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注视着下方文武百官。
这个时候。
奉天殿内,气氛稍缓。
一位身着绯袍的翰林学士率先出班,躬身道:“陛下圣明,皇太孙殿下,日日于奉天殿外恳切陈情,为国惜才,仁德昭彰,臣等以为,皇太孙殿下德才兼备,深孚众望,实乃我大明万世不易之储君。”
此言一出,多位身着青绿官袍的中下层文官纷纷出班附和,声音整齐而清淅:“臣等附议!”
“翰林学士所言极是,皇太孙殿下仁孝贤明,实乃众望所归。”“陛下洪恩,早定储位,实乃社稷之幸!”
片刻后,礼部官员亦出班,神色肃穆而认真。
“陛下。皇太孙殿下册封大典,乃我大明头等盛典,关乎宗庙社稷,天下视听。其仪轨规模,当求至隆至盛,彰显皇权威仪,昭告天下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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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躬身再拜:“臣部已初步拟具仪注草案,请陛下御览。务必务求周备,彰显我朝气象。”
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文官群,没有点头,也未置一词。
那目光深邃难测,无人能从中窥知喜怒。
无人敢再出声催促或询问。
殿内再度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
文官们的表态,自然是在公开确认并颂扬皇太孙朱允的储君地位。
殿内文武官员闻声,多数躬身颔首,表示赞同。
声音虽不高,却清淅地汇成一片支持的声浪。
这个时候,朱元璋很明显在等。
等藩王们的表示。
不过藩王们并没有一个个站出来,这让朱元璋神色沉了沉,他自光平静地扫过群臣,最后,投向阶下东侧的几位藩王。
几位藩王端站原位,神色各异。
有的垂眸不动,有的目光微垂,盯着地面,无人出声回应。
空气在短暂的喧嚣后,复归一种带着无言压力的安静。
良久过后。
秦王朱心中不愿,但他还是没有燕王朱棣那般胆子,只能出列,躬身洪声道:“父皇圣明,皇太孙殿下仁德聪慧,名分早定,今日正位东宫,乃是顺应天意人心,臣以为理应如此,谨为陛下贺,为殿下贺。”
晋王朱榈也只能紧随其后。
老二都说话了。
老三还能看着?
朱榈的语气偏沉稳:“二臣附议。允炆贤能,众所共知,继承大统,实乃我大明之福,江山之幸。臣弟衷心拥戴。”
周王朱更不用说了。
“皇太孙殿下宽厚仁孝,深得臣心。储位既定,国本乃安,臣等不胜欣喜,自当竭力辅佐。”
几位重量级嫡系藩王接连表态,言辞恭顺,殿内气氛看似一片和谐。
然而,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若有若无地飘向站在前列、始终沉默不语的燕王朱棣。
他神色平静,身姿挺拔如山岳,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己无关。
这异常的沉默,与方才众口一词的拥戴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让许多大臣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燕王这是何意?
如此关头,他一言不发。
莫非他心中另有想法,准备在此时发难?
端坐龙椅之上的朱元璋,双眼也微微眯起,目光定在朱棣身上,那目光中探究的意味远多于疑问。
殿内原本的附和声渐渐低了下去,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凝聚。
在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中,朱元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老四。”
“诸位秦王皆已表明心迹。”
“你,独独不言——是何看法?”
“难道你对咱册立皇太孙,有所异议?不支持吗?”
朱元璋那带着冰冷威压的询问落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燕王朱棣身上。
朱棣并未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之上那双蕴含着风暴的眼睛。
整个奉天殿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轻微噼啪声。
在令人室息的寂静中,朱棣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父皇问儿臣的看法——”
朱棣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嘲弄。
“儿臣支持,或者不支持——”他一字一顿,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说完恭喜、理应如此的藩王和官员们,最后重新定格在朱元璋脸上。
“有区别吗?”
轰。
这话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呃!
有官员忍不住发出短促的吸气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百官脸色瞬间大变,许多人骇得面无人色,几乎要站立不稳。
燕王这话,这已不是简单的质疑,这几乎是公然蔑视皇帝的决断,是在挑战那不可动摇的皇权。
朱元璋脸上那层维持的平静瞬间冰裂,一股难以遏制的、被逆的暴怒从他心底轰然窜起。
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