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想起来了,出自宫中(1 / 1)

檀琢就是那时候捡到她的,从嘈杂的人声到马车里,混杂的汗臭、食物和暗渠的气味变成了一股古朴清淡的冷香,有人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着话,恐惧逐渐散去,疲倦感接踵而至。

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眼前的男子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只用一根素白的发带绑着发尾,宽衣大袖,眉眼如画。

他生得很好看,浓稠的艳色比盛开的牡丹还要夺目。

在她当时贫瘠的词库里,只找到了四个字来形容,“国色天香”。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那日马车将她送到了商家大宅的门口,临走前,他叮嘱道:“往后不要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你爹娘会担心的。”

他一直等到她点头,看着她进了府。

驱车离开。

府里早就因为她的失踪乱了套,娘情急之下派人去知会了爹爹,爹爹匆匆忙忙赶回府里,板着脸就要训斥,她却想起了在白家见到的场景,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的拉着他去了一旁。

说了她见到的一切。

爹爹听完沉默很久,蹲下身抱着她,“妤儿,你受惊吓了,所以有些恍惚,忘了这些,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她连忙摇头,想要再说什么,被爹爹打断,“听话。”

她那时候不知道爹爹是不想让她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想保护她,只以为爹爹不肯相信她的话,赌气回了自己的院子。

又过了几天,爹爹回了府。

她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他书房里,想要吓他,结果爹爹却是领着幕僚一起进来的。

“这些人之间果然有关联,谁能想到他们居然都是负责两年前与君山祭祀时,各处的防卫。”

“与君山祭祀荣宸王身死,世子中毒,王妃失踪这件事是陛下心里的一根刺,多少人因此人头落地,没想到过了两年,还有人能和此事扯上关系”

商亭云摇头叹息,那幕僚沉默了须臾,疑道:“大人是怎么知道他们和凶手认识的?”

商亭云没答话。

阿棠却知道是她的话给了爹爹灵感,两人又在那儿说了会,只听商亭云道:“此案和宫里脱不了干系,具体是谁,还要再查。让他们最近出门都小心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是。”

脑海中画面再一转,就是漫天的火光和血色,黑衣人杀入大宅,她躲在假山石里,亲眼看着爹娘被他们虐杀,倒地时爹爹好像看到了她,不动声色的朝她摇了摇头,比着口型:“藏好。”

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全是刀剑捅出来的窟窿,血顺着台阶流了好远,娘挣扎着想要扑向他,被那些人拖在地上,像是待宰的牛羊,手在砖石地上抠出了几条血路。

他们的惨叫,求饶,痛哭交织在一起。

成了那永恒的噩梦。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去,醒来时,宅子付之一炬,她站在一片废墟里,看着官府的人提着水桶进进出出,入眼的全是焦黑的尸体,分不清谁是谁

哥哥和舅舅赶回来,伏地痛哭,她却双眼发干流不出一点眼泪。

当天他们就被接到了卢家,外祖父外祖母,各房的舅舅舅母,兄弟姊妹来看她,她谁也不想见,把自己藏在房里,脑子里不停重复着那晚的惨状,想着想着,杀人的就变成了自己。

她挥刀,凌虐,看着爹娘在自己的手中生机断绝。

看着他们的鲜血。

终于疯了。

疯了!

她开始浑浑噩噩地说胡话,想要终结这场噩梦,她反复梦到自己从命案现场逃回来,抓着爹爹说那些话的时候,拼命想去阻止自己却总是看着事情朝着失控的方向演变

她在无数次绝望中总会想起那个少年。

抱起她,温柔地拍着她哄睡的少年,那么清淡的冷香,让人安心的味道,那短暂的安稳成了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幻梦,到了后来,所有人在她眼里都变成了面目模糊的杀人凶手。

他们的每一句关切成了催命的毒药。

森然的杀机。

她扭曲而惊恐的活着,连那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念想都渐渐淡去,外祖父他们怕刺激她,连爹娘下葬时都没有让她去坟前磕个头。

他们商量着将她送到老家去养病。

上了船的那天,哥哥泣不成声,拉着她让她好好养病,等他去接她,可她没等到,船行了没多少日,就混进了杀手,所有人不能幸免,她受了重伤翻下了甲板,砸在了江水里。

幸好抓住了跌下来的木桶,跟着浑浑噩噩飘了许久,穿山过水,顺着一片瀑布砸进了水潭里,醒来时,就在白水村。

那时,她伤口感染,突发高热,浑身滚烫。

连药都喂不进去。

村里人怕出问题将她安置在了祠堂里,恰逢村中爆发瘟疫,生路被堵,他们都以为是她传染的,又将她丢去山神庙自生自灭。

山神庙

阿棠微微睁开眼,所以白水村时,她的病症并不是瘟疫,而是伤口感染化脓引发的,只是恰好和村子里的疫症前后脚爆发,被误认为有关联,而这一举措恰好避免了后续和他们接触。

染上瘟疫。

她在山神庙里遇到了一个人,年岁不大,比她病的还厉害,当时她想着自己快死了,就把村民留下来的吃食给他吃。

他们就这样相互倚靠着,撑过了彼此最艰难的时光。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阿棠想了下,答道:“妤儿”

“妤儿妤儿鱼儿,小鱼儿,这样更顺口些,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了。”

“好。”

山匪屠村,他带着她东躲西藏避开了这场灾祸,偷偷离开了白水村,而后开始了漫长的流浪,她病弱体虚,他却从不嫌她拖后腿,陷阱里捕获的兔子,打来的山鸡都会烤熟了,撕烂了喂给她。

他带着她混在难民堆里,鲜少进城。

她知道他在躲避什么人。

“我有仇家,他们还在追杀我,你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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