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1 / 1)

非分之想 川澜 2900 字 2023-02-19

沈济川对中秋家宴极上心, 方方面面考虑周全,菜色选择上全以孙媳妇一家;口味为主,曾在商圈叱咤风云了大半生;老人,眉开眼笑地陪着宋文晋喝酒, 只盼着家里能热闹, 一年多几次相聚。 以前;所谓家宴, 总吃得冷淡拘束, 沈延非每每回来只是走过场, 坐不了半席就会提前离开, 何况他在, 整桌也没人敢吭声,都噤若寒蝉。 自从有了姜时念, 这张餐桌才总算有了寻常人家;烟火气,能看到年轻家主脸上那些生动;笑痕。 家宴到了后半程,酒过几巡,就不用那么守规矩了,姜时念板板正正坐得久了, 有些腰酸,沈延非揽着她离席,换到后院小花园里陪她透气,手始终给她揉着腰。 沈济川张望一眼, 盯着两个人亲密;背影, 眯了眯略带醉意;眼睛, 欣慰遗憾交杂, 跟身旁;宋文晋感慨:“延非以前过得太苦了, 怪我那时候鬼迷心窍。” “他什么错都没有, 从小出类拔萃, 结果在这个家里,一点感情都没得到过,”他摇头,“当妈;不管,一走了之,当爸;心理扭曲,也没把他当个人看,我们这些人更是不可理喻,把他孤立在一个笼子里,他身边谁都没有。” 沈济川喝了酒,眼角有点发红:“现在整个沈家靠他,他因为有了时念,心里;戾气都甘愿散了,我感谢时念,让他有归宿,有个家,不然我真是……不知道延非这辈子要怎么过。” 宋文晋捏着酒杯,手指发白,又想起自己对沈延非做过;事说过;话,简直如坐针毡。 他瞄了眼自己带过来放在一边;手提包,不自然地低咳一声。 沈济川又倒了杯酒:“宋教授,也谢你和俞老师,接纳延非,让他重新有了爸妈,对了——” 说起这个,老爷子眸光一闪,顺口似;问:“我怎么听延非到现在还叫宋教授?他是不是不愿意叫爸?这可不行,我得管管他!都结婚这么久了,哪能不改口!” 宋文晋差点一口酒呛住,负罪感在这句话里飙到顶峰。 害,这能怪谁,还不是他当初非要折腾,如今自讨苦吃。 沈延非也实在是脾性难搞;,从第一次叫爸他不领情之后,这位沈家家主可好,到现在都已经中秋了,还没有让步;意思。 宋文晋后悔死。 有时候半夜醒了都得犯愁叹气,还被老婆骂活该。 今天听完沈济川说这些,想着沈延非从前;经历,宋文晋到极限了,憋得脸色涨红,他坚持到晚宴结束,起身去包里掏出一个认真包过;纸盒,不再犹豫,直接走到小花园,正看见女儿娇娇俏俏地搂着沈延非仰脸笑。 宋文晋清清嗓子,上前生硬地把纸盒塞进沈延非手里,沉声说:“这个就当……爸妈送你;中秋礼物,好好收着。” 说完宋教授长松了口气,转身要走,想抓紧离开这种丢脸场景,身后沈延非掀开盒盖,看到是一本手掌大;小巧相册,不厚,但里面每页都被放满。 是穗穗出生开始,到两三岁期间;十几张照片。 从襁褓到能走路跑跳,小糯米团子长得粉雕玉琢,精致得不像真人,最后一张是小姑娘意外跌倒,努力往起爬;样子,黑润大眼噙着泪,哭得梨花带雨,还抿起小嘴强忍着,让人心软成泥。 沈延非抓紧相册,低低叫了声:“爸——” 宋文晋一震,停住脚步,暗自深吸口气,准备好迎接温情一刻。 他刚转过身,摆好一个慈父该有;表情面对沈延非,就听见那道清磁嗓音在短暂;停顿之后,继续说:“——麻烦您,替我谢谢妈。” 宋文晋头顶着中秋夜一轮圆月,脑袋嗡嗡;确定了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他真被气死,沈家家主一定功不可没。 宋教授心里以为自己快让姑爷给气疯,实际嘴角还是抑制不住露出了笑,冷哼了声扔下一句:“挺顺耳;,以后多这么叫叫。” 晚上沈延非和姜时念还是在沈家小楼里过夜,三楼露台上摆了把宽大躺椅,沈延非长腿舒展地靠坐着,揽住软绵绵趴在他身上;人,指节上绕着她散下来;长发摩挲。 姜时念还处在老公跟爸爸彻底和解;激动里,她中间潜移默化做过很多努力,但不舍得为难老公去全无隔阂地相处和改口,终于今天一本相册,融了他;壁垒。 她;父母,从今以后也属于他。 姜时念倚在沈延非颈窝里,鼻尖都是他冷调;霜雪气,轻声喃喃:“你有;都给我了,我;也都归你,我跟你不管以前碎得多破,现在都拼到一起了,就是完整无缺,这世上最圆满。” 沈延非笑声微哑:“这话说得是不是晚了?从你嫁给我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最圆满。” 他惦念她最近身体不好,轻拍着她头,让她闭目养神,又把手边已经翻了数次;相册拿起来,重新从第一页认真看,指腹刮着照片上圆嘟嘟;脸颊,张张能盯很久。 看几眼小;,再低头亲一下大;。 姜时念;确是有些犯困,被亲得发痒,额角蹭了蹭沈延非,放松地蜷在他腿上,手盖上去,挡住那个两岁;自己:“你是不是看小孩儿可爱啊。” “小孩儿有什么可爱;,”他被她惹得低声笑,“是你小时候可爱。” 姜时念被夸得心里湿软,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脸,望向他狭长;眼尾问:“学长,上次在贵阳;医院,你说不想要孩子,那现在呢?” 毕竟情况不同了,当初刚确认感情,他正在占有欲最旺盛;时候,而且那时她没有找到亲生父母,还是个没根没源;孤儿,他心疼她。 可如今这么大变化,他是否还那么…… “我有你就够了,”沈延非没有任何犹豫,在露台上温柔夜风里干脆地回答她,“穗穗,有些心病能治好,有些大概一辈子都是那样了,你就当我心胸狭窄,只想和你两个人,我好不容易有你,是想让你无忧无虑,不是忍疼挨刀,我心疼,我也害怕。” “我确定你爱我,不需要孩子来维系,”他轻抬了下眉骨,“再说我嫉妒心这么强,你天天把感情放一小孩儿身上,总要抽空哄我,哄又哄不好,累不累?怀孕本身就那么辛苦,你愿意,我还不舍得。” 沈延非把她抱起来,掐了掐她细腻;脸,半逗半迫着问:“就跟我过一生,好不好。” 他这么说着,眼底却又过份深沉,如果穗穗开口,她真;喜欢,他也会…… 姜时念闭眼环住他,胸口里酸胀甜涩,心脏可能熔炼得化掉了,淅淅沥沥淋了满腔,她“嗯”了声,但等最高涨;情绪稳下去后,还是控制不了;,升腾起一丝浅浅失落。 她其实很想要。 想有一个跟沈延非;孩子。 想把自己不曾拥有过;童年,缺失;爱,都成倍地让那个小小;灵魂拥有,想让一个自己孕育出来;美好生命,流两个人;血,叫他爸爸,给他更多;情感。 不过都不重要,学长要什么,她就给什么,无论两个人相守,还是天伦之乐,她都给得起。 沈延非托了托姜时念;头,她眼帘挑开时,里面藏不好;波澜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搂住她起身回卧室,自嘲着说:“穗穗可怜,嫁了我这么一个自私;人。” 就算是弥补童年,那也是穗穗;童年,不是别人;。 凭什么穗穗缺失;,要她亲眼看着在一个小孩儿身上被灌溉补齐,而她自己,还长久停留在过去,他这人心眼儿小,好;甜;,只想给穗穗单独一个。 穗穗有;,也只能归他,被分出去这事儿,父母已经足够了,再来一个,他怕是忍不了。 隔天是中秋假期;最后一天,跟沈家人吃过午饭,沈延非和姜时念把爸妈先送回家,车停在楼下,没着急走,沈延非手搭着方向盘,在午后漫进来;淡金日光里挑唇问她:“老婆,约会吗?” 姜时念怔住,对上他染了层薄光;深刻眉眼,心率无比诚实地嗡然上升。 她跟着沈延非走,按捺着不问他到底要去哪,猜了各种地点,想到一个就报出一个,结果都被男人眼里猜不透;淡笑给否决。 姜时念没想到车竟然一路朝北城城郊;方向开,眼看着车窗外风景开始转为萧瑟,路边几排在陈旧记忆里熟悉;,形状不标致;老树猝不及防闯进她视野。 她反应过来目;地是哪,忽然僵住,脸上血色渐渐褪掉,手无意识用力按着座椅,被沈延非拉起来,他单手打方向盘,跟她十指紧扣。 “别怕,”他贴合着她发凉;掌心,斩钉截铁说,“有我了。” 车平稳转弯,停在一座早已破败;大院铁门前,门上挂;几个金属字摇摇欲坠,满是斑驳锈迹,隐约能看出是“仁光孤儿院”。 姜时念身上血液像是凝固,就算是到了如今,离在这里;日子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但偶尔午夜梦回,她还是会在里面困住打转,崩溃大哭,被人追着逃不出来。 再回到这里,她恍如隔世,眼前泛着类似缺氧;微微花白,干涩吞咽时,被箍进炙热安全;怀抱里。 “穗穗……” 这个名字从这里起源,大门里是她黑暗乌糟;童年,用尽时光也没有彻底愈合;暗伤。 “穗穗,穗穗。” 沈延非不断叫着她;名字,强势挤进她脑海和记忆里,一点点吞噬覆盖她从前关于这两个字;孤苦恐惧,他抱;力气并不收敛,越来越重,勒着她细细;骨头,想往身体里嵌,用自己血肉筋骨更早地庇护她。 姜时念听着他猛烈心跳,他声带震动;声音,流逝;温度不自觉又回到身体,在他手臂;圈禁里灼灼升高,驱散骨子里沉埋;冷意,直到他渗进她最深处,把边边角角残留;都挖出来,掏干净了,她才像彻底;重活过来。 “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沈延非绷着;手掌顺她脊背,轻轻吻她脸颊眉眼,“我带你回到这儿,从今天开始,你童年里也有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个人,记住了吗。” 姜时念眼窝酸得睁不开,攥住他腰间衣服。 那些支离破碎;影像里,似乎真;有道身影强硬闯入,像无形;背后神,把她年幼孱弱;身体爱惜包裹,她可以不用怕黑,不怕人欺辱,不用再瑟瑟发抖蜷在角落。 “这一片;地皮,上周刚办完所有手续,孤儿院该拆了,一点痕迹都不会留,穗穗受过;伤,怕过;情景,都会永远消失,被取代。” 姜时念拿出全力抱他;腰,鼻音又闷又软:“被什么……取代。” “被我,”沈延非说,“被占地超过百万平方米;主题公园游乐场,你现在脚下踩;,就是新;大门。” 他摸着她;头发,侧过脸亲她凉润;嘴角:“我家穗穗,童年不能被封存在黑暗里,应该在夜里会亮起灯光;摩天轮和旋转木马上。” 姜时念睫毛颤抖,潮气压不住,慢慢顺着缝隙溢出。 沈延非;声音低缓温存,如同在耳边给年幼懵懂;小孩儿实现一场最安定美满;梦:“不管多大年纪,穗穗;童年都还没结束,我们一辈子也没有太长,几十年而已,在我这儿,你一直是儿童和少女,我来得不晚,是不是?” 姜时念眼前晃着当年那个营养不良,细瘦苍白;小姑娘,她靠在孤儿院门边,朝她张开稚嫩手臂,她搂着沈延非,也等于搂住了她,涌上来;笑声戳破泪光,她在他颈边点头:“不晚,我等到你了,你在这儿,我什么都不用怕。” 不需要有孩子来补她童年;伤。 如果她跟他有了宝宝,是不带任何阴霾;,无需寄托和弥补,只有纯粹幸福和爱意。 姜时念拉着沈延非进了孤儿院,把自己住过跑过;地方都让他看看,灰尘很重,荒废几年;地方显得陈旧萧索,外面又下了小雨,声音却清脆活跃,敲着她已经不复存在;噩梦。 姜时念站在从前巴望过远处天光;窗口边,和着外面冲刷世界;雨声,跟沈延非嘴唇相碰。 他俯首,她踮脚抬头,唇舌温柔厮磨,纠缠着抚慰,他稍稍错开,容她呼吸几秒,又再次相融,用蜜一层一层涂抹抚摸她;心底。 姜时念在待拆;这片废弃老房子里,听着雨跟他接吻,走过;任何坎坷,都可以忽略原谅。 从孤儿院出来;时候,天色还亮,约会才算正式开始,从城郊回北城市中心;车程半个多小时,到达瑞月;时候正好刚刚要入夜,可以吃这顿延迟了太久;烛光晚餐。 姜时念就奇怪,她听说瑞月这么有名;晚餐应该量很足,然而一道道上桌;就那么一点,只占盘子中心。 沈老板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看她,切了牛排,温雅抬身给她递到手边,本来准备放下了,又实在难以容忍相隔;这个距离。 他索性站起,直接换到老婆身边坐下,选一块好入口;,送到她唇边,才算满意。 “菜量是不是太少了?” 姜时念矜持地靠近他耳畔,小声问。 沈延非也同样侧过身附耳,专注睇着她姣好侧脸,一本正经压低声回答:“我交代;,怕晚上再去夜市,穗穗吃不下。” 夜市? 夜市! 等逛完夜市,姜时念是真;不行了,身上酸懒;那股劲儿比以往更强;找上来,她拽着老公耍赖,一步不想再走。 沈延非把她脸上口罩勾下来,又喂了一口,才俯下身,深邃黑瞳迎着她眼睛问:“学妹,怎么办,还想请你看场电影。” 姜时念屏息,这人哪怕是站在鱼龙混杂;夜市街头,也一身惹眼;清沉,缭绕烟雾,纷杂笑闹声,都丝毫染不了他;贵重。 她会着迷,从高中到现在,只要相见,她其实都从未能把注意从他身上移开。 跟学长看电影;诱惑太大,她也不过是一个俗气;普通高中生,哪里抵挡得了。 电影院离夜市不算远,姜时念挽着沈延非手臂,慢慢步行走过去,她偷眼看他身影在夜晚霓虹里勾勒得修长清隽,心里甜痒骄傲,过马路时,本想跟他说话,往前迈开脚步却突然头重脚轻了一下。 她身体有颠簸,沈延非立刻察觉到,一把抓稳她,带她往后退了几步,抬起她脸仔细盯着神色,皱眉问:“怎么了,哪不舒服?” 姜时念摇头:“就是有点头晕,可能逛多了,没事,就几秒钟,现在已经好了。” 沈延非低头跟她前额相贴,试她体温,隐隐觉得偏热。 姜时念确实不晕了,正好绿灯又亮,她怕耽误电影开场,拉他继续往前走,刚走出两步到了路边,头又没预兆地沉了沉。 沈延非攥紧她,脸上笑意彻底敛了,打电话让司机马上把车开过来,姜时念抿唇,那句“没事”又说不出口,无奈说:“我想跟你看电影。” 司机动作很快,车停得也很近,说话间已经看到迈巴赫;车头转过街角,沈延非护着她上车,让她躺下,枕着他腿,手盖在她额头上:“听话,先去医院,等出来我陪你看午夜场。” 姜时念一路上能感觉到头晕在加重,隔一会儿又会缓解,不像什么大问题,只是那阵酸懒感挥之不去,靠着沈延非就不想动了。 那只热烫;手始终在她额上,本来温热稳定,却在接近医院;某一刻倏地收紧。 姜时念抬脸看他,街灯掩映而过,遮他漆黑眸中掀起;惊浪。 “穗穗,”沈延非垂眼凝视她,尽量忽略着胸腔里燎起;灼烧感,“身上还累吗?” 姜时念“嗯”了声:“有点,跟前几天差不多,发酸。” 他喉结在夜色里缓慢滚动:“今天醒得也很晚。” 姜时念耳根一热,食指戳戳他绷起;胸腹,轻声质问:“那怪谁?” 说完她也莫名顿了一下,;确是晚了,困得厉害,类似情况放在以前,她也不会睡那么久。 沈延非手腕轻颤,转瞬就稳住,他把她扶起来揽到腿上,面对面看着活色生香;脸,抚着她后颈,让两双眼避无可避地对视:“还没来,是吗?第六天了。” 姜时念起初恍惚,停了停才听懂他这句话;深意,她张口,想答;一刻,如被哗然倾泄;山洪淹没。 她经期不准,经常推迟,但最长也不会超过五天。 今天比起上个月……已经是第六天了。 姜时念坐在沈延非腿上,握着他小臂,感觉到掌心底下;筋络好像都在隐含着跳动。 沈延非扣着她脸颊,吐息里燥气炙灼,烤得她心跳疯长。 “宝宝,在游轮那天晚上,第一次是你上来;,最后你自告奋勇要替我换,取下来;时候,有没有破损?” 他声线低而浊。 “你摸到那上面;湿……是你;还是我;,你分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