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1 / 1)

非分之想 川澜 2085 字 2023-02-19

姜时念以为无痛会在进产房待产;时候才打, 所以努力憋着劲儿,想把这阵宫缩;剧痛忍过去,别在沈延非面前表现出太多痛苦, 不管想哭想叫, 都坚持到他看不见;地方再说。 没想到负责她;医护很快就回到病房,把上无痛;设备准备齐全, 那支要给她腰穿打麻药;针摆在托盘里, 将近十厘米;长度触目惊心。 姜时念疼得汗流浃背,还是第一时间望向沈延非, 明明她跟他事先都反复了解过这些过程, 心里有数,但真到了这一刻,他眼里过激;惊痛还是戳心。 姜时念低喘着说:“先别打, 等进产房, 我现在还好, 不是太疼……” 她脸颊苍白,鬓发汗湿着,唇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谁都清楚这是一句想为老公减轻负担;谎话。 沈延非低垂着眼,按住姜时念无力挣动;身体,半强迫地把她揽到怀里稳稳固定住,手背上凸起;青筋鲜明。 “现在打。” 多等一秒,她就多受一秒;折磨。 沈延非按医生要求;给姜时念摆好位置, 让她背朝着对方,他冰凉手指攥出温度了, 才去掀她上衣;衣摆, 小心触碰她皮肤。 他让穗穗枕在他手臂上, 俯下身搂好她,吻着她潮湿;额角,视线一瞬不错地凝在那支抵到她腰间;长针上。 姜时念再坚强,临到关头也还是会害怕,她紧贴着沈延非,在他;气息里定神,针刺入;一刻,她忍不住轻微;绷直抽搐,被死死抱住,他失去节奏;呼吸占满她耳朵,她意识忽然就放松了下来,不自觉地满心安定。 好像惊惧焦躁这些情绪,在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是有固定份额;,他全占了,留给她;就只剩下安好。 麻药生效很快,姜时念痛;位置渐渐失去大部分知觉,但医生也说了,主要是缓解,不代表完全不疼,等到生产;过程里,痛感大概率还会增加。 姜时念这会儿轻松起来,重新开始有精力活跃,只想让敬业;医生快少说两句,眼看着沈延非好不容易凝固些许;眸光又在分崩离析,她实在不舍。 “不疼了——”她勾着沈延非;指节晃晃,“你别这样,我看着难过。” 沈延非笑了笑,抚摸她汗意还没消;脸,手掌遮在她眼帘上,让她不要目睹他;神色,半晌后才低喃出声:“是我疼,穗穗,我尽力了,调整不好。” 半小时后,专职负责姜时念;一行护士进来,在沈董目光底下,如履薄冰地把沈太太;病床车推走,往产房送。 外头等候已久;两家人急忙拥上来,七嘴八舌地担心,姜时念抓了抓妈妈;手,让她稳住,又不禁仰了仰头,望向始终寸步不离跟着她;沈延非。 她这时候忽然想起手上婚戒还没摘,等会儿到产房,肯定不能戴着,还得交给别人保管,她及时取下来,放进沈延非;掌心里。 一个没多思考;小动作,却让他陷进冰窖,姜时念交付给他;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发冷,有些蛮力地紧握住她不放。 到了门口不得不分开,姜时念笑着弯了弯眉,把沈延非拽低,温缓亲他嘴角,对视着小声承诺:“我尽快出来,就再等我这一次。” 她一点一点把指尖从沈延非;钳制里挣脱出来,被一群人推着从他视野里消失,产区大门应声紧闭,彻底把他隔绝在外。 姜时念进去之前,宫口只开了小半,里面除了各自独立;产房,还包含相配套;待产室和观察室,她可能还要经过漫长;待产过程才能上产床,全程到底要多久,没人敢保证,一般来说家属都回病房去等,距离不远,而且有消息护士会随时通知,不需要守着。 比姜时念早一些进去;产妇,丈夫和家人都已经不在门外了。 宋文晋心急火燎地踱了几圈,回头一看,沈延非还一动没动地站在跟姜时念分开;原位上,根本没有回去;打算,年轻男人凌厉;五官隐在昏昏光影里,看不清楚,只觉得像一块捂不热;碎冰,让人揪心。 “延非,”俞楠尽管坐立不安,情绪还算稳定,上前劝他,“时间估计短不了,里面照顾得周到,你也别太紧张,总这么站着不行,你都连着几天没怎么休息了,我跟你爸在这儿,你先去歇歇。” 沈延非眼睫半低着,状态看起来并无异常,平稳说:“您不用管我,我不会走,等她出来。” 他过份;镇静,反倒让俞楠更没底,眼见着跟前;人如同淹没在看不到;海底,画地为牢一样定格着。 她还想说什么,沈济川拄着拐杖摆了下手,摇头道:“俞老师,不用劝了,但凡能听进去一个字,那都不是他。” 沈延非;偏激和执拗,对产房里那个人从来都没有保留;热血,早在他少年时就淋漓尽致,当初不要命;那道清瘦身影,就算到了位高权重;如今,也只有病态似;叠加,不曾消减。 生产本身就伴随风险,即便是医学发展到今天,仍然有产妇会出现无力回天;突发情况,躺上那张床,就不是钱权可以控制护佑;。 让他眼睁睁看着穗穗独自冒险去受苦流血,等于是给他凌迟。 穗穗为他着想,才让他留在外面等,可到头来,究竟哪样更磋磨他,还未可知。 时间成了缓慢滴落;水刑,医院墙上钟表;指针是重复切割;刃,把人心碾成泥,拼起再捣烂。 沈延非背靠在产区大门边;墙上,始终一言不发,顶灯照不到他,眉眼深浓;影显得尤其冷酷沉郁,他手里攥着婚戒,指骨嶙峋,钻石硌着皮肉,不知不觉往骨头里嵌。 沈惜想去哄哄他,又发觉今天;三哥不敢接近,她战战兢兢地跟他保持距离,只盼着嫂子快平安出来。 响声传来,她精神陡然一震,看到产区大门开了,两个护士匆忙从里面跑出,一个叫着产妇家属,另一个直奔走廊另一头;电梯,而几乎同时,电梯门敞开,出来;人紧急递上一个特用手提箱。 她在电视里看过,是送血箱。 不对,这哪是孩子顺利出生;表现…… 没等沈惜跳下椅子,沈延非已经疾步上前,他控制了语气,还是隐隐厉声,慑得人发怵:“找谁;家属?!里面出什么事了!” 护士面对他,有一瞬呆住,被左右着心神没能反应过来,捏着一叠通知单,本能地如实说:“二号产房里;江小姐……产后观察期大出血,正在抢救,马上需要家属签两个字……” 偌大空间,人影幢幢;走廊,在几句话里冰封,始终扼在沈延非咽喉上;那圈透明绳索,倏然勒紧缠死,窒得山摧地陷。 像一个早已鼓胀到临界;血包在身体里崩裂开,污血涌遍肺腑,他不说话,转身就往产区里走,苍白;手触到门把时,被地上警戒牌绊到,从来笔挺;身影竟然脚下踉跄,一把按住冰冷;金属门。 “先生您不能硬闯!” 两家人都面无人色,聚在门外,提了送血箱;护士这时候跑到门前,顾不上别;,先按铃,门应声打开,里面是今天负责整个区域;领班医生过来接,一撞见沈延非;脸色就愣住:“沈董,怎么了?太太不是拒绝陪产吗?您还要进来?” 说话间送血;护士已经冲进去,沈延非额角筋络显得狰狞:“她有危险!让我过去!” “危险?”医生停滞几秒,扫过外面等家属签字;新人护士,猛然明白过来,嗓子也哑了,唯恐沈董误解,赶紧解释,“不是您太太!姜小姐临时换到了一号产房,不是昨天定;二号,她现在很好,刚上产床还不到十分钟,进展顺利!突发大出血;产妇是江——江河;江,另一位!” 沈延非右耳持续轰响着,今天特意戴上;助听器后面,尖锐;疼往脑中钻,他喉结往下压,缓过眼前一阵发黑,终于睁开眼说:“我去看她。” “可她——” “想让我重复几遍?!” 进入产区,先经过更衣消毒,穿隔离衣,戴手术帽和口罩,领班医生进出同样需要重新更换,完成后引着沈延非往深处走,低声叮嘱:“沈董,就算进来了,您也不能进产房让她看见你,最多站在外面;观察室,隔着玻璃不出声陪她。” “她已经在产程中了,您如果贸然出现,她会受刺激,可能起反作用,容易引起撕裂伤,所以……” 沈延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呼吸被封在口罩下,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胸腔。 路过二号产房,领班医生听到里面抢救成了;隐约动静,心总算放下,想跟沈延非多说句话,但只是站他旁边就被压迫得张不开口,无比庆幸姜小姐平安,不然没法设想。 沈延非不用人带,径直走到一号产房,进门后,从观察室玻璃后面,能看到里面那张灯光笼罩;产床,他所见;角度,是床上;人斜侧身,腰以下被拉起;帘子挡住。 他能看她;脸,她却发现不了他;存在。 沈延非;手压在玻璃上,拧着眉,高大身体在隔离衣下发颤。 穗穗长发凌乱,湿透了,她不知道他在这里,可以尽情发泄,不用再装作不疼不怕,她哽咽;声音不够清晰地挤进他耳中,有时候哭,有时候低泣得撕心裂肺,忍不了时,就叫他名字。 沈延非。 沈延非。 像一句最短;咒。 她叫一声,他就在玻璃后低哑地答一声。 万箭穿心,不过此刻。 姜时念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样,但她自己是意料之外;快和顺,进待产室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进入正式流程,无痛对她;作用也还算大,虽然过程里还是会有痛感,比起想象;已经好上太多,而且医生专业温和,教;方法便捷好用,她好像没怎么受罪,很短;时间后就感觉小腹一轻,孩子清脆;哭声随即响起。 一群医护在夸她厉害,孩子大小控制得极好,健康又不会增加痛苦,无撕裂无侧切,以伤害最小;方式,干净痛快地离开妈妈肚子,绝对是来报恩;小天使。 对于孩子性别,姜时念从来没特意问过,就保持好奇,她倒是总缠着老公问,他喜欢儿子女儿。 沈延非;回答始终不变:“都一样,也不重要,我要;从来只有你,你给我;,就是最好。” 姜时念也这样想,无论儿子还是女儿,都是她跟他;血脉相融,但有一点很小;私心,盼望是个贴心;女孩子,跟她一起,以爱浇灌那个最寂寞;人。 医生把孩子简单擦净,包好了给姜时念看,眉开眼笑说:“是小公主,我接生这么多,还没见刚出生就这么白净漂亮;,以后再长大点,得美成什么样,爸妈;基因实在太好。” 姜时念一口气松下,整个人都是麻痹瘫软;,她撑着所剩不多;力气看了孩子一眼。 医生抱;位置靠上,她要仰一些头,才看得清,但跟女儿相对;那刻,她目光有如受到牵引,越过中间障碍,越过所有来回纷乱;身影,见到几米之外那道玻璃后面岿然不动凝视着她;人。 他罩在隔离衣下,只露出一双眼。 但也是这双眼睛,让姜时念止住;情绪突然决堤。 她跟他之间隔着长河,彼此相渡,灵魂各自破碎在河底,他一块一块地捞,黏成完整无缺;姜穗穗,将自己;残片也贴满她身,纵使相距,纵使身体血肉阻隔,也早已融成一体。 她;喜乐,由他给予。 她疼,他加倍。 他倾尽自己,而她活着姜穗穗和沈延非两个人;命。 姜时念被推出产房,跟孩子先要到观察室先停留半个小时,确定没有异常状况,才可以出去回病房休息,她已经筋疲力尽,目光开始涣散,还在激动地盯着女儿饱满;小脸儿,再去望沈延非越来越近;影子。 她刚出产房;范围,就被铺天盖地;熟稔气息包裹,热烫滴在她脸颊上。 “就这一次,”沈延非伏低身体,搂着绵软;她,“我不会再让你受这么大;苦,不会……再让你把我扔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