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音赶忙追上去, 说道:“娘,你听我说嘛!” 有啥好说;?杜金花觉得闺女说;这事,简直是胡来。她脚下不停, 道:“别说了, 我不同意。” 根本没那个必要。 村里请来;郎先生,教得不错,金来银来不过两个小娃子,还教不了他们?更别说兰兰只是个姑娘家, 以后根本不科举;。 “娘——” 陈宝音刚拉住她;胳膊,忽然杜金花停下脚步, 转过身, 一脸严厉地斥道:“你别欺负顾亭远!这事他不可能同意, 你逼他;是不是?陈宝丫,我跟你说,你若不肯好好过日子, 老娘;鞋底子不饶人!” 这都哪跟哪?陈宝音好不冤枉,说道:“我怎么逼他了?他愿意!” 当初就是顾亭远提出来,收三个陈姓孩子做弟子。她只是都选了自家;侄子侄女而已, 逼他什么了?难道他说;收作弟子,只是嘴上说说? 不可能;!既然收了, 就要带在身边。他在京城做官,就带去京城。他去地方为官, 就带去地方上。 “你还犟嘴!”杜金花反手拉过她,往回走,严厉道:“给别人养孩子, 一养就是仨, 那顾亭远是傻;?他只是为人好性儿, 可不是傻子!你逼着他提拔你侄儿,他就算现在应了,心里肯定不满,待以后有你;苦头吃!” 陈宝音绞着手指,心里不舒服。咋?顾亭远当初说这事,难道只是说一说,当不得真?她若当真了,就是她不懂事? “他没好处吗?”她不服气,“他没有叔伯兄弟子侄,提拔金来和银来,以后入官场也好,做别;也好,难道不是他;帮手?” 顾亭远已经是举人,除非一辈子倒霉,永远出不了头。否则,他早晚要挣下一份家业。谁打理?谁跑腿?当然还是骨肉亲最靠得住! 金来银来若没出息,只学得一星半点儿本事,便去给他管理田庄,打理店铺。若是陈家祖先保佑,两个孩子有出息,能入朝为官,那就是朝堂上;帮手。 顾亭远不吃亏!陈宝音回想当初,顾亭远提出此事,有几分是想要打动她?又有几分,是看着陈家老实本分,给自己经营人脉? “反正我不同意!”犹豫了下,杜金花再次回绝。 见闺女还想说什么,她先一步开口道:“几时你生出儿子,几时说这事!” 过日子,是那么简单;?她这个闺女,聪明归聪明,到底年纪小,没有生活经验。 气得陈宝音,跺了跺脚,跑出去道:“我不跟你说了!” 生儿子?她连生孩子;事都还没想,娘就让她生儿子!万一生不出来怎么办?像大嫂一样。 这太烦人了,她不愿意想这事,拔脚跑了出去。没注意到,窗下站着三个人。 “娘要出来了。”站在最后;孙五娘用气声说道,转身跑掉了。 只剩下钱碧荷与兰兰。 原是兰兰扫院子,扫到窗下,恰巧听到奶奶与姑姑说话,提到了她;名字,不由得站住听了听。 钱碧荷看见了,觉得无礼,于是来叫她。但是,听到婆婆与小姑子说;话后,忍不住也站住不动了。 孙五娘瞧见了,也凑过来听。于是三人连成一串,在窗下凑成一团,屏息凝声听起了墙根。 “兰兰,你回屋。”走出一段,钱碧荷推了推闺女。 兰兰仰头,眨动着那双灵慧;眼睛,忽然说道:“娘,我不跟姑姑去京城,我留在家里,给爹娘帮忙。” 陈大郎和钱碧荷做吃食买卖,因为没有店面,每日赶车来回,很是辛苦。而她虽然年纪小,也能做许多事了,尤其是算账,比爹娘都算得好。 钱碧荷没说什么,摸了摸闺女;脑袋,然后就进屋了。 “娘。”她道,“我想让兰兰跟着宝丫儿去京城。” 兰兰已经九岁了,会做许多事了,洗衣烧火都能干,还能做些缝缝补补;活儿。她去了,给她姑姑当个小丫头。不是说体面;人家,身边都有小丫头、小厮伺候吗? “娘,咱宝丫儿,不是吃苦受罪;人。”钱碧荷说道,宝丫儿成亲前,自己都没洗过衣服,也不知道嫁人后,都是怎么过日子;,“买仆人要花银钱,还不一定什么品性,咱兰兰却是个好孩子。” 让兰兰给她姑姑洗衣服,跑跑腿,端端茶,招待招待客人。既伺候了她姑姑,又长了见识,回来后也好说人家儿。 “娘,我不单单是为着自己。”说到最后,钱碧荷摸着自己心口道。如果她跟前;不是个闺女,而是儿子,她一定不说这个话。她是想报答小姑子;。 杜金花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你让我想想。” 过了几日,杜金花一手挎着篮子,一手牵着孙女,往镇上去了。 “娘,你咋来了?”开门;是陈宝音,她见到来人,高兴极了,那日杜金花让她生儿子;不快早忘到天边儿去了,欣喜地摸摸兰兰;脑袋,让两人进去。 杜金花道:“来看看你。” 她今日穿得格外精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衫干净体面,是她仅有;一套待客衣裳。以老太太;抠门儿,那是能够十年不做一身衣裳;,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女婿是举人老爷,她不能丢了女儿女婿;脸。 “娘想我啦?”陈宝音挽着脊背挺得笔直笔直;娘,嘻嘻笑着,脸往她脸上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把我嫁出去,不就能天天见到我了?” 杜金花嫌弃地扒拉下她;手:“谁想你了?” 又说:“不把你嫁出去,哪来;屋子给兰兰她们睡?” 陈宝音出嫁后,那间屋子就添了张床,布置了一番,一头给兰兰睡,一头给金来银来睡,还添了张书桌,方便孩子们做学问。 “奶奶。”兰兰扯了扯她;袖子,又瞅了瞅姑姑。 陈宝音笑眯眯地看她一眼,然后看向杜金花:“娘,你把我屋给了人,我回去住哪儿?” “呸呸呸!”杜金花举起手,就想打她;嘴,只是舍不得,凭空拍了几巴掌,喝斥道:“说什么胡话?” 出嫁;女子,等闲不能回娘家,会给人说道;。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家探望一番。她说这话,很不吉利,杜金花不喜欢。 陈宝音撅噘嘴,随即又笑了,继续逗她:“我倒是不生气,但你姑爷回去也没地方住了,你不怕你姑爷生气?” 杜金花脑子里蒙了一下,一只脚已经迈进门槛,整个人愣在那里了。 恰逢顾亭远出来,含笑看了妻子一眼,然后伸手去扶岳母:“娘,宝音逗你呢。” 杜金花能不知道闺女是逗她?她只是担心顾亭远会生气而已。在这之前,她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好端端;,女儿女婿也不在家住啊? “大娘,您来了。”顾舒容也出来了,手里端着茶盘,笑得温柔极了,“兰兰也来了,正好前儿做了花生酥,你尝尝喜不喜欢。” 兰兰抿抿唇,福了福身说道:“容姨。” “好孩子。”顾舒容笑道,然后看向杜金花,“大娘,屋里坐。” 杜金花这才瞪了闺女一眼,没继续刚才;话题,迈进门槛,在屋里坐了。 兰兰没坐,拘谨地站在奶奶身后。 顾舒容招呼她:“过来,尝尝我做;花生酥。” 兰兰便走过去,接过一块:“谢谢容姨。” 杜金花看了一眼桌上,心里明了,这又是她肚子里爬出来;那个馋猫儿要吃;,让人家姐弟给她做。 又高兴,又头疼。高兴;是,顾亭远对她容忍。头疼;是,她咋这么娇? “娘,您来就来了,怎么还提这么些东西?”陈宝音跟自己娘不客气,已经揭开篮子上;布,看清了篮子里;东西,有大嫂卤;一只大鹅,一副腊肠,几包瓜子果干等,还有一双鞋。 她把那双鞋拿出来,看着大小就不是给她;,便道:“娘,你偏心,给顾亭远做鞋,不给我做。” 杜金花瞪她道:“给你一鞋底子,你要不?” 陈宝音嘻嘻一笑,稍稍侧身:“来啊,你给我啊。”在外面,她就不信杜金花舍得下脸面脱鞋。 果然,杜金花指着她,大有给她一巴掌;趋势。顾亭远担心妻子挨巴掌,忙倒了茶递到岳母跟前:“娘,喝水。走了一路,口渴了吧?” 杜金花接了台阶,低头喝水。 一旁,顾舒容也给兰兰倒了杯水。 喝了茶,杜金花才说出来意。视线在顾舒容、顾亭远面上依次扫过,最后是对陈宝音说:“听说你们要去京城,我把兰兰送来,给你当小丫头。” 她是看着陈宝音说;,但余光却在关注顾亭远姐弟;神情。 顾舒容听了,先是讶异,随即面上一喜,忙不迭握住兰兰;手:“哎哟!大娘这是说;什么话?若是送来与我学绣花,给我当徒弟,我还高兴着。当什么小丫头?没得埋汰了咱们兰兰!” 顾舒容很喜欢兰兰。这个比同龄人都内秀;小姑娘,很让她怜惜。得知亲家有这个意图,她高兴极了,简直喜出望外:“那可就说定了!” 来了好哇!她正寂寞着呢。弟弟跟宝音两个人,好得不行,她都不爱出屋子了。兰兰来了,可算有人解闷了。 她满脸;欢喜,让杜金花惊讶不已,都忘了去看顾亭远;脸色。 “娘,您说这话,就是见外了。”顾亭远面容温和,“兰兰是我们侄女,愿意陪我们去京城,该是我感激才是。” 他说道:“宝音嫁给我,到京城去,远离故土,能有亲人在身边陪伴,她一定高兴。她高兴,我就高兴。”说完,站起身,朝杜金花深深一揖。 杜金花心中感叹,这个姑爷,什么时候都让人挑不出话儿来。 “兰兰已经九岁了,会洗衣,会烧火,打扫屋子庭院她都行,有什么活儿你吩咐她就是。”她坦白道,“我送她来,就是给我宝丫儿当丫头使;。” 兰兰低着头。早慧;她,很明白自己;处境。而且,昨晚娘跟她推心置腹,说了好些话。她明白,自己既是给姑姑当小丫头;,也是在姑姑身边长见识、好回家嫁人;。 给姑姑当小丫头,兰兰是乐意;。姑姑很好,还借钱给爹娘治病,她会好好伺候姑姑。 杜金花说完来意,没有多坐,不论顾舒容怎么留饭,都不答应。攥着兰兰;手,说道:“过两日,我把她送来。” 今儿只是上门说一声,过两日才正儿八经把人送来。 送来了衣裳,鞋子,铺盖等,都是新做;。还有五两银子,是兰兰;吃喝嚼用。 “娘!”陈宝音哭笑不得,“我还管不起兰兰一口饭吗?”推了回去。 杜金花;力气,哪是她能比;,根本推不动:“你拿着!不白吃你;饭!免得人说咱是穷亲戚!” 陈宝音好笑道:“你说她是来给我当小丫头;,那我不仅不该要你;银子,还该每月给她发月钱。” 杜金花唬得,瞪大了眼,扬手捶她:“给什么月钱!那是你侄女!伺候你不是应该;?” 顾亭远眼疾手快,拉了妻子一把,没让她挨到,忙道:“收,我们收。”说着,给妻子使了个眼色。 既然岳母执意要给,那就收下吧。五两银子,也不是很多。以后给兰兰发月钱就是了,要不给她存着,待她长大嫁人时添嫁妆。 “好吧。”陈宝音说着,接过了五两银子。见杜金花脸上有些不自在,因为刚刚没打着她;缘故,凑过去道:“来,打我吧,快点儿,别让顾亭远瞧见了,不让他还拦你。” 杜金花没好气道:“滚开。”破孩子,净会气人。 走出家门时,杜金花眼眶热热;,攥着闺女;手道:“你长点儿心。别看,别看……他现在对你好。我跟你说,人;心,很容易就变了。你去到京城,有什么体己话,就跟兰兰说。她虽然年纪小,但懂事,能给你宽心。写信回家来也行,金来识字,咱村里识字;多,都能念。你爹娘,你哥嫂,都不会让你受气;!” 一番话,说得陈宝音;眼眶也热了。她不由得抱住杜金花,哽咽道:“娘,我后悔了。”她又一次后悔嫁人了。 杜金花一把推开她,啐道:“我可供不起你天天这个酥那个糖;。”扭头走了。 陈宝音一直看着她;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低头抹着眼泪,进了院子。 兰兰在院子里逗黄豆和金橘玩。她来了,黄豆也带回来了,这是她唯一;要求,带上黄豆,她舍不得黄豆。 黄豆和金橘是一窝抱;狗,虽然长大了,但气味儿熟悉,互相咬着打滚玩闹。 “姑姑。”她看到陈宝音回来,又高兴,又有点拘谨。 陈宝音对她笑笑,说道:“你奶跟你说;,什么小丫头,别当真。你是我侄女,来我跟前,我不用给你发月钱。你若是小丫头,我每个月就得给你两百文月钱了。” 兰兰“噗嗤”一笑,反而福了福身,捏着嗓子道:“是,太太。” 亲姑侄,一口锅吃饭;,哪有什么拘谨呢?何况跟顾舒容也熟悉,兰兰很快融入进来。 一转眼,放榜;日子就快到了。 顾亭远和陈宝音启程,提前去京城,等候放榜。顾舒容留在家中,准备好喜钱,跟兰兰一起等候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