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取血压毒,心腹难为(1 / 1)

满室烛影莹莹,水雾如烟。

她屈腿坐在床边,侧首看他,目光恬淡静谧,烛光落在她眼底,照见他的模样。

玄铁覆面,晦暗阴沉。

眼映幽火,如渊窥天。

在这儿,没有什么权倾朝野的绣衣卫总指挥使,更没有什么天子宠臣,荣华褪去,他不过是一个藏在阴暗角落里,苟且偷生的普通人。

甚至连个普通人都算不上。

疯癫,狂躁,嗜血,他自缚为囚,一身狼藉,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把这样的面目暴露于人前。

此人还是他心中所爱。

他纵然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可真当这天到来的时候,难堪和骄傲折了他的脊骨,令他不禁黯然。

“现在可以取血吗?”

阿棠突然开口。

顾绥怔了下,“可以。”

他抬手去解衣襟的扣子,这才发现身上裹着几层纱布,将外衫都裹在了里面

他无从下手。

阿棠忍笑瞥了他一眼,“算了,我来吧。”

她找到打结的地方,手指穿梭翻转很快解开,取了绷带,然后将他的衣襟拉到臂弯处,拿出一柄干净的小刀:“我下手有分寸,你且忍忍,很快就好。

顾绥喉咙滚动,哑声‘嗯’了下。

刀尖划破皮肉的刹那,心跳似乎凝了一瞬,遍布蓝紫色蛛网的胸口处,一股浓郁甜香随着血液汩汩而出,弥散到了整个密室。

阿棠眼疾手快的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冰盒去接。

血液顺着白玉般的边缘滑了进去,在底部凝成一朵红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你具体跟我描述下你毒素扩散的过程和症状呢?”

阿棠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沉默,故意找了个话题分散两人的注意力,顾绥顺着她的话思索了会,缓缓开口。

她一边在脑海中对比着陆梧所说,一边将这些话牢牢记住。

等顾绥说完,血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阿棠连忙撒上药粉,用纱布按压止血,她的手是温热的,隔着纱布传递过来,像一块暖玉,顾绥的身子却是极冷,有种挫骨的寒意。

“可惜了,你身上有伤,不然可以泡泡温泉。

顾绥唇色因失血和长时间没有饮水,色泽浅淡干裂,闻言轻扯了下嘴角,“用不了几日就会恢复了。”

“倒是你。”

他眼中含笑,“豫州的硫磺温泉很出名,等忙完这些事,解除封城令,可以去城外青顶山泡汤解解乏。

她这段时间委实是忙坏了。

“好啊。”

阿棠漫不经心的应着,试探的掀开纱布看了眼,伤口不再往外渗血,她松了口气。

虽然她下手有分寸,但到底是在心口处取血,位置敏感,还是有些风险的。

“你现在情况如何?可以运功?”

她仔细将冰盒收好,对顾绥问,顾绥感受了下体内的状况,点点头,“可。”

“那我就要施针了。”

阿棠将他两边的衣裳褪到腰际,像上次一样露出整个精瘦的胸膛和腰身,她动作太快,顾绥又因失血反应慢了半拍,等回过神,身上一凉,已经晚了。

顾绥耳根蓦地一热。

外面烛影被帘帐一挡,昏暗的光线正好将他笼罩其中,藏住了这份窘迫,他无声地松了口气,盘膝而坐,指尖下意识捏住了腿上的衣裳。

“来。”

他话音落下,提气运功,阿棠指尖寒芒一闪,银针顿时没入他腰腹之间,手腕翻转,只见残影,她同样提气运转内息,灌入针尾

天边破晓,霞光挂云。

日头从东边移到正中,晒得人暖洋洋的,陆梧选了个视野好,能够无死角监视周围的假山石,仰躺在上面晒太阳,剑穗已经被他薅掉了许多,可怜的挂在剑柄上,慢悠悠飘着。

他闭着眼,心里远不如面上平静。

姑娘进去这么久了也没点动静传出来,不会出事了吧?他要不要进去看看?

可万一正在施针,他贸贸然闯进去肯定会打扰到他们。

可要是不管不顾,里面出了事,别说公子,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声音说相信姑娘的判断和本事,不会有事的。

另一个声音说那可是连数位皇家死士联手都按不住的公子,凭她一个人,如何能抵挡得住。

陆梧就在这种撕裂的犹豫中,煎熬至今。

甚至不知道这种煎熬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轰隆”一声。

假山内部发出了沉闷厚重的响声,陆梧弹射般坐起,面上顿时一喜,这是出来了?

他想起阿棠进去时说过的话,除非他们自己出来,这才第五天,居然这么快?

他来不及仔细思索,一个翻跃下了假山,往石门处冲去。

“公子,姑娘!”

陆梧跑到他们面前一臂之长的位置一个急刹,惊喜道:“我还以为要再等两天”

再等两天散功都要结束了。

阿棠搀扶着顾绥,闻言嗔了陆梧一眼,“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本事?”

“不,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陆梧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属下的意思是说,姑娘简直是妙手回春,再世华佗,我对您的敬仰犹如”

“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绝是吧?”

阿棠抢过他的词儿,轻笑一声,“快别贫嘴了,把你家公子扶好,咱们先回酒铺歇息。”

“得嘞。”

陆梧兴高采烈地上前接替阿棠的位置,顾绥伤重失血未愈,又散了功,身体仍旧十分虚弱,走动时须得有人搀扶。

“姑娘,你可以吗?”

陆梧想起上次施针后她的状况,有些担心。

阿棠平静地摇头,三人前后脚出了假山,刚走到青石砖铺成的路上,阿棠突然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噗’的呕出口血来。

陆梧和顾绥被吓了一跳。

“姑娘!”

“阿棠!”

两人快步上前扶住阿棠,阿棠摆摆手无力道:“没事,内息耗竭而已,休养两日就好了。”

“走吧。”

陆梧左看看,右看看,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虚弱,一个比一个苍白,他扶完这个扶那个,恨不能一个人切成两半儿用。

心腹真是不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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