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也知道自己想法很荒唐,她哪里能猜到卢大夫人和卢家如此看中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但在自己女儿面前,她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我不就是想了那么一下嘛,我也没说出口啊。”
“没说最好,这个事儿,以后千万别再提了。”
姜雪娆从自家母亲的态度转变猜到了一些内情后,便对她颇有微词,语重心长道:“姨母家家风不正,姨父宠妾灭妻,那表哥与他爹学的一样薄情,十几岁开始流连秦楼楚馆,屋内一水的通房妾室,如今整个晏京谁不知道他这个人,你替这样的人说亲,叫别人怎么看我们姜家?”
“可她,她是我的亲妹妹,你的亲姨母啊。”
姜雪娆见她冥顽不灵,看了眼四周无人,索性把话说透,“与谢家的婚事就是她撺掇的吧?你知道她和谢家的姨娘凑在一起,在外面放印子钱被家里逮到把柄,谢家那混账和我表哥一样,是个不做人的花花公子,逼着她将女儿嫁过去做妾。”
“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这才看上了我。”
“做,做妾?”
姜夫人面色一白,连忙摆手:“你姨母她不是这样跟我说的。我就算再糊涂,怎么会让你去给别人做妾呢。”
“这些话是我使了些手段,跟谢家公子身边的小厮打听到的,他们甚至合谋好了,想借你的手逼我与谢家公子相会,借此来促成这桩婚事。”
“若我失了清白,你觉得谢家还会让我做正妻吗?”
“那谢公子从来就没打算现在娶妻,做这些不过是想找个乐子甚至还为了此事在赌坊与其他几个纨绔子弟开了赌盘”
姜雪娆一连串的事情丢出来,砸得姜夫人七荤八素,半天找不到头绪,姜雪娆也没打算她能一次清醒过来,看她眼神恍惚,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哀求道:“娘,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得了,商家公子品性好,才学能力都不缺,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促成这桩婚事。”
“我,我知道了。”
姜夫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眼中突然坚毅起来,姜雪娆看到她这副神色,终于松了口气。
幸好,还不算太糊涂。
此时阿棠还不知道与她寥寥几句话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她正与卢大夫人去拜见崔夫人,她们二人是闺中密友,嫁人后走动也很频繁,崔夫人送了她一个镯子做见面礼,笑着调侃起阿棠。
“我那儿子要不是定了亲,我肯定也是要舔着脸来求娶阿棠的。”
阿棠哭笑不得。
同样是说婚事,崔夫人态度自然,笑意吟吟,一副和气模样,卢大夫人也惯着她,与阿棠笑道:“你可别听她的话,她的儿子与檀氏二房的小姐定了亲,三书六礼都走完了,只等着明年成婚,她这会啊,就是嫉妒我。”
商家兄妹爹娘尽殁,如今在婚事上能做主的长辈要么不在晏京,要么就剩下卢家,算来算去,最终都是要她这个舅母操持的。
崔夫人用手肘撞了她一下,“你这么心疼阿棠,不若就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算了。”
卢大夫人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我倒是想,但别说阿棠能不能看上我家那混小子,单说他外祖父那一关就过不了。”
阿棠到现在才听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想撮合她和素未谋面的缙表哥?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但长辈说话,还谈论的是她,她便不好插嘴了,在一旁浅浅地笑,反正她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旁人再怎么想都是白搭。
“长房一脉本就子嗣单薄,老太爷素来又最疼小女儿,阿棠是她留在世上唯二的骨血,他老人家哪里有不心疼的道理。”
“反正有他老人家把关,日后阿棠定能找到个好夫君。”
崔夫人笑着对阿棠说:“我与你舅母是手帕交,她如今视你如亲生女儿,你便与我的女儿一样,等待会开席了,我把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叫过来你们认个脸熟,日后啊,咱们多走动。”
面对这样的善意阿棠自然无法拒绝。
“吟知的婚事操办的如何了?要是有什么帮忙的地方,你尽管与我开口。”
卢大夫人关心地问,崔夫人笑道:“你以为我能放过你?放心吧,家里妯娌姊妹多着呢,紧着这一桩事儿办,哪里有办不过来的”
“吟知?”
阿棠这好半天功夫终于找到了个能说话的机会,“崔吟知?崔岷?”
卢崔两位夫人皆是一愣,崔夫人问:“你认识他?”
“我们在南州的时候见过几面。”
崔夫人一喜,“这不就巧了嘛,我还说介绍你们认识”
阿棠简单将当时南州的事说了两句,两位夫人听得啧啧称奇,连连追问,阿棠与她们解释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到了开席的时辰。
宴席摆在听松园。
一道蜿蜒的溪流将园子一分为二,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男女的席面分割开来,树影绰绰,既有景致,又拦不住两边的话声。
十分热闹。
卢大夫人带着阿棠招呼众人入席,不多时,就有人来传话说卢衡请阿棠过去,说老太爷找她,阿棠告别大舅母,由小厮领着去了男宾席位,诸多的官员和公子看到一抹茜红色的身影穿过廊桥,来到这一头。
纷纷投去了注视的目光。
“外祖父,大舅舅。”
阿棠行礼问安,卢老太爷坐在主位上,身旁坐着的都是一群胡子花白的老爷子,各家的掌权人,听到阿棠的称呼,不由称奇。
“卢兄,这位小姑娘是”
檀老太爷问了句。
卢老太爷就等着他这句话,顺势拉过阿棠,笑眯眯道:“这位是小女数年前走失的女儿,最近刚与我们相认,诸位老哥应该听过她,阿棠,就是那个治好了汝南城的疫症,刚刚入京的小神医。”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是她?我记得她叫商,商”
檀老太爷思索良久,抚掌道:“商妤,当年你还抱着她去我家里玩儿,没想到一转眼出落得如此亮眼了,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啊,到了你我这把年岁,就希望子孙平安,享天伦之乐。”
他说到这儿神色掠过一抹落寞。
众人知道他想起了自家孙儿,那位久病不出的荣宸王,怕他伤怀,纷纷开口夸赞阿棠,岔开了话题。
阿棠却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
她在给檀琢治病时发现了他背上的伤痕,檀琢只说是受了家法,没有详说,但纵观整个王府和檀氏,能有资格对他动家法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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