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压抑的抽泣和呜咽,越来越清淅。
终于,一队队如狼似虎、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率先踏上刑台,赤裸上身,肌肉虬结,面色狰狞,在台上按刀肃立。
紧接着,大批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押解着一长串身披重枷、脚戴铁镣、脖系锁链的囚犯,步履蹒跚、踉跟跄跄地走上高台。
为首者,正是怀远侯朱寿。
他早已没了往日侯爷的威风,头发蓬乱如草,面容枯槁如鬼,眼神涣散空洞,沉重的木枷几乎压弯了他的腰,全靠两名衙役架着才能挪动。
昔日锦袍被剥去,只剩一身肮脏的白色囚衣,上面用朱笔写着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斩字。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长子朱暹、妻弟王贲等内核党羽,以及一众涉案的亲族、恶仆。
男女老幼,足有数十口之多。
人人面如死灰,哭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杂一片,更有甚者早已吓得瘫软如泥,被衙役生生拖上台来。
整个刑台,瞬间被一股绝望和死亡的气息所笼罩。
围观百姓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许多人下意识地掩住口鼻,或转过头去,不忍直视。
端坐于监斩棚正中的燕王朱棣,面色冷峻,目光如冰,扫过台上那一张张绝望脸,没有丝毫动容。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旗牌官递去一个眼神。
旗牌官会意,随之起身,“查怀远侯朱寿,世受国恩,不思报效,结党营私,霸占民田,致死无辜;侵蚀军屯,杀伤官兵;伪造契约,夺产害命;贪赃枉法,对抗国策——”
旗牌官将朱寿及其党羽的累累罪行,高声宣读。
每念一条,台下百姓的愤慨之声便高一分,而刑台上的朱寿等人,则浑身颤斗,如筛糠般抖得更厉害。
这种等死的感觉最可怕。
“以上罪状,铁证如山,十恶不赦,经三法司核验,陛下圣裁,主犯朱寿,凌迟处死!夷三族。”
“从犯朱暹、王贲等三十九人,斩立决,夷三族。”
“钦此——!”
台上顿时浮现出哀嚎声。
朱寿猛地抬起头,望向监斩棚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朱棣没有理会他的眼神,缓缓站起身,走到监斩台前,他抬起手,接过身旁亲卫递上的一支朱红色的行刑令箭。
全场万籁俱寂,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棣手腕一沉,将令箭往刑台方向一掷。
咻。
啪!
令箭清脆落在刑台前方的土地上。
“行刑——!”
旗牌官用高喝。
“刹那间。
鬼头刀寒光爆闪,刽子手手起刀落。
血泉冲天喷起,人头滚滚落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刑台之上,血流成河。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弥漫了整个法场。
随即,刽子手就准备开始剐朱寿,但忽然发现朱寿已经死了。
朱棣面无表情地看着朱寿的尸体,是他用内力隔空杀死的朱寿。
给他留点体面吧。
随即,朱棣转身,不再多看一秒,大步走下监斩台。
刑台之上,尸横遍地,血流漂杵,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随风弥漫,久久不散。
刽子手们正在默然擦拭鬼头刀上的血迹,衙役们开始面无表情地收拾尸首。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
“好!杀得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扯着嗓子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斗。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干柴的星火。
“燕王殿下为咱们老百姓做主啊!”
“这些天杀的蛀虫!报应!这就是报应!”
“我家的田——我家的田有指望拿回来了!”
“陛下圣明!燕王千岁!”
欢呼声、叫好声、哭泣声、咒骂声——如同山呼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起,长期被勋贵豪强压迫的百姓,将积压的愤懑、屈辱和仇恨,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许多人跪地磕头,涕泪交加,仿佛看到了拨云见日的希望。
在这片沸腾的民意背后,法场外围不远处,几处隐秘的高楼雅间内,气氛却冰冷如冬。
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桓、会宁侯张温、永平侯曹兴几位侯爷,凭窗而立,远远眺望着那片血腥的刑场。
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嘴唇紧抿,眼神复杂至极。
他们看到了朱寿的死,朱寿亲族的鲜血横流。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朱寿,毕竟是和他们一起跟随皇帝刀山火海中拼杀出来的老兄弟。
如今落得如此惨绝人寰的下场。
夷灭三族。
他们心中岂能没有一丝悲凉、一丝心痛、一丝物伤其类的恐惧?
“唉——朱兄弟,这又是何苦啊——”
鹤庆侯张翼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一步错,步步错。
顽抗到底,就是这般下场!
普定侯陈桓抬手擦了擦额角不知不觉渗出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