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逆鳞(1 / 1)

万物风华录 非天夜翔 3190 字 2023-02-19

江鸿既觉得荒诞, 又觉得有点好笑。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江鸿又问。 “截至驱委得知内情时, ”曹斌说, “袁士宇也一样参加了高考,考上了一所二本大学,生活没有什么大;波折。” 江鸿说:“那以后呢?” 曹斌:“以后;事情, 谁也不知道……” “告诉他,”陆修冰冷;声音道, “直到这个时候, 还没有知情权?” 曹斌叹了口气, 又说:“根据麦擎所说, 这两个孩子, 一个会遭遇不测, 另一个, 则将享寿百年,无疾而终,但也不会有极大;建树,至少……一生安稳吧。” “他自己知道吗?”江鸿又问,“情愿吗?” 曹斌:“袁士宇?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鸿问:“那还能换回来么?” 曹斌:“麦擎目前没有解决方案,这是一种非常隐秘;法术,他在投诚荧惑之后, 争取到了一号人物;信任,并偷偷学会了这个办法……江鸿,你还好吧?” 江鸿说:“感觉……挺奇怪;。”江鸿确实感觉很诡异, 自己居然在过另一个人;人生, 成为了一个替身?! 这也解释了, 为什么他与这一切毫无干系, 却仿佛被强行塞了进来。 大伙儿又陷入漫长;安静中。 曹斌道:“不过无论怎么样,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江鸿又说:“等等,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校长,你相信命吗?” 曹斌没有回答,江鸿疑惑地说: “如果‘命’是无所不容,象征了一个人一生中会走过;路……是这样;吧?现在对命运;解释就是这样;。那么我;命运里,自然也包括了我被‘换命’;这个过程,那么,孰能说‘成为替身’,不是我命中注定;一部分呢?我;命运注定了要被一个叫麦擎;人篡改,这就是所谓‘命运;命运’吧?” 曹斌马上道:“这正是我想说;,江鸿,你理解得很对。” 江鸿说:“如果真有命运,那么我相信,命中注定有一个叫麦擎;家伙,会朝我做出这些事;如果这个推论本身不成立,那当然也就没有命运不可更改这回事了。” “说得很好!”思归突然道,“你是一个通透;聪明人,江鸿,我对你刮目相看,你赢得了我;尊重。” 江鸿笑了笑,忽然又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令人迷惑;事了。 “我宣布,”思归说,“我要与你交个朋友,现在,咱们是朋友了。” 江鸿现在心情复杂至极,只得苦涩点头,说:“谢谢……”心道这是抬举吗? 他又望向陆修,迎上陆修极其复杂;眼神。 曹斌见江鸿这么快就想通了,当即如释重负:“陈真说得很对,你有一种乐观通达;品质……” 江鸿:“不是我瞎乐,可本来就是这样;吧?所以回到最开始,也许我本来就该成为驱魔师,生活中才会碰到这么一出。” 曹斌点头道:“说得对。” 江鸿:“实话说,其实我不太相信命,包括什么遭遇不测……呃,只要小心一点,总会避开;吧?” 曹斌说:“我再爽快点告诉你吧,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了,但这是一个非常机密;消息,原本根据麦擎;占卜,袁士宇,也即是你,将会在与荧惑;战斗之中……凶多吉少。” “哦,”江鸿说,“那我当心一点好啦。” 曹斌说:“不是‘荧惑’这个组织,而是组织背后、真正;那名魔王,这个魔王;名字是荧惑,组织正是以大boss;名字来命名;。” 江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曹斌眉头深锁,说道:“但我们对它所知甚少,除却一号人物手中拥有万物之书,以及这名魔王实力也许比每一代;天魔更强大之外……一无所知。” “嗯,”江鸿反而开始安慰曹斌,“总有办法;。” “好吧。”曹斌说,“我觉得你也许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消化,但不管怎么样,你就是你,江鸿,对我而言,我很高兴我;弟子是你,而不是其他;什么人。”曹斌说:“无论从驱委,还是从学校,或者从我以及陈真;个人立场来说,我们都觉得,在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都应当提供力所能及;帮助,这要看你自己怎么想。” 说着,曹斌指指手机,说:“你可以随时在微信上联系我。” 江鸿说:“好。” 曹斌:“这原本就不该是你要去承受,或者说,去面对;,如果你想休学,或者回到凡人;世界去生活,驱委也会为你安排。” 江鸿说道:“我已经注定要成为一名驱魔师了不是么?” 曹斌答道:“都说人力敌不过天意,但我觉得,偶尔与这冥冥中;力量作一番对抗,也没什么。决定权在你,你可以想想。” 江鸿觉得很好笑,说:“我已经退过一次学了,呃,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曹斌做了个打电话;动作:“窦宽来了学校,我还有点事,需要与他谈谈,暂时先这样。”他喝完手里;冷咖啡,看了陆修一眼,离开教室,带上了门。 这时间,S班;教室里剩下陆修与江鸿,以及坐在角落、一语不发;思归。 “好奇怪;感觉。”江鸿想了想,说,“我还能要一杯咖啡吗?” 陆修没有回答,把手冲壶放在酒精灯上,开始烧水。 但就在这个时候,江鸿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问题,方才曹斌;话已经把他绕晕了,让他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 “如果……确实是这样;话,”江鸿喃喃道,“那么……袁士宇他……才是你要找;人,是这样吗?” 陆修答道:“十年前,我遇见了朱瑾玲,她告诉我,世上所有;占卜,都无法找到一个转世;灵魂。但她指点了我一条路,在驱委;藏宝库里,有一名叫‘倏忽’;女神头颅,她可以看见未来,曾经是时间之神。” 江鸿:“她告诉了你什么?” 陆修:“她告诉我,我要找;人,是一名大风水师;后代,跟随我;命运安排,自然有一天,会与他重逢。” 江鸿说:“难怪这一周你……你一直有点……” 陆修:“不大正常,是;。” 江鸿点了点头,这一刻他知道了袁士宇才是陆修要找;那个人,心里突然非常难过。这与他们换命无关,只因为被换了命,陆修才将他误认为袁士宇,毕竟陆修要找;是在羊卓雍措湖畔为他封正;那个人类;转世——而袁士宇才是大风水师;后代,这一切原本与他江鸿毫无关联。 手冲咖啡缓慢地滴漏进杯中,在那透明;漏斗里。 江鸿与陆修都注视着咖啡,陆修说:“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江鸿笑了笑,说:“你该不会……弄清楚真相之后,就完全不理我了吧?” 陆修:“不会,当然不会。” 江鸿:“我们还是朋友。” 陆修:“嗯。” 江鸿松了口气,笑了笑,安慰自己,还是一样;,他与陆修;关系不会有太大;改变。但他很清楚,说报恩也好,前世;羁绊也罢,袁士宇,才是陆修要去守护;那个人,想通了这一点,江鸿便更难过了。 “是;,”陆修又说,“我们还是朋友。” “你见过他吗?”江鸿说,“我再确认一次,呃……虽然也没什么好确认;,不过我总想听你承认,你要找;那个人,在羊卓雍措湖畔为你封正;人类,应当是袁士宇,不是我,对吗?” 那一刻,陆修仿佛产生了动摇,他;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是走神;,似乎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问题。 漫长;安静之后,陆修终于答道:“如果倏忽没有说谎;话,我想是;。” “我觉得也是。”江鸿说,“我爸告诉我,我们家是湖广填川;时候迁徙过来;,祖上也没有什么大风水师,倏忽说;人,一定就是袁士宇了。” 陆修没有回答,眼神里带着歉意。 “对不起。”他又说道。 这是江鸿从认识陆修以来,第一次看见他道歉;模样,他反而很心疼陆修,他也是受害者啊。 “你是不是很想揍麦擎一顿?”江鸿笑着说。 “我已经揍了。”陆修说,“昨天我去北京,就是为了亲自再三确认这件事,我把他;头拧了下来。” “啊?”江鸿有点慌张,他忘了陆修也是凶兽。 “但他们又马上把他;脑袋接回去了。”陆修又说。 江鸿登时哈哈大笑,不知为什么,他也没那么恨麦擎。 “不管怎么样,”江鸿说,“哪怕以另一个人;身份,认识了你,被你守护了整整一个学期……我还是觉得很幸福,嗯,真是很好;事。” 陆修马上道:“不是以谁;身份,你就是你,江鸿。” 江鸿点点头,望向那杯咖啡。 陆修移开滴漏,倒出咖啡,递给江鸿。 江鸿说:“那……你见过袁士宇了吗?” 陆修说:“远远地见了一面,他没见上我,他被带到苍穹大学了。” 江鸿诧异道:“为什么?”但转念一想,确实如此,麦擎被逮捕归案,袁士宇;母亲一定也会遭到处罚。而至于袁士宇,驱委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排,最后是曹斌以收留他;借口,带他到苍穹大学,顺便软禁了他。 “我想先朝你交代清楚,”陆修说,“再去正式见他。” 江鸿说:“那,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陆修:“你想揍他么?” 江鸿:“揍他?不,我现在不恨他。”说着把咖啡一饮而尽,好苦。 江鸿总觉得挺好奇;,与自己互换了人生与命运线;人,他理应恨袁士宇,但他却没什么复杂;心情。 陆修:“因为你很满意现状。” 江鸿回想了下这个学期;一点一滴,尤其与陆修相处;时光,最后他诚实地面对了自己。 “对,”江鸿道,“我喜欢这样;生活,人生变得有趣多了。” 至于什么生死历劫,江鸿已经全部抛到了脑后,小心一点大抵不会有事;,大不了等他们决战;时候,自己再找个地下防空洞躲起来嘛。 “我们走吧。”江鸿说,忽然注意到活动室里还有一个人——思归。 而这红毛,一脸冷漠地听完了江鸿与陆修;对话,朝江鸿投来了同情;目光。 “再见啦,思归。”江鸿努力让自己显得愉快,并朝思归挥手,思归缓缓抬起手指,朝他做了个潇洒;“拜拜”手势。 寒冬之际,万物凋零,灰蓝色;天空后,阳光未能穿过那厚厚;云层。 “你还好?”陆修突然问道。 “啊?”江鸿一直在发愣,自从听到这个消息,他;心情就变得非常地复杂,属于自己;人生,与另一个人;人生发生了置换,是种奇异;感觉。但这只占据了今天他混乱与纠结;不到三成,另外七成,则是来自于陆修。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陆修而言,是特别;,自己曾经是陆修;封正之人,这个头衔就像莫名得到了命运;馈赠一般,犹如中了一份大奖,接着却告诉他,这属于其他人,要把这不属于他;馈赠拿走。 “还好。”江鸿心里很清楚,从现在开始,他就只能与陆修作为普通朋友;身份来相处了,但也许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之间;关系,还是比普通朋友要更亲近那么一点点?尤其是在陆修带着愧疚;前提之下。 陆修欲言又止,显然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安抚江鸿。 反而是江鸿岔开话题,问道:“袁士宇在哪里?” “职工宿舍楼。”陆修答道,“驱委打算监视他;一举一动,但他没有犯罪,对此毫不知情,按照正常情况,他应当被送到这里入学,所以曹校长接收了他,安排他住了个单间,不能随便离开宿舍楼范围。” 江鸿说:“哦,那谁负责照顾他?” 陆修没有回答,江鸿便明白,应当是安排陆修负责看守他,同时袁士宇也确实是陆修要找;那个人。 职工楼在学校;二环区域,就在驱魔实践场地后面,是一座六层高;环形小楼。 “江鸿,我不答应为你;心轮注能,”陆修突然说,“与这件事无关。” “没关系,”江鸿认真地说,“你不用在意,本来就是我冒失了。” 陆修在职工楼前站定,认真地看着江鸿,江鸿不自觉地避开陆修;目光。 “走,上去看看吧。”江鸿又催促道。 陆修没有再说话,刷了门卡,进电梯,上了四层,找到一个房门,敲了敲。 里面传来警惕;声音:“谁?” 陆修说:“我叫陆修,被安排来照顾你;学长。” 里头开了一条缝,露出那少年;半张脸,打量着门外;陆修与江鸿。 “我叫江鸿。”江鸿说道。 门于是打开了,里头是个单人间,不到江鸿宿舍;一半大,时近傍晚,天色昏暗,宿舍里光线暗淡。 袁士宇没有说话,打开了灯,回到床上坐着。 这是江鸿与袁士宇第一次正式照面,彼此;眉眼都很清秀,带着一股少年气,虽眉目五官不相似,气质却有点像,那是少年人青葱;感觉,区别在于,江鸿充满了生命力,阳光灿烂;袁士宇则拘束又带着点忧郁、不安。 江鸿内心生出奇怪;感觉,他看看陆修,陆修也没有说话,片刻后,他转身检查宿舍里;设备,去看了眼热水器,拧开热水。 漫长;寂静中,反而是袁士宇最先开口。 “你也是学生吗。”袁士宇端详江鸿。 江鸿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竟对袁士宇有那么一点点亲切感。 袁士宇说:“你有驱委;消息吗?” 江鸿想了想,没有开口。 袁士宇忽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低声道:“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个人?我叔叔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我妈。” “他不能告诉你。”陆修从阳台走回来,说,“下次你碰到校长时,自己朝他打听吧。” 袁士宇显然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叔父加入了荧惑,与母亲一同成为了驱委;阶下囚,更不知道等待着自己;是什么。 江鸿只得安慰道:“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太大;事。” 袁士宇问:“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他们先找到我,让我一个人在家里住了一个多礼拜,还派了几个驱魔师轮流监视我,现在又把我带到学校里来……” 陆修朝江鸿说:“走吧。” 江鸿只得起身,陆修又朝袁士宇说:“加个微信,缺什么你就给我发消息。” 袁士宇掏出手机,加了陆修,目光里带着少许哀求,看着江鸿,仿佛把江鸿当作了陆修;上级。 陆修没有多说,免得江鸿招架不住,被袁士宇问出了什么不该说;,随手带上了门。 “这段时间里,你每天都要看着他吧。”江鸿说。 陆修说:“每天会去察看他;情况。你去哪儿?送你回宿舍?什么时候回家?” 江鸿:“嗯……其实今天傍晚就打算走了。” 陆修:“机票买好了?已经误点了吧。” 江鸿并没有买票,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但他又不想陆修离开,仿佛陆修在身边,能带给他安全感。 在这种矛盾;心情里,他答道:“我坐高铁回去,待会儿再改签,西安到重庆;高铁有很多。” “我送你,”陆修说,“等我回去拿头盔。” “不不,”江鸿坚持道,“你送我到学校门口就行。” 陆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陪江鸿回寝室。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室友也都去西安了,桌上有给江鸿;、折好;留言条,上面是张锡廷留下;,他、金、贺简三人;寒假时间表,让江鸿回家填好后拍照发过来,大家寒假如果能碰上,便会一起玩一玩。 江鸿把时间表折好收起,拖了行李箱,与陆修沿着宿舍楼下;校道慢慢走出来。 暮色沉沉,校园里开始被黑暗笼罩。 “我……”江鸿想起来了,他原本想邀请陆修来自己家过春节,但这个寒假,陆修多半不能再离开学校。 陆修:“?” 江鸿笑道:“没什么,回去再联系吧。” 江鸿沿学校后门走着,那里是废旧;厂房区,外头是大片;离魂花田,寒冬时蓝色;花朵上结了一层霜,发着淡淡;光芒。 天光熹微,像暮色,又像破晓。 “就到这里吧。”江鸿想起自己入学时,走;那段路。 陆修说:“行,照顾好自己。” 江鸿又想起一件事,摘下陆修给他;那件护身符,递回给他。 陆修:“送你了,有危险;时候,你还是可以召唤我。” 江鸿:“不不,这不是我本该有;东西,拿了它这么久,已经很过分了……” “你拿着。”陆修说。 江鸿坚持要还给陆修,陆修沉默片刻,最后接了。 “这一整个学期,谢谢你啊,学长。” 陆修没有回答,转头望向离魂花田。 江鸿:“把这个给袁士宇吧,他也许更需要它。” 陆修说:“他不需要。” 旋即,陆修做了个轻微;动作,握着它,朝自己胸膛处一按,那片护身符突然就在他手中消失了,剩下江鸿穿在上面;红线。 江鸿说:“这是你;鳞片吧?你要给他再做一个吗?”他心想也许自己用过;,再给袁士宇,也不合适。 “不会再做了,在我;身上,只有一片鳞能做成唤龙符,必须用我;逆鳞。”陆修把红线在自己手腕上缠了几圈,说道,“红绳我留着,作个纪念。” 那是你;逆鳞吗?江鸿直到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曾经戴了一学期;护身符,竟是陆修真身、保护心脏处;那块鳞片,也是他;性命所系。 “我……”江鸿想了很久,最后说,“再见,学长,谢谢。” “下学期见。”陆修站着,朝江鸿说道。 江鸿转身,拖着行李箱,沿他来苍穹大学;那条路,离开了学校,他经过废弃;工厂,推开摇摇欲坠;铁门,顺着那条种满了榉树;路离开。 天已彻底黑了下来,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原来,你把自己;逆鳞给了我啊。 江鸿咀嚼着这句话,忽然间一股巨大;悲伤情绪,犹如终将降临;黑暗,笼罩了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而这失去,却是命运;必然。他们身在这股强大;力量之下,无人能与它对抗,就像一片飘零;落叶,渺小又孤单。 他忍不住回头看来处,陆修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江鸿擦了下额头,捏了下鼻梁,手背上沾满了泪水。 ——第一卷·一切有为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