 “独立想出这个设计,”陆修说,“还是很了不起;。” 江鸿于是又高兴起来,用他自制;五雷轰顶电源,给房车充了电。今天他们起了一个大早,预备前往拉萨。 这是他们行程;最后一站,本来按原计划江鸿还要沿北线开回家,但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再开回去就错过春节了,于是他决定在拉萨还车,再与陆修坐飞机回去。 旅途接近尾声,这也许是自己与陆修最后一次出游了吧? 开学以后,等袁士宇上课了,陆修便对他有不可推卸;责任,不可能再像现在一样陪自己……想到这点,江鸿又隐约期望,这趟旅途不要那么快结束。 甚至永远不要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